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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四
      1
      在外的日子,并没有文轩脑海中所想象的美好。他出了这个小岛以后,就选择了北上。一路上的检查很严格。他都选择在夜里进城。这些城市在他的眼里,总比小渔村好,有一些低矮的楼房。另外,人们还在谈论经济,工厂什么的。越往北,他越到的学生越多。他看到这些学生在大街上举着牌子,高声呼喊。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经常传进他的耳中。他不了解,也不去深究。每当学生抓住他,给他发传单,他总会盯着对方动个不停地唇部。他压根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那人眼中的一团火点燃不了他麻木的心。他已经风餐露宿多时,一心只求一个白花花的馒头。他已流浪多时,被人毒打过,被恶狗追过。此时的他已经成了最低端的生物,但求可以存活。因此,他收起自己所有的特征,变得平淡无奇,无情绪,无言论,亦无声息。他希望自己是透明的,引不起任何的反响,并以此保命。他跟在学生潮里面,领着几个馒头,无声无息。当这些人被抓,他也跟随被抓,毫不反抗。
      那些学生的言论,看他看了是莫名其妙的。他根本不知道主义为何物,更别提为此而抗议了。
      有人被吊起来,忍受着皮鞭抽打而紧咬着牙。当他摔倒在冰冷湿滑的地板时,他依旧不屈不饶,大声地喊着奇怪的口号。文轩蹲在牢房的角落里,极力地克制住想冲上去扶住伤者的冲动。他看多了这些毒打,迫使自己变得麻木不仁,熟视无睹。由此,他已经失去了对人的基本尊重,变得默不作声,躲在阴影中,收起了人类的所有情绪,化作无声的死物。
      一天夜里,被打的学生曲着身体,不断呻吟,又引来了一阵毒打。文轩见那些人已经走远,便爬到学生跟前,说:“闭上你的嘴不就没事了吗?”
      学生的脸发青发紫,脸颊肿起,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咬了一下牙,往文轩的脸上吐了一口血,说:“你这个卖国贼,走狗,败类。”
      文轩抹掉脸上的血,退回到角落的阴影中。第二天,他醒来,端起那碗发馊的粥水,发现学生的身子僵硬,脸色惨白,眼珠外凸。他不再理会,转过身去,喝掉那碗粥。
      他们被带到野外劳动,帮忙修铁路。文轩排在队伍的中间,守规矩地搬着铁块。体力不支的人倒下都会招来谩骂和毒打。文轩看在眼里,克制住冲上去的冲动。看守的人越是如此,他越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恐惧。而看守的人如此之少。这群受害者却不懂得反抗。只有有人稍稍抬头,就会招来鞭打。由此可见,这些人十分害怕出什么差错。文轩依旧采取他以往的方式淡化自己身上为人的特征,不做抬头的那一个,而如死物一般无声无息地移动,从不惹是生非。他惊讶于自己强大的自制力。看到那些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这种变化,令他感到恐惧。在他的心中,沉默者同时也是执行者。他也在默许着这些人做着如此残忍的事,违反人性。一方面,他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强忍着。另一方面,他在内心谴责自己。这群狂热的学生即使是愚蠢的不安分的,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他感到困惑不安,感到这个外面的世界与自己所能想到的相去甚远,甚至令他难以理解。
      一天傍晚,他借着暮光,在点过人以后,溜到了队伍的后面。他趁看守闲聊之际,窜入了灌木林。他躲在倒刺丛中 ,忍受着割疼,等待队伍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便转过身去,跑进丛林里。他潜入河中,向前游了一段,过了河,到达一个小村庄。他不敢入村,生怕招来恶犬,便绕着村过了,偷了几件挂在竹竿上的衣服。他开始疯狂地奔跑。他也辨认不了方向,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日出之际,他脱掉旧衣服,将它埋进土堆里,换上新衣服,吃了个生地瓜。他不敢在白天行动,便躲在一个树洞里休息。黑夜来临,他便醒来,继续赶路。他不再向北,而是向南,一直向南方奔跑。他跳上火车,遇到了别的流浪者,一同分半个馒头,喝着槽里的雨水。每个人都天南地北地胡扯,就是不提及自己。这里有离家出走的孩子,知识分子,和亡命之徒。他们不问出生,不问过去,只问有没有吃的喝的,讨论如何逃过检查,避过毒打。交谈之中夹杂着各处的方言。他们讨论着如何分辨对方是否善良,如何讨到吃的。
      有人在不断地辱骂政府。文轩在那人口中听到的都是狗屁。一来,他不知道对方说什么。二来,他很饿。就算是勒紧了裤头带也是饥饿难忍。
      车厢路堆满了煤。他们灰头土脸,灰心丧气,亦无话可说。文轩转身,趁火车减速,滚了出去。他跑过草坪,在河边停了下来,喝了几口凉水。肚子顿时咕咕响。他俯身一阵干呕,倒在河边。他昏睡过去,在饥饿之中醒来,扑倒在河里想抓几条鱼。最后,他一无所获地瘫倒在河床的石头上,被烈日晒得睁不开眼。他转过身去,看见石缝间的一只螃蟹,抓了起来。螃蟹活动着钳子,夹住了他干裂发白的嘴唇。他用力咬,觉得螃蟹在嘴中裂开了,脆脆的。汁液溅了他一脸。他俯身含了一口河水,等待凉水在嘴中变得温暖,再缓缓吞进肚子里。他感到长久不动的胃张开了大嘴,吞掉了刚咽下去的活物,又在不满地蠕动,嚎叫,等待着别的贡品。文轩蹲下身子在河床边,寻找中。很快,他吞了五只螃蟹和几只透明的小虾。虾虽小,但是尝起来甜甜的,鲜美无比。他为自己感到羞耻。这些小虾小蟹,他以往是从来不看的。现今,他却要靠这些为生。他继续翻找,被从污泥中冲出来的吐丝蛇吓了一跳。尖尖的前牙几乎叮到他的脸上。他脸色发青,连忙后退。青蛇掉到了水面上,滑动妙曼的身子,如一片竹叶一般向前漂,游开了。
      文轩站了起来,看着水中那张皮包骨的脸,心中一惊。他转过身去,离开这条河,继续往南走。
      2

      那天夜里,他请求一家农户,希望能留宿下来。老农张了张低垂的眼皮,上下打量这个小伙子,扭头看着家中的老妇,推开了门。
      堂内木桌上摆有一张黑白照片。两根蜡烛点在前面。火光跳跃着,将照片中的青年照得发亮。
      文轩一直站着,生怕自己弄脏了屋中的什么东西。他盯着照片中的青年发呆。老妇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套衣服,说:“换上吧。这是我孩子的。”
      文轩换上衣服,坐了下来,扭头看见农妇拿过了他的旧衣服准备去洗,便站了起来。
      “由她去吧。”老农招手,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个装有芋头和鸡蛋的碗放在桌子上,说,“快吃吧,别凉了。”
      文轩只是伸手摸一下鸡蛋,就拿起了芋头,掰开,递出了一半给老农。
      芋头冒着热气。文轩恨不得立马将其吞进肚子里。老农拿过那一半芋头放在碗里,扭头看他,微微一笑。接着,他又扭头看照片中的青年,眼中竟溢出了眼泪。文轩感到很惊讶。抹了抹嘴,别过脸去。屋内很简陋,除了这些木桌木椅外,没有别的家具。墙上挂有几幅毛笔字。这些字估计是出自照片中的青年之手,都是一些溢满爱国热情的陈词滥调。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以及那些藏在水缸下的一堆书。他也不知家中的父母怎样了,不禁也泪如雨下,半口热芋头也咽不下去。
      “快吃,别留着,锅里还有。”老农说。
      文轩一个劲地点头,却吃不下。
      这时,门外冲进了一个同样是灰头土脸,落魄程度不亚于文轩的青年。
      “爸妈,我回来了。”那个青年说。
      老农扭头看着青年,愣了一下。农妇跑了进来,双手还滴着水,便使劲地拍打青年的后背,哭着说:“你这个孩子,跑到哪里去了?学校都说你们死了!害我和你爸天天掉眼泪。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谁说我死了。”青年扭头,看了一眼老农又看了一眼农妇,上前将那张黑白照片推倒,说,“你们看,我这还不活着。”
      “你这小子。”老农伸手,一掌打在青年的头上说,“谁让你到处乱跑,不在学校里好好待着。”
      “就是,学校还为你们设了灵堂。大家都以为你们死了。”老妇抹了一把眼泪,又拍了几下青年。
      “你说,你不好好学习跑到北京干什么?国家的事轮到你们这些小子管吗?”老农说。
      青年转了一下眼珠子,坐了下来。他拿过一个鸡蛋,瞟了一旁发呆的文轩一眼,低头剥开鸡蛋。
      “就是,其他人呢?”老妇摸了摸青年的头,抹掉眼泪。
      “我怎么知道。大家说要去北京,又不用上课。那就去呗,去到那里没饭吃,没水喝,瞎闹腾。我还不如回来呢。其他人,估计也回来了吧。谁那么傻,呆在那里挨饿。”青年咬了一口鸡蛋。
      “这下好了,回来了,就不要乱跑了。”老妇说。
      “我明天还要回学校呢?”青年说。
      “回去干嘛?多在家休息几天吧。”老妇说。
      “我想去看一下灵堂,我没见过。”青年说。
      “臭小子,净说些不吉利的话。”老农拍了一下青年的头。
      “我总得回去读书吧。”青年说。
      “可以去,但是不能再去北京了。”老农说。
      “北京。我这一辈子不会再去了。”青年说。
      文轩知道青年隐瞒了一些东西。提及北京,这些学生总会有不一样的记忆。然而对于文轩,他认为自己所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便没有说话。
      那一晚,他跟那个青年挤在一张破旧的床板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似乎心中都在守着同一个秘密。而那种感觉,让他回想起那些牢房生活。紧接着,他就梦见了那个死去的青年。僵硬的躯体放置在湿淋淋的地方上,冰冷的牢房里没有一丝亮光。他惊醒了,转身看身旁那个人,伸手去摸他手上的脉搏。确认那人没事之后,他才安心躺下。
      “我们没有死!”“你们没有死?”“对呀,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是说都死了吗?”“我们溜回来了”“就是,都叫你别去了,非得去。”“这不回来了吗?”“回来就好,大家担心死了。”
      本来哭哭啼啼的灵堂,在失踪的学生出现后变得热闹起来。他们一会望着黑白照,一会望着真人,又哭又笑。父母都拍打着自己的孩子。老师和学生难掩激动之情,又是握手又是拥抱,仿似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交谈着。有人在一边咯咯笑,抓过一把瓜子,磕着。
      文轩站在灵堂外面,抬头看着刺眼的日光。经过的家长和老师都笑着看他,捏捏他的胳膊,说:“你回来了,真好。你没死啊。太好了。快回去找你爸妈吧。他们一定很担心。”
      文轩扭头看着站在父母旁的学生,就知道自己也会被他们当成学生,并没有辩解,只是点头默许了。
      青年走到文轩身边,靠在门边。他望着日光,揉了揉额头,说:“我们就是凑热闹,发现没有意思,就灰溜溜跑回来了。你也是学生?”
      “我不是学生。事实上,我连初中都没有上完。”文轩说。
      “那未必是坏事。”青年说。
      “我曾经混在学生堆里,想混口饭吃。后来发现,那里很难混饭吃。他们很狂热,扔点什么进去,也能炸开锅。”文轩说。
      “我们以为无所不能嘛。然后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青年说。
      文轩笑了,说:“我看见过那些学生,不是你这个样子的。”
      “当我蹲在那里的时候,饿得发慌,心里想的不过是一个热热的烤地瓜而已。然后,我就起来,离开了。”青年说。
      “好吧,那个烤地瓜救了你。”文轩说。
      “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别人画一个饼就能吸引你。但那终究是画的,还不如一个实实在在的地瓜。”青年说。
      文轩扭头盯着这个脸色发白,无精打采的青年,说:“你的聪明救了你。”
      “不是聪明,只是饥饿。”青年耸了耸肩,说,“我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在跟另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闲聊。”
      青年站直了,伸手挡了挡眼前的日光,走开了。
      3

      文轩离开了那个地方,一路南下,到达了南方城市。这里正处于经济改革的洪流之中。各种新建的工厂都在招人。文轩刚到就被招进了汽水厂。工厂里很多都是农民出身,全都洗脚上田,进了工厂成了普通工人。女性一般在制衣厂或是水果罐头厂上班。男生大多进入汽水厂或是朔料厂。这些厂挨得很近。男男女女下班以后大多聚到一起。文轩跟几个男生挤在工厂的小宿舍里。睡在他下铺的哥们斯斯文文,戴着个眼镜。他报了个夜校,下班以后就抱着书上课去了。他常带着账本,学习记账,想当个会计。
      对面铺的家伙叫胡东。他很臭美,一下班就洗澡洗头,对着镜子将头发梳的闪亮闪亮。他存了一笔钱,之后又问小会计借了一点,买了一辆摩托车。凭着这辆车,对面制衣厂的厂花张丽就跟了他。每一天,他都载着张丽外出兜风,把车开得轰轰响。刚下班的男男女女站在一边看着,议论纷纷。
      而那个住胡东下铺的男孩,打两份工。他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跑到修车的地方帮忙。所以,他很少出现在宿舍里。
      文轩到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上班进车间,下班进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发呆。他将每个月的一百块钱存起来,打算存够一定量以后,就回家。
      胡东留了一头长发,兴冲冲地跑进来跟他们讲今晚看的那一场电影。提到那里面的一个接吻的镜头时,他裂开嘴笑了。接着,他又在讲,讲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其实,当时,宿舍里就只剩文轩一个人。文轩转过身去,没有理会他。过会,胡东自觉没趣,冲了出去。摩托车又在轰轰响,飞远了。
      文轩坐了起来,扭头看那几张空床。他突然觉得没有意思,便跳下床,穿上外套外出。
      这条路灰土路一直向前,一则是一间间工厂,另一则还是绿油油的农田。不过,工厂大有侵占农田之势。有些田地已经被填埋了。水泥车在上面压来压去。粉尘四起。
      很多厂刚放工。工人们三三两两涌了出来。一架载有红砖的泥头车经过,将本来不平的路面压得更加坑坑洼洼。工人们捂着嘴,习以为常地往前走。
      文轩裹紧衣服跟住工人们走。路的尽头就是小镇集。镇集上开满了大大小小的排当。炉子就搬在路边。锅上旋起了火,照得站在一旁抛锅的厨子面脸通红,汗流浃背。客人扯着嗓子大喊,催促着。厨子也张大着嘴,回应着,提锅,将菜刮到碟子上。十几桌,都坐满了男男女女。筷子上上下下。酒杯来来回回。一切都使人眼花缭乱。文轩走过,瞟了一眼桌子的饭菜,并无胃口。他将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过了几家大排档,来到了几间低矮的楼房前。然后,他经过了那个地方。敞开的大门里面坐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他走过了几步,又站住了。一时之间,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地方,想赶紧离开,又挪不开脚。然后,他转过身,进去了。也许有那么一刻,他后悔过。但是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作为一个单身的成年男子,在这一方面,他认为没什么值得争议的。反而,他并不愿意花时间与工厂里的女工打情骂俏。在这方面,他确实认为是浪费时间。对于很多投怀送抱的女工,他都一一拒绝。他将确定关系看作是一种责任,而不是乐趣。因此。他在感情上反而是纯洁的。他只是偶尔需要解决一下生理需要。别人提起这事,他也直言不讳,没有半点遮掩。
      工厂的生活单调乏味。许多人来来去去。身边的打工者离去了,就像沙子一样,流入底层,消失得无影无踪。文轩与所有的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既是他的自我保护,亦是他的处世之道。他永远将自己处于一个观察者的位置,去观察这个世界。他的父亲骨子里的文人气质现今在他的身体遗传了下来,正在慢慢显现。他不算是一个书呆子,但是他对书的喜欢却足以令他感到惊讶。他看的书很杂,算是漫无目的地看书。更多的时间,他看之后就不假思索地将书放置一边,又开始翻下一本。
      有时,他会走神,突然看到了延绵至天际的茫茫大海。那一刻,他如置身大海之中。浪声此起彼复。他沉醉其中,沉入梦境。每当此时,他对那一片海的思念变得更加热切。每一秒,他都希望回到那一片海之中,在湛蓝的海里畅游。然而,真正促使他离开这座城市,回到家乡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天,文轩回到宿舍,见到了久未露面的胡东。他像完全变了一个人。骨瘦如柴,双眼深陷。那时,脸无血色的胡东正躺在床上,来回地滚动着,似是燥热无比,难以忍受。他痛苦地呻吟着,手脚不受控制地乱抓乱动。宿舍里十分凌乱。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了个遍,连小会计的柜子都被撬开了。里面的衣物掉了出来。文轩站在门边,没有进去。他意识到那些关于胡东卖了摩托车,到处借钱的传闻是真的。另外,他在隐约之中,想到了胡东为何如此。他摸了摸口袋,庆幸自己将钱放在了身上。
      胡东见他回来,从床上跳了下来,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他跪在文轩身前,向他借钱。
      “求你了,就这一次。我一定会还的。”胡东说。他的脸扭曲着,苍白。
      “没有。我的钱都寄回家了。”文轩后退了一步,没有看他。
      “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你有多少?有多少给我多少。”胡东站了起来,抓住文轩的衣领,说。
      文轩转过身去,用力推开胡东,说:“一分钱都没有。”
      “怎么可能?”胡东大叫一声,扑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把刀。
      文轩闪到一边,往走廊里跑,直接跑出了宿舍,在外面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回到厂里,才听闻小会计受了伤,进了医院。胡东被抓了。他在毒瘾发作之时,刺伤了小会计。
      这事没过多久,文轩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工厂。胡东的事使他想起了刘永年。他开始担心文桂。同时,他也担心那两个孩子,害怕他们会受到刘永年的伤害。他还不清楚刘永年在担任哪一部分的工作,也不清楚他是否还在做。但是,胡东的事使他感到恐惧。这种恐惧足以令他放弃计划,提前回到小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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