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岁月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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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熙是注定被载入史册的阳冥司。之前的诸多美名称号不论，单单是从封禅大典上平安下来，便已经是传说中的传说了。无论这场封禅究竟是为了谁，有多少私心，有何人协助，至少在世人看来，在万物众生看来，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封禅大典，给他们带来的益处不可估量。
唯有端木家知情众人——特别是老夫人和端木寺芸心中宛如吃了半只苍蝇似的。
可说到底，私自缚魂囚禁神龙章轩，是一切的开端，杨敬华回溯过去，深入地狱是偶然中的必然，端木熙在遭受多重打击后崩溃是绝对的必然，而舒青莲更是端木家费尽心思请来的。
有句话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是谁也没有前后眼，一切的发生发展都如同疾风暴雨，在短短一周之内发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老天没有给人第二选择，只能接受现实往前走。
封禅大典结束后，舒青莲被凌接入自己的小院调养，端木熙和杨敬华则有端木家照顾，一切都在风暴过后平顺起来。
端木熙经过燃阳仪式之后只是显得疲累，似乎并无大碍。
按照预想的恢复程度，杨敬华果然在第二日日出时分恢复了十四岁的形态，身上再无半点伤痕，彼岸花印也褪去。失去的左眼和左手恢复，变得完整，端木熙试着握住杨敬华新生的左手输送灵力，也成功了。
虽然不如以往那般顺利，契约本身也还是纤细、晦暗不明的状态，但是这种联系变得平稳，不再一副似连非连，似断非断，随时欲折的样子。
端木熙试着加强契约的联系，却并没有得到预想的效果。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非常好了，可以通过左手输送灵力，说明左手已经恢复完整。
第三日傍晚时分杨敬华醒来。
“端木……熙。”杨敬华昏昏沉沉，仿佛一直醒着，又仿佛做了个漫长的梦。
地狱、杀戮，章轩、小端木熙，还有最后……一个女人被逼死的画面，那是端木熙的妈妈，逼死她的男人杨敬华没有印象，但是端木熙的妈妈在最后似乎看到他了，虽然无声，但是从口型可以看出，是拜托的话语。
“敬华！”经历了这么多日的煎熬，端木熙终于看到了光明。“敬华，听得到吗？看得到我吗？”
杨敬华微微点了点头，意识开始回笼。他从地狱回来了啊。
“太好了。”端木熙握住杨敬华失而复得的左手，渡过去一些灵力。“累吗？有力气回答我吗？”
“还好。”就是觉得身体好重，手脚都指挥不动，仿佛不是自己的。杨敬华努力挤出些笑容，说道。“我很好，端木熙，我按照约定带你回家了。”
端木熙尽最大努力逼回泪水，依旧红了眼眶。杨敬华一时间有些慌了，他见过小端木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但是幼年版和成年版能一样吗？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他挣扎着要坐起，向安慰他。
成年的端木熙——从未流泪。
“别动！”端木熙忙按住杨敬华，“你的神魂刚刚复原，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
“端木熙，我很好，真的。”杨敬华真的不会安慰人。
“我知道。”
“你是怎么回来的？”彼岸花海中，他最后的记忆是在地狱的伤痕全盘重现，有那么一瞬间杨敬华真的认为自己要散魂了，可是小端木熙还没有回到阳间，所以他不能就这么散魂了。
“你……没有印象吗？那么地狱之中呢？”
杨敬华迟疑的点点头。
“可以讲给我……”端木熙有些激动，一时间忘了杨敬华的身体情况，见他不适的皱眉，道。“你若是累了便睡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累。”杨敬华试着回握端木熙的手，还是完全使不上力气，端木熙也没有反应。“你能扶我起来吗？这么说话别扭。”
端木熙把杨敬华扶起来，但杨敬华的身体是软的，半点使不上劲，只能半躺着。
“少掌门，是我寺明，舒先生让明丘送药来了。”寺明敲门。
“进来。”青莲师叔大概是算好了时间，让明丘掐着点过来的。
“师兄。”
小明丘抱着个通体刻着灵阵的小食盒进来，食盒里是刚刚熬好的汤药。按道理说，世间药物对杨敬华都没什么用处，不过这是舒青莲特制的，用的全是已经化形的妖物。要知道万物生灵中，动物比较容易修炼成妖，植物次之，而山石矿物甚至是花羽那样的地精可就难了，这碗药已经不能用世间钱财衡量。
“师叔说药凉了药性就散了，要我看着杨先生喝掉。”
“啊？苦不苦啊？”杨敬华二十三年的人生，一年的鬼生，都没有喝过中药。当鬼只受伤不生病，做人的时候，感冒发烧来个小药片就好了，再大点的病到医院打个点滴，没有解决不了的。
小明丘看起来是得到过吩咐的，直接笑道：“师叔说不仅苦，而且是酸、苦、甘、辛、咸、涩、腥、膻八味俱全，并加入了佛土的曼陀罗华做药引，滋味妙不可言。”
“能不能……不喝？”
“师叔说能，不过……”小明丘拉长了调子，慢条斯理。“杨先生要是想一直这么躺着的话。”
杨敬华秒怂，不说一直躺着他不乐意，单单是端木熙的眼神就能杀人了好伐。
“给我吧。”端木熙把碗接过来，却没有喂给杨敬华，而是自己喝了一口，直接给杨敬华哺过去，一手托起杨敬华的后脑，舌尖压着他的舌根，让他一滴不漏咽下去。
小明丘瞬间面红耳赤，忽然明白师父和师叔让他来送药的时候，那不约而同意味深长的笑容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言不合就虐狗吧？
他才13岁，还是个孩子呢！
寺明倒是习惯了，眼瞅着情形不对，立即转过身去翻找少掌门屋中常备的零食。一来分散自己作为单身狗的注意力，二来保护自己的钛合金狗眼。他还要留着点肚子吃晚饭呢。
喝完药，杨敬华牌熟番茄新鲜出炉。这八味俱全的药他是没尝出什么味来，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蜜饯。
“这是什么？”表面的蜜糖油润，清甜中带着花香，里面的果肉清脆微酸。不似一般的蜜饯。
“蜜饯。”
“我当然知道是蜜饯！你当我是傻子吗？就是这味道……不一样，再来一颗。”
端木熙又捏了一颗送进杨敬华嘴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划过杨敬华的舌尖。
杨敬华对此毫无感觉。最初什么都不能碰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端木熙投食。毕竟自己不能碰东西全赖端木熙。
“后山有一只蜂王修炼成妖，每年都会向端木家进贡自己蜂巢里酿的蜜，这蜜饯就是用蜂妖蜜加上梅子腌制的。”
“这是你的零食？你居然能吃蜂蜜？”杨敬华惊奇，“我记得你很多东西都不能吃，蜂蜜来源的花不固定，也是不能碰的。”
“这东西例外。”
“真好，又多了一样能吃的。”杨敬华还想再说些什么，昏昏沉沉的感觉就涌了上来，让他眼前发黑。“哎？我这是……怎么了？”
小明丘被塞了一肚子狗粮，脸都红成猴屁股，还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解释道。“药里面有安神的成分。师叔说，你越是觉得困倦，说明自身的情况越不好，若是完全恢复了，喝这个药就不会觉得犯困了。”
杨敬华昏昏欲睡，小明飞收好药碗就告辞了。
端木熙见杨敬华强撑着还想说什么，便蒙上他的眼。“睡吧，别担心，我在这里。”
接下来几日，杨敬华睡睡醒醒，一天24小时至少要睡23小时，剩下的一个小时喝药，被询问身体情况，或是稍微活动一下。
其实他一直慢慢在恢复，第二日就能在端木熙的搀扶下慢慢挪步。可是每次一说起出门，或者再提起地狱，问自己怎么好起来的，又或者要见见自己的救命恩人，端木熙都说不让，他能见的人只有三个，端木熙，端木熙的小师弟明丘，寺明。
明明刚醒来时，端木熙问过自己地狱归来的事情，自己喝了药太困倦所以没来得及回答，但是第二天，端木熙的态度就变了，不再追问这些事，总说一切等他好起来再说。
不过，杨敬华也慢慢弄明白一些事情，比如自己从地狱回来是被忘川水送回的，救自己的是端木熙和明丘的青莲师叔，这位师叔现在在凌师父的小院休养。
这天，杨敬华醒来时端木熙并不在身边，感觉自己的手脚恢复力气，精神更是倍棒，便自己下床走动。
还好，暂时不够灵活，但只是走动已经看不出来。过两日应该能完全恢复，但是……
杨敬华看着自己的左手，木木的，若不是就在眼前，杨敬华甚至怀疑它根本不存在。全力握紧，但是手像是不听话的顽童，只做一半，虚虚的合拢。又试着去拿杯子，右手正常，左手却根本握不住，空杯子还没离开桌面就从手心滑脱。
还有左眼。第一天醒来时他就发觉了，左眼似乎并没有视力。此刻还不死心捂住右眼，只用左眼视物，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没有视力，甚至连光感都没有。
穿衣镜中的杨敬华是完整健康的，但是他自己明白，在地狱中丢失的左手和左眼是真的回不来了，即使恢复的，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摆设。
“摆设也好。”杨敬华低声安慰自己，至少能骗过端木熙，自地狱失去一手一眼，他就没想过会恢复。
“要藏好呢，不能让人发现了。”
“杨敬华，你醒了啊。”秦诗瑶带着明丘推门而入。
“秦诗瑶，你怎么来了？端木熙的小师弟，你好呀，每天定时见面呢。”杨敬华打招呼。“端木熙呢？”
“熙在为鬼节的事做准备，这几天涌出不少棘手的恶鬼，急需阳冥司出马。”秦诗瑶说道。“我一直在端木家，可熙把你像眼珠子一样护着，不准我们见你。今天他没空，才叫我带明丘过来。我说你小子厉害啊，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载入史册了？”
“啊？”
“先是熙为你唱祭，这次更是连舒先生都豁出去了，顶着神罚传达神谕让熙为你开坛封禅。我熙果然是最厉害的阳冥司，竟然从封禅大典上好好下来。啊啊啊，好帅，熙！您是我的卡明撒嘛！”
“舒……先生？”
“对，舒先生。”秦诗瑶不愧是杨敬华吐槽认证的变脸高手，一秒收起花痴脸，正色道。“就是熙和明丘的青莲师叔，灵媒界最有名的治疗师。”
“我说了几遍，我叫凌明丘。”小明丘抱着食盒再次强调自己的名字。“果然和师叔预料的一致，杨先生已经能自如走动了。”
“我也说了叫我杨敬华或者敬华都行，你师叔姓shu，哪个字？”
“舍予为舒。他和师父……”
杨敬华并没有听清他后面说什么，只是听到舍予为舒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来。
风姿绰绰，温文尔雅，一身青莲白衣繁复优雅，铺在殷红如血的彼岸花上，墨发拖曳，折射出幽幽的青光。
“……”
他在说什么？杨敬华确定他在说话，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看不清的他的眼睛，只能看见淡色的唇边带着一抹温和包容的笑意。
“喂，杨先生？”
“杨敬华？”
杨敬华这才回神。
“怎么回事？忽然发起呆来。”秦诗瑶在他眼前使劲摆手。
明丘比秦诗瑶更加着急，师叔说过，杨敬华如果出现精神恍惚的症状一定要向他报告！“杨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疼？眼前发黑？有没有短暂失去意识的情况？”
“没、没有。”杨敬华赶紧解释。“只是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
“是什么事？”按照师叔的吩咐，杨敬华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一定要密切关注。
“只是想起了一个人而已。”杨敬华道。“明丘，今天可以带我去见见你的师叔吗？”
“现在？”
“对，现在。”
“不行。我说了几遍了？师父说师叔谁也不见，包括你。作为病人，师叔没说你痊愈之前，不能乱跑。好好在屋里呆着。”屋里刻有繁复的灵阵，能稳定杨敬华的神魂，帮助他恢复。
明丘打开药盒把汤药递给杨敬华。“给，喝药。”
八味俱全是个什么味？不是个味。宛如人的七情六欲一起涌上心头，你很难形容，很难说出，只觉得难受。
不行，还是想吐。
“别吐！”明丘深知这个药根本是无价无市的东西。“吐了再喝！”
为了不受二回苦，杨敬华一仰脖勉强咽下去。
喝了几天还是没有习惯这个味道，杨敬华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接受。赶紧含了一颗蜜青梅，勉强把味道压下去。
这几天他就靠这个过活了。
秦诗瑶好奇这个精致的青花瓷罐，捏了一颗放在嘴里，惊讶道：“这是后山的妖蜂王蜜吧？”
她喝过这个蜜调制的水，却没吃过这个蜜制作的其他甜点，这是端木熙的专属，每年只有一点点。作为臻灵体质，忌口太多，能吃的太少。
“就是那个，甜而不腻，我觉得挺好吃的。”杨敬华拿起罐子递给秦诗瑶。“给。我记得你喜欢甜的。”
秦诗瑶黑着脸又吃了一颗，忽然爆发。
“杨敬华你这个混蛋！熙到底看中你哪一点！”
若是平时，她敢追打杨敬华几条街，可惜，现在，杨敬华是特殊保护易碎品，吼两句……
“怎么回事！”端木熙出现在门口。“秦诗瑶，你出去吧。”
……都不行。
端木熙不由分说将两个人赶了出去。
屋外两人像没娘的孩子一般孤苦伶仃，屋内端木熙正在对杨敬华“嘘寒问暖”。
“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头疼？需不需要灵力？”
“没事。端木熙，你太紧张啦。”杨敬华放下蜜青梅的罐子，“秦诗瑶来找我就这么被你赶出去了，我还打算和她商量一会一起来一局双排呢。”
“不困？”
“前天就没那么困了，现在喝了药，也至少能好好的清醒两个小时，你和青莲先生都不让我出屋门，我手好脚好总要做些什么啊。”
“只有两个小时还想打排位赛？”端木熙把杨敬华的小心思掐灭。“你好好恢复，马上就是鬼节了，我还等着你在鬼市上保护我。”
“说起鬼节，秦诗瑶说这几天有很多恶鬼，怎么回事？”
“鬼节就是这样，为时一个月。这一个月中，酆都大门每日都会定时打开，让鬼魂来到阳间享受祭祀香烛血食，开鬼市，让阴阳两界互通有无。有许多恶鬼会混在普通的灵鬼中，趁着这个时候作乱，吃人食鬼，或者用各种办法逃到阳间。”
“你要做什么？”
“维持秩序。”端木熙说道。“明日，我会开始斋戒，三日后进行一次祭祀，净化阳世，进一步提高阳气，待到七月十五当日，鬼门大开，如果有事，会进行除灵。”
“古装剧里的寻街的护卫？”
“不是，冥界有摆渡人，鬼市维持秩序是神荼郁垒，我只管阳世这边，和灵能力者一起，消灭逃出来的恶鬼即可。”
“会去鬼市逛逛吗？”
“如果你能完全恢复的话，可以。”端木熙很爽快的答应了。
“真的？”
“真的。”端木熙给杨敬华画了个饼，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对了，摆渡人是什么？”杨敬华很高兴，也很好奇，当影灵这么久了，端木熙从没有主动跟他说起过这些事。
“就是鬼差，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他们是把灵魂或者散魂的灵子带入冥界的人，所以统称为摆渡人。”
“神荼郁垒呢？是真的门神？”
“不是。他们是神荼郁垒力量的继承者，你也可以理解为门神的转世，神荼印的持有者名为神荼（tu），郁垒印的现世持有者叫安岩。”
“哦。这样啊。”杨敬华觉得有些困了。看来他要在三天内达到能出屋门的程度，才能去参加端木熙的祭典，而在七月半之前，要恢复到以前能打的程度才能陪端木熙去鬼市。
“困了？”
这次杨敬华的身形变小后，行为也有几分稚龄化。很容易从他的动作神态中看出他的状态。
“嗯，我要多睡会，三日后要参加你的祭典。”
“睡吧。”
就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