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屋漏偏逢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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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稍停云未散。
花羽一边以成年女子的形态狂奔，一边用神念命令众妖：捣毁外来者的所有交通工具，严密防守静灵山，许进不许出，一只蚊子也不许放出去！
这些人夜半潜入端木家究竟为何？寅哲大人不在，等她发现之时，为时已晚。
“寅哲大人！”
花羽赶到端木家主院时，双方已经对上了。领头的白衣人带着面具，让人恐惧。
“神龙昔仁，你来做什么？”老夫人不愧经历了近一个世纪风雨，此时，神龙章轩已经在大家面前，还是气定神闲。
“老夫人真是老了，没看见吗？我来接我弟弟回家。”话不投机半句多，神龙昔仁还没有修炼到老夫人那份上，直接说道。“真想不到，我神龙家守护你端木家百年荣耀，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弟弟的。”
缚魂，炼制行尸，只是为了取血给端木熙用。
“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章轩。”太奶奶倒是坦率的很。“当年他私自通信传递消息，我们本不欲为难，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可惜，有人命令他杀死当代阳冥司，他也是大义，自尽身亡。你也知道他是与熙儿唯一血脉相融的人，我们拼尽全力抢救，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何况阳冥司寿数短暂，不过是为了保熙儿这几年平安而已，到时我端木家一定会厚葬章轩，为他举行大祭。”
不愧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一番话下来，错的不是端木熙，不是章轩，更不是端木家，而是命令他杀死阳冥司的人，也就是他这个兄长，所有人都是被逼无奈，只有他神龙昔仁才是罪魁。
其实，神龙昔仁自己也明白，当时是他的命令把章轩逼上绝路的，但是如果，如果那封密信没有被端木家拦截，他是不会下达那样的命令的！
“老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家章轩就活该被缚灵阵束缚，变成行尸吗？被逼无奈？当年是端木熙私自叛逃，章轩作为监察使本就应该把他当场绞杀，只是章轩心软，不忍下手，你们的人又追过来把所有错误推到他头上，这才逼得他自杀的吧。”
实际上神龙昔仁不想跟这些人多说一个字，偏偏这些人都在拖延时间。章轩的魂魄不能离开缚魂阵太久，所有人都明白，哪怕他手上的药也撑不过两个时辰。
算上路上必须耗费的时间，给他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神龙昔仁动了动手指，暗示所有人准备突破。
“是非因果神龙掌门心中有数，又何必编造这种谎言，当年下达命令的就是神龙郁，你真当我们不知？你作为亲兄长，逼死自己的弟弟，此刻又袭击端木家，当真以为我们端木家好欺吗？”
是的，当年是神龙郁传达的命令，此刻她就在神龙昔仁身后，身边便是章轩。这个把章轩当自己孩子疼爱的女子，早已陷入了悔恨的深渊，也是救出章轩最坚定的人。
动手！
数十只使魔拦在两方人马之间。神龙家众人趁机撤退，但是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便听到了端木熙的声音。
说是声音其实并不十分合适，应该说是传达到每个灵性之物心中的天召令！
“静灵山众灵鬼听令！挟持神龙章轩之人，即刻拦下！一个也不许放走！”
端木熙手持令咒，全身的灵力涌动，带起不自然的风舞动他的衣摆和发梢。出现在二楼。
“神龙昔仁！放下章轩！”
作为事情的亲历者，端木熙很清楚里面的是是非非，神龙家有错，端木家也不是干净的一尘不染，所有人都没有把他当做人看待，同样没有把章轩的命当做命看待。
数十只使魔一下子变成了对方的打手，端木家的结界竟然被端木熙撤去，灵鬼妖怪全员聚集，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哈，终于来啦。”寅哲感受着端木熙磅礴的灵力，笑的开怀。“来，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利爪吧。”
“终于全员到齐了啊，你们这帮蠢妖怪。”神龙昔仁从怀中掏出一个翠绿色的石头抛向空中。“端木熙，像你这样滥用灵力的阳冥司，你以为神会允许吗？！”
乾月镜一出，便与坤日环产生强烈的共鸣，将端木熙的灵力尽数吸走。
“这是……”
“知道我们神龙一族为什么能做监察司吗？那是因为我们除了精通医术药理，还是各种上古神器的传承制造者！现在轮到你们了——”神龙昔仁对着众妖讽刺一笑，取下了面具，露出眉心的催眠印记。
一时间局势反转，众妖失控，统统向端木熙而去。
“阿熙！”
“少掌门！”
“端木熙！”
寺芸、寺明，秦诗瑶等人都在太奶奶身边，此刻也受到了灵鬼的攻击，艰难抵御。想要脱身援救，却没能成功。忽然，端木熙所处之处爆发出一道湛蓝的灵力，将所有妖怪灵鬼统统轰了出去！
“……杨……敬华。”寅哲一瞬间神志恢复清明。
是杨敬华。
这个不着调的男人穿着宽松的亵衣，一副刚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样子，所露之处全是白色的灵布绷带，只露出半边脸，一只手没了，垂在身侧。一手反握着未出鞘的落月剑，黑发在夜风中肆意飞舞，如同神祗一般站在端木熙身前。
明明身处催眠阵法之中，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敬华……”
端木熙的呢喃无人听见。
神龙昔仁不屑的道：“端木祭司还真是狠心呐，自己的影灵都成这样了还下得了狠心命令……”
话语忽然顿住，因为他看到了端木熙脸上的泪。
这个高高在上最接近神的男人神情温柔的令人心碎，泪水划过脸颊却毫无知觉。
他并没有命令杨敬华，是杨敬华自己决定保护他，为他而战。
即使在神魂碎裂，即将散魂的情况下。
他并未醒来，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他甚至不具备思考的能力，不会说一句话。
只是因为端木熙遇到了危险，所以杨敬华会命令自己的身体为他而战。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
没有神志的人无法催眠。其实神龙昔仁早就有所感觉，杨敬华即使在被他催眠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保护端木熙，这说明，比起杨敬华个人的想法、安危、甚至是神魂，端木熙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什么情况下。
“敬华！”
杨敬华对端木熙的呼唤毫无反应，依旧像雕像一般站在端木熙面前。
下一秒，灵鬼动了，杨敬华仿佛被按下了启动键，落月剑光一闪，斩落数只。
接下来，所有人都见识了什么叫做杀神，而端木家的众人更是重新定义了从地狱杀出这个说法。
杨敬华脚步不动，仅凭剑光灵刃就可以斩杀在场所有人妖鬼怪，而且他并未滥杀，而是谁动斩谁，准确无误，毫不留情。
有几剑正对着催眠咒印，竟将咒印和妖怪一起斩杀。
一时间，不要说灵鬼妖怪，神龙家的众人，就连寺明他们都不敢妄动，生怕下一道剑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杨敬华……”寅哲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染上了一丝颤抖。这还是他那个唠嗑打屁话太多的蠢徒弟吗？
身处催眠阵法，却未受到丝毫影响，没有神志，却在保护端木熙，完全凭本能！
本能是可怕的，至少寅哲认为自己的本能不可能如此纯粹，他想守护银，也对银有欲求，他渴望杀戮，渴望着银，兴起便收不住爪子。但是杨敬华却可以凭借本能保护端木熙，且对他没有丝毫的欲求！
杨敬华骨子里是善良，所以即使在此刻他挥剑的动作也极其克制，未曾有一丝一毫滥伤滥杀。
对于端木熙绝对的信任让他将后背交付。
而深刻在骨髓里的信念让他此刻以破烂之身站在这里！
这是他寅哲，从未对银做到的。
他自负是最优秀的影灵，是端木熙唯一的选择，但是他对银从未做到杨敬华对端木熙这样。
所以，他凭什么什么说自己是最好的？凭什么要求端木熙选择他？
他是个妖，终究是个妖。
——把那几个恶鬼弄出来。
神龙昔仁通过暗号指示族人把最后的杀招祭出来。
这几只是地狱逃出来的东西，太过危险。一旦放出，连他们也会被攻击，不过这样，能拖住杨敬华和整个静灵山，给他们趁乱逃脱的机会，浪费的时间太多了，章轩怕是会撑不住。
一、二、三！
五个人一起行动，摔碎封印恶鬼的灵玉，伴随着滔天的恶意，转身准备离开，谁知下一秒就被杨敬华一击而倒。
“怎么……可能……”
那几个恶鬼确实被放了出来，但是并没有动，而是像鹌鹑似的，五体投地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敬华缓步而来。比恶鬼更加凌厉滔天的杀意，混合着海水一般汹涌磅礴的灵力搅动着空气，压迫着在场所有妖魔鬼怪，统统透不过气来，直至跪伏在地上。
花羽也是脚一软，跪了下去。
寅哲双拳紧握勉力站着，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但是在杨敬华和端木熙身边，这些力量却如同温顺的猫儿，轻轻缠绕，舞动着两人的发丝和衣角。
两人的影灵契约也因为这前所未有的力量而被强制逆转，纯净的宛如晴空的灵力源源不断涌进端木熙身体，直至乾月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乾月镜，碎了。
谁也没想到，能够压制阳冥司的乾月镜会如此轻易碎掉，化风散去。
杨敬华向前，根本视那小山般多足多头的恶兽为无物，直接踏上它的头颅。恶兽全身剧颤，喉头发出一阵极度痛苦的咯咯声，却未发出一声尖叫，如灰烬般散去。
它们在恐惧，非常恐惧，恐惧到生不出任何反抗念头，直至被杨敬华踏在脚下，连痛苦之声都不敢发出，化为灰烬。
极度安静诡异的场面，却生出了神性的感觉，站在这里残缺不全的杨敬华是神灵，站在那里的端木熙是杨敬华的神明。
落月剑锋所指，神龙昔仁忽然发现对待杨敬华和端木熙的所有一切都是错的，而这个错误，不止会让章轩今日死亡，也会让神龙家毁于一旦。
他就要死了，还管这些做什么？抱歉啊，章轩，没能带你回家。
“敬华！”端木熙是在场所有人的救命稻草，唯有他能在这种时刻，敢在这种时刻，从身后抱住暴走的杨敬华。
“敬华！我很好。敬华，我真的很好，真的。可以了敬华，放松下来，放松。接下来我来处理。相信我，我来处理，我能处理好的，敬华，相信我，他们不敢攻击我的，相信我。敬华，敬华，敬华……”
端木熙反复在杨敬华耳边诉说着呼唤着，安抚着他僵硬的肩背，用脸颊蹭着他的脸颊，反反复复。
“敬华……”
杨敬华的眼眸动了动，然后眼帘慢慢垂下，半合着，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神龙昔仁，仿佛在确认他的危险性。而后脊背渐渐放松，软了下来，仿佛安心了似的闭上眼，身子一软，落月剑咣当落地。
“……敬华！”
明明是鬼魂，端木熙此刻却觉得自己有点抱不住他，只好顺势跪了下来，把杨敬华抱在怀里。
“神龙昔仁，你打算把章轩的身体带回去？”
没有了杨敬华这个杀神，空气都为之一清。
神龙昔仁答道：“当然，当年我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的。”
“那么好好安葬他。”
“哈？等等……”
“如果他的神识还在，请告诉他，当年那个被他保护的孩子，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也有了保护那个人的能力了。”
“你们走吧。”
“等等，他们都死……”
“敬华不会随意杀人，他们都是皮外伤。”端木熙小心翼翼的抱起杨敬华，头也不回的向自己的小楼走去。
情景竟与昨日出奇的相似。
“端木熙，神龙家的人欺人太……”
“我说了，放他们走，神龙是章轩的家，章轩该回家了。”而后向寅哲挥了挥手，散去天召。“你们也回去吧。”
老夫人拦住寺芸，摇了摇头：“让他们走吧，我累了。”
神龙昔仁连忙叫醒族人，端木熙说的果然没错，都是皮外伤，看着凶险，实则无事，众人带着章轩急忙离开，时间真的不多了。
寅哲也无力挥了挥手，打发众妖回后山，今夜的事给他的打击不小。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在相同的情况下守护银吗？这只是个假设，银已经死了，而他也不会把自己搞成杨敬华那样。
没走出几步，寅哲却忽然停了下来。
妖的视力要比人好上许多，他看到了凌先生和舒先生由端木熙的小师弟明丘牵着，正站在门前。也不知站了多久。
月光下，舒青莲的肤色比三年前苍白了许多，不见天日的那种。穿着与凌师父相似的白衣，似乎特别畏冷，在这盛夏还披着一件厚重的石青褂衣。
“昔仁。”舒青莲此人从相貌到声音都柔和而安定，性格也是如此。
“舒先生。”神龙昔仁停下来，示意族人带章轩先走。他对于舒青莲还是格外敬重的。人说不要得罪厨子和医生，而像舒青莲这样被誉为灵媒界大百科全书的顶级医生，他自然是不会得罪的。
“你来接章轩回家，打算怎么处置？”
“……入土为安。”他刚刚答应了端木熙，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否则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阳冥司敢掀了神龙家。
“好。记住你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