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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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敬华沉沉睡去，不似刚从地狱归来时那般无声无息，若非看到他躺在那里，几乎感受不到存在。
此刻明显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温暖的体温，毫无用处却规律的呼吸，磅礴的灵力在体内流动，宛如血脉奔流。
都说成长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是杨敬华这次的成长实在太快，快到端木熙来不及反应。地上一日，地狱10年，端木熙不敢想象那三个小时内杨敬华经历了什么。
更让端木熙担忧的是，杨敬华不仅灵力涌动，超越自己这个阳冥司，就连相貌也带上了一丝神性。
杨敬华的外貌一直在变化，人死后恢复到最美好的模样。当时恢复的也不过是十四岁相貌，翠绿的眼眸，与记忆中相似的外貌。只是有所成长褪去了些婴儿肥，眉目长开了些而已。现在，杨敬华的相貌只能找到一些当年的影子，若不是从他死后端木熙便一直在他身边，甚至都认不出这是当年的小哥哥。
刚进入端木家或许是因为他的灵力的影响，只是稍微精致一些，但是拿起落月剑化身成年形态时，端木熙第一次意识到，杨敬华是极易受到力量影响的。
落月剑是杨宁自断一臂铸造，所以有着杨宁的力量，杨敬华又是杨宁的后人，血脉中的力量让他第一次执起落月，化作成年时选择了与杨宁近乎一般无二的相貌，只有眼眸还是翠绿色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维持着这个样子，没有变化。
第二次大的改变是在拿回落月剑鞘之后，他的眸色仿佛调入了过多的蓝色，变成类似紫色，最终在第一次和端木熙联契时，定格为与端木熙一致的紫罗兰色。
之后，他的相貌因为端木熙的影响还在变化，不过不进行对比是无法察觉的，比如眼睛的线条变得稍稍柔和，五官比例有一点点调整，脸部的线条也变得柔和。
最大的变化还是这次。从地狱归来的瞬间，端木熙差点认不出眼前人是杨敬华。
那是神性的完美。即便有所缺失亦是完美。
天地不全，其美不减。
当时或许是因为彼岸花印的影响，但是敬华开始恢复后，这种变化非常明显，特别是眼睛。
第一次醒来时眼波流转，深邃如海，璀璨如星，同样是紫色，却出乎意料的柔和，带着本不该有的神性。
直想将人吞噬般广阔无垠。
敬华接触到神了吗？
地狱本就不可预料，接触到真正还行走于世的神明也不算稀奇，但是地狱属性为阴，是黑暗、苦难、赎罪的地方，那里的神明也具有这种属性，若是接触到地藏王相助，那么会带上佛性，而非纯粹的神性。
不是端木熙作为阳冥司接触到阳世光明的神性，也不是冥王、阎王那般阴暗的神性，而是一种缥缈的似是而非的神性，它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缠绕于杨敬华身边，不可捉摸。
不知神明，不识神性。
正是作为离神最近的阳冥司，端木熙才能觉察到这似是而非的神性。
这一点从寺明、秦诗瑶、明丘等人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杨敬华的变化，也丝毫没有感受到神性。
敬华到底接触到了什么？
地狱之事他只记得敬华抱着他的模糊画面，其余一概忘却，而敬华这里……
端木熙眼眸沉了沉。他在封禅中灵力枯竭，伤及本源，虽然阳冥司与诸神的契约使得他“不死不伤”，在燃阳仪式后看起来并无大碍，实则内里极其空虚，暂时无法使用黄泉之境，师叔也因封禅神魂大损，五感去其四，不能言语，恢复之期不定。只在失去五感之前留下“暂不可问地狱事”这几个字，让师父转达，要端木熙不问杨敬华地狱之事。
为何不可问？
他不问，杨敬华也不愿主动提起，含混而过。
就像是默契一般，将那段记忆遗忘封存。
杨敬华按时醒来，今天守在他身边依旧是秦诗瑶。
“秦诗瑶，怎么是你啊？端木熙呢？”
“熙这几天忙的很。”
恐怕不是忙的很，而是忙翻天了吧。杨敬华一天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清醒时间，正好是晚饭，端木熙竟然忙到连这三个小时都抽不出来，可见已经完全脱不开身。
“这么忙？为了鬼节？”
“对，鬼节。熙和你说了？”
“说了啊，他说今天要开始斋戒的。对了，秦诗瑶，你上次说的封禅是什么？”
“你连封禅大典都不知道？”
“知道，可是那东西不是皇帝老儿做给天下看的嘛，肯定和端木熙进行的不一样。”杨敬华好歹是除妖师，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一星半点的。
“确实不一样。”秦诗瑶正色道。“阳冥司进行的封禅和以往的祭典有相似之处，都是献祭自己的生命净化天地，平衡阴阳，但是‘程度’不同。若说平日的祭祀是期末考，那么封禅无疑是高考。阳冥司倾听众生祈愿，感知世间万物，预知未来可能有大到无法想象的灾祸，所以，开坛封禅天地，献祭自己，祭奠万物。”
比喻不甚恰当，明白意思就好。
“封禅需要的力量远大于平时的祭祀，所以端木家千年历史，登台封禅的也不过一手之数，而且……”秦诗瑶顿了顿，“无一例外，全部死于祭台之上。”
“什么！”杨敬华大惊，端木熙竟然做了这么危险的事！那他现在……
“端木熙……”杨敬华不管不顾的往外冲，他只想确认端木熙是否安好！
门口便是一层结界，院外还有一层，它们不仅将外物侵扰统统挡在门外，也把杨敬华困于门内。
“别费劲了，这结界，连同屋里的固魂阵都是舒先生和凌先生亲手绘制的，没有端木熙和两位先生允许，我们进不来，你也出不去。”
“为什么……？”
“杨敬华，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知道什么？”杨敬华最后的记忆是地狱，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要不复存在，但是小端木熙还没有回到阳世，所以他不能就这么消失……
“我回来的时候要散魂了吗？”
秦诗瑶睁大眼睛看着杨敬华，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清楚自己的情况，或许他也不在乎。因为他说散魂时是那么平静而自然。
她曾经疯狂嫉妒着杨敬华，嫉妒他得到端木熙全心全意的重视与爱护，却不知道丝毫珍惜，但是一切都在染血的彼岸花海中被冲刷干净。
满目的彼岸花海，每一丝红色都是鲜血浇灌的，这是生死之地，只是稍加触碰，全身便冰火交加，如至地狱，流动的忘川河水是百千万亿执念，只是不小心听到一星半点便大脑轰鸣，瞬间失去自我。
她是燃阳之体，至刚至阳，体内的力量保护她从这种失智的状态中瞬间脱出，却给她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杨敬华是被忘川水送回的。
秦诗瑶不敢想象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保持自我。
雨中回归阳世的杨敬华也是从未见过的惨烈，不止一处露出森森白骨，胸腹被切开了好几道，若不是灵魂，必然是鲜血遍地，脏器横流的恐怖场面。不说伤的有多重，仅凭伤口带来的剧烈痛楚就足以致人死亡，更何况灵魂的伤痛是人类□□的千万倍。
但是杨敬华回来了，就在这里。
——命？我的命本就是他从地狱里杀出来的！还给他又何妨！！
端木熙那一声嘶吼，深深印刻在秦诗瑶脑子里。
地狱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但是刚刚经历的阴阳交界她却清清楚楚。
她一直质疑杨敬华的决心和忠诚，端木家人人如此。
可是这一刻，她明白，世人皆失去了质疑杨敬华的资格。你可以说他诸般不是，但是绝不可以质疑他对端木熙的心。
秦诗瑶是单恋，用尽全部力气去了解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却从未见过端木熙如此绝望。
连神龙章轩死的时候都没有。
大悲失声，端木熙从始至终没有为杨敬华掉一滴泪，平静的用最绝情的命令行使自己作为家主的权力，那双紫眸后面，心已死。
最初的失控之后，他没有悲戚，没有情绪，冷静的规划好所前路。
秦诗瑶从未见过这样的端木熙，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感。
她一直以为所谓生离死别像是影视剧里声嘶力竭，或者是她在母亲葬礼上的无法自已，却从未想过，最深切的悲戚，是一切“如常”。
他还流连世间，不过是有未完之事。
杨敬华若是真的不在，端木熙必死无疑。
直到第二晚神龙家来袭。
当杨敬华满身灵布出现在端木熙面前时，那份震撼，无法言表。而这也是端木熙为杨敬华落下的第一滴泪。
秦诗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端木的表情，欣喜吗？惊讶吗？心痛吗？悲哀吗？
似乎都是，又都不是。
最初的惊讶一掠而过，端木熙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深切温柔，只是从第三者的视角来看都会被溺毙其中。嘴角微微翘起，微笑如甜酒醉人，就是这样温柔到极致的表情，却有行清泪划过。
那一刻，秦诗瑶说不清端木熙是活过来了，还是随着杨敬华坠入更深的地狱。
“你回来的时候我在场，所以，也算是第一见证人。”秦诗瑶决定告诉杨敬华一切。她不可能得到端木熙的心，但是希望这个得到他的人能够珍惜。
只是秦诗瑶也不知道全部。不知道杨敬华全须全尾回来是怎样的代价。
端木熙奇迹般的从封禅上下来，能够看到的只是疲累、灵力枯竭，一场燃阳仪式就能活蹦乱跳？她把燃阳仪式看的也太神奇了。
俗话说，以命抵命，要换回杨敬华的神魂，必须要同等的代价，仅仅是所谓的灵力怎么够，就算是拿走了端木熙的部分本源也不够！
那么剩余或者说真正神魂的代价究竟是谁付的？为什么端木熙没有付出呢？明明他才是杨敬华的阳冥司，是他执意要救回杨敬华的，更是他主持的封禅仪式。
秦诗瑶不知道。不过，仅是她知道的就足以让杨敬华勾勒出一个大概。
“你没有发觉熙带着和你一模一样的耳链？”
杨敬华抬手摸到耳朵上的饰品，万般情感涌上心头。
胸口隐隐痛起来。
【端木熙……我想见你。】
端木熙正在开会，处理最近跑出来恶鬼的事情。体内忽然杨敬华的灵力涌入，不由自主外泄，形成一个湛蓝的火花，耳边响起了杨敬华的声音。
【敬华？敬华？】
“端木熙？”
“？”秦诗瑶打问号，这人干嘛呢？忽然念叨起我熙来。不不不，杨敬华是三句话不离我熙。
“我刚刚听到了端木熙的声音。”
去他的！秦诗瑶这个正牌未婚妻永远是熙华牌狗粮的第一品尝者。
“那是心念传送！你这么久了都没学会？”
杨敬华有点茫然，心念传送？忽然记起心念传送是端木熙教他的。立马回应道。
【端木熙，你在忙吗？】
【没有，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秦诗瑶在你身边，不舒服告诉她。明丘送药来了吗？】
端木熙一边回应着杨敬华，一边站起身就向外走。
“掌门，会还没开完……？”
“资料整理好送过来。其他的交给寺芸。”
次位的端木寺芸看着端木熙干净利落出门的背影，叹了口气。
“恋爱中的人”不可理喻。
“你继续说。”
【没有不舒服。秦诗瑶在这里，小明丘还没有送药来。】
胸口还在疼，似乎越发厉害了。
别添乱，端木熙马上回来了。杨敬华如此暗示自己。
胸口的疼痛稍减，下一秒却像巨浪打来。
“喂！杨敬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