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唯一》欧阳莹羽

5、第 5 章 屋漏偏逢连

　　这是端木家的医护人员最忙的一天。

　　他们不仅是医生护士，也是灵能力者。前脚抢救少掌门，后脚治疗影灵先生。

　　说是治疗，其实也挺简单的，对于灵体，药石惘然，只有灵能阵法才能起效。

　　先是在少掌门卧室布下聚灵阵，然后用灵布为影灵先生包扎伤口，不用层层包裹，只需要用灵布缠绕在伤口上一层就行了。
　　说简单的前提是影灵先生的伤……不要这么骇人。
　　这分明是散魂的节奏！

　　即使经过了少掌门的救治，他们硬是没在后背上找到一块完整的超过三平方厘米的皮肤。
　　腹部、胸前多处贯通伤，可以想见受伤时开膛破肚的惨状。肩头差点被砍掉，张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刚愈合的骨头。左手齐腕消失，左眼球失踪，剩下空洞洞的眼眶，没法只能全部包裹起来。

　　但愿少掌门有办法吧。

　　一切处理完毕，杨敬华牌木乃伊出炉，端木熙看着他，耳边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看什么看？把小爷都包成木乃伊了！
　　“敬华……”端木熙躺在杨敬华身边，忽然露出点点笑意。“原来你说的显灵真的存在。”

　　折腾了一夜，端木熙没有睡几个小时，却感觉并不坏。一早，去看过章轩，用传讯叫来了寅哲。
　　端木熙正在化妆，不能动，所以只是瞟了他一眼。

　　“找老子什么事？”寅哲看端木熙穿这身嫁衣，饶有趣味的和记忆中的银做了个对比，得出俩字，太娘。父子两个都娘，只不过银更痞气，穿上不像端庄的新娘，倒像是个小太妹不情不愿上花轿，还要装得贤良淑德。

　　“你今天守着敬华。”

　　“他没病没灾，守他干嘛？今天是山神祭，你不带他？就算不上山，你把他留在家里，不怕那帮老不死的难为他？我可听说他没保护好你，那帮家伙可等着机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呢。”
　　“他受伤了。”
　　“什么？”寅哲掏了掏耳朵表示自己没听清。“昨天一身血回来是你吧？”
　　端木熙摇头，“你去看看他就知道了。”
　　寅哲没有说什么，跳窗去看自家小徒弟。没有两分钟他就带着一身煞气踹窗而入，一把拽起端木熙。
　　“端木熙，这是怎么回事？敬华怎么会神魂受损这么严重！”不是说伤的端木熙吗？怎么杨敬华神魂受损，随时准备散魂，木乃伊似的躺在那。
　　“回来再和你说。”端木熙扯出寅哲手里的衣领，让身边人整理好。“你只要在我回来之前守好他就行了。”

　　章轩是他唯一的血源，端木家绝不会动他，若说要转移，也不是一两日能做到的，仅仅是缚灵阵的移动就需要师父亲自操刀，而敬华就不一样了，他现在的情况，连反抗的可能都没有。

　　“端木熙！”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寅哲现在才看出点端倪，端木熙的语气神态都与平日相似，但是那双眼睛里一片死寂，比章轩死的时候更加可怕。
　　端木熙没有回答他，只是取下了左耳上的红穗耳环，放在桌上。

　　“少掌门……”祭祀的饰品是不能随意更换或是取下的。

　　端木熙沉默的站起身，走到妆镜旁，理了理广袖，缓缓跪坐，繁复的长裙云袖如花瓣铺开，伸出
　　左手。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握着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块破布，虽然质地上乘，青莲绣纹栩栩如生，却抵不住它残破的事实，更吸引人目光的是破布上躺着的淡金色耳链，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圆钉细链，细看之下却是精巧繁复，通体云纹杜绝了仿制的可能。
　　端木寺芸脸色难看至极。这个东西，昨晚她才在杨敬华耳朵上见过。
　　端木熙把耳链带上，锦盒收回袖中，平静的不可思议。

　　“走吧。”
　　端木寺芸看着端木熙殷虹的背影，忽然有些理解秦诗瑶，他是最接近神的人，高高在上，你能看到的追逐的只是他的背影。

　　杨敬华……
　　或许，当年就不该听从太奶奶的暗示逼迫神龙章轩。那个人虽然讨厌，但是不是变数，他夹在几方势力之间，根本不可能成为变数。
　　人算不如天算，神龙章轩的死没有让端木熙变成任人摆布的提线人偶，脱离了童话的城堡的端木熙，成了一座雪山。

　　而杨敬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巨大变数，他好，端木熙就会好，这些日子虽然鸡飞狗跳的，但是端木熙隐约有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意思，可惜……
　　一切都在昨夜被打破。端木熙从一座外冷内热的雪顶火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从内到外都封冻的冰山。
　　杨敬华你最好给我尽快醒来。端木家需要的是一个阳冥司而不是神魔。

　　山神祭还算顺利，花羽感受着磅礴的灵力，特别开心，随口叫寅哲大人，却想起他不在。
　　“今早被阿熙叫过去了呀。”花羽嘟囔着。

　　这边，寅哲正面临着危机。
　　守着木乃伊似的杨敬华并不是好活，没有这小子叽叽喳喳上蹿下跳，寅哲觉得颇不适应，这个灵魂皮实和小强有一拼，此刻却无声无息的躺着。无言的失落在空气中蔓延。

　　“谁！”
　　这个带着面具的怪人出现的毫无征兆，让寅哲全身紧绷。
　　“狐狸？”神龙昔仁看了一眼寅哲便移开了，盯着杨敬华，道。“果然是真的？”
　　他们拼命把阳冥司和影灵分开，就是想让端木熙失去保护，这个影灵看似不着调，实则实力惊人，自身无牵无绊，对端木熙十分忠心。
　　也好，这样就能放手一搏了。今早捉到的那些恶鬼和那个恶兽正好可用。
　　神龙昔仁暗自点头。虽然没有办法利用这个影灵打开密室，破坏缚灵阵，但是他不在，端木熙就少了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救出章轩的可能性更大些。至于密室的门和缚灵阵，还有办法。
　　神龙昔仁没有动杨敬华，只是消了寅哲的记忆，便离开。

　　端木熙如同打仗一般进行完山神祭就下来，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众人，直接回房，杨敬华还好好的躺在那里。寅哲则不知何时趴在床边睡着了。

　　没有叫醒身属犬科却比猫科更傲娇能睡的寅哲，端木熙轻轻解开杨敬华手上的灵布，看到伤口的确变得稍微浅淡了一些，稍稍放下心来。看来治疗还是有用的。现在就等师父请来青莲师叔修补敬华的神魂，恢复缺失的左手和左眼了。

　　傍晚时分，天又下起雨来。
　　寅哲醒来却见端木熙抱着杨敬华睡的正香，连耳机都没带。只觉的一把狗粮直塞进胃里，吐都吐不出来。
　　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半活不死，都这样了你们还秀什么恩爱！

　　“端木熙！你给我起来！”寅哲掀了这对苦命鸳鸳的被子。“给我解释！”
　　端木熙一把抓住被子，手中白光一闪，“你吵到敬华了！”
　　“他都要散魂了，就是天塌下来他也听不见！”寅哲真的受够了，膝下收了这么个徒弟，上头有个阳冥司罩着，都是在故意整他！
　　“你给我说清楚，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我检查了一下，神魂给砍得七零八落，他没当场散魂就是个奇迹！失去的手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魂缺失，找不回来了。”

　　“他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为了我。”端木熙模糊的解释道。
　　“这小子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作为我寅哲的徒弟，武力值不低，哪里能把他伤成这样？别唬我，他身上的味道，和你刚进端木家时一模一样，是黄泉的气息。”

　　“就是你想得那样。”端木熙道。
　　“不可能！”寅哲不可置信，端木熙黄泉地狱归来已有十年，怎么这个时候和杨敬华扯上关系？单单就时间上就说不通！

　　“敬华应该有真正的黄泉之境。”
　　寅哲忽然觉得小看了这个徒弟。

　　所谓黄泉之境说到底是黄泉赋予地狱归来者的奖励和诅咒，借黄泉水为镜，观过去未来。而真正的黄泉之境说白了就黄泉水。经地狱酷刑，过彼岸花海，浸忘川之水，不忘初心，便为真正的黄泉之境。
　　与端木熙的黄泉之境相比，所看到的一切不再是镜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经历，以第三者或者经历者的视角经历一切，获得所有的记忆和情感。

　　“那么时间呢？你怎么解释？”
　　“忘川会回应执念，跨越时间与空间。应当是那时我的呼救带敬华来的。”
　　完了，又是一把狗粮。寅哲不想再问下去了。

　　“他的神魂将散，你打算怎么办？”
　　“师父去请青莲师叔了。”
　　寅哲叹了口气，真不想打击这个傻子。“舒先生当年在鬼门关走一遭，几乎灵力尽失，你确定他会有办法？”
　　“我……不知道。”端木熙一直用这个意念支撑自己，但是他也明白，青莲师叔三年前忽然大病一场，鬼门关前走一遭，现在是否有能力救敬华谁也不确定。

　　但愿吧。
　　如果不行，他还有要做的事。反正自己时间不多了，做完那件事就去陪敬华。
　　等等，三年前！章轩死亡，青莲师叔重病，师父眼盲，都是连着的，也就是说，青莲师叔也被拉下水了，至于他的角色是什么还不能确定。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端木熙只能往前走，章轩的事神龙家已经知晓，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来劫人，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神龙毕竟是章轩的家。
　　敬华的伤势治疗希望渺茫，他一旦散魂，端木落月便会现世，虽然在忘川上见到他神态轻松，又有杨家先祖相伴，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一个魔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想保敬华长存于世，实际上却不断让他以身犯险，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甘愿散魂。

　　“我走了。”

　　寅哲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和时不时塞过来的狗粮，翻上房顶。杨敬华这一歇菜，端木熙身边连个能打的都没有。他打算暂时代理几天影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杨敬华的代班。

　　第二天，寅哲庆幸自己留下来了，谁能想到，作为监察司的神龙家敢夜袭阳冥司端木家呢？

　　不过，他也看到人类这世间最可怕的一幕，知道了这世间不堪的事实。

　　那个人为端木熙而生，为端木熙而死，是他寅哲永远比不上的。

　　他当年未能为银做到的，杨敬华全部为端木熙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