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九龄（6） ...
-
药亓疯了一样冲过去接手南授的重担，打算将狄瑜扶进房中。可只是这么一扶，他立刻一动也不敢动地僵在了原地。
他手摸过的地方，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有的地方诡异的松软，恐怕骨头都不知道窜到了哪里。药亓的眼眶红的快要滴血，粗重的呼吸都在颤抖。
“师父你先别激动！！”戚铭祯大病初愈，再努力也跑不快，只好出声喝定。“稳当点架进来放平！把小师叔放平！！先把断骨头处理一下！不然会伤到内脏！”
“我来，你先让开！”药亓粗暴地示意南授松开狄瑜，自己扶着他的后脊梁正了正身形，剑气体外释出包裹住狄瑜，捏了个诀将剑气定成一层壳，将狄瑜完美地固定住了姿势。
南授看得目瞪口呆。
“慢点慢点，咳咳，小师叔肯定有内，咳咳，内出血！”戚铭祯一激动呛了一口，本就没好利索风寒，这时候咳得脸都红了。
“你没事吧！”南授被戚铭祯的咳嗽转移了注意力，赶忙过来关心戚铭祯。
“我没事，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些六寸宽的木板来，我要给小师叔固定伤口，还得要一些草药……你识草药吗？”戚铭祯气还没喘匀，就忙着给南授安排活。
“认识。”南授其实不认识，但是村里的柳郎中认识，他可以让柳郎中帮忙。
“那好，你随我过来！”戚铭祯丢下搀扶着狄瑜向屋子移动的药亓，拉起南授急匆匆进屋。
南授被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耳朵尖又红了。
“纸，笔，有吗？”戚铭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没，没有。”
“……那烧剩下的炭棒给我一根！”戚铭祯皱了皱眉，将吃剩风寒散的纸抽了出来。
南授立即执行命令。
戚铭祯将纸铺在灶台上，接过南授递过来的炭棒，笔走龙蛇，不一会满满一张纸就写满了反正面。他立起来纸抖了抖，吹掉上面的浮尘，折了三折递给南授。
“要是有不认识的就去问你们这的郎中，这上面没什么稀罕东西，尽快找齐送回来，救命的活耽误不得！”戚铭祯着急上火，褪下去的烧都要复发了。
“好，等我。”南授点点头，与进屋的药亓狄瑜二人擦肩而过，顶着夜色飞奔了出去。
“锦枫，狄锦枫，”药亓小心翼翼地将狄瑜放在炕上，握着他的手贴在胸口。“你怎么样，哪里疼啊？”
“师父你别急，等南授带东西回来……你先让开一下吧，我得给小师叔，咳咳，看看伤势。”戚铭祯捂着嘴扭开头又是这一阵咳嗽。
躺在炕上的狄瑜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与药亓握在一起的手渐渐卸了力道，被药亓更加用力地攥住。
“是我，你看看我，锦枫你别睡！！”药亓紧握着狄瑜的手，不停地呼唤着狄瑜。
“对，师父，就这样，尽量让小师叔保持神智。”
戚铭祯有些等不及，起身上院子里拾了一些相对坚固的木柴，吃力地用柴刀修整成可以用的程度，扛了进来。
“师父，搭把手，咳咳，得，咳，得先给小师叔正骨。”戚铭祯拍了拍药亓。
“好，快点！”药亓给戚铭祯闪身让开了位置。
戚铭祯此时也满头大汗，他远远未到出师的地步，能给小师叔接成什么样子他自己也没数。
“师父，小师叔伤有些…难办。我太小使不上力，咳，我来指导，你来操作行吗。”戚铭祯摸到录第一处错位的关节，神色一凉，幸亏他给南授写了生骨木和接骨木，狄瑜这个状况，很多地方恐怕得运功将骨头彻底打碎吸收重生才行。
“来来来！”药亓看到戚铭祯神色凝重，心里更加焦急。“快点，他太痛苦了！！”
戚铭祯指尖作针，封住了狄瑜胸口一周的穴位，四肢百骸的血液渐渐流动得缓慢了起来。
“师父，这里，抬起来，复位，活动两周半，然后立刻顶上去！”戚铭祯将灸丝自体内释放出，沿着伤口钻进了狄瑜的经脉，将塌陷断裂的经络重新串联起来，又让药亓通过外力将骨头复原，每复原一个接口，戚铭祯便脱落一段灸丝将断骨缠起来。可戚铭祯毕竟身体抱恙，年纪轻轻修行也不足，不一会灸丝就见底了，而狄瑜的伤仅仅刚将大大小小的经脉损伤重新搭接了起来，并从内部止住了血，成块的骨头都没接上一半，更别提清理碎渣。
“咳——呸！”戚铭祯最后一丝灸丝撑起了狄瑜已经凹陷的额骨，内里枯竭的反噬让他忍不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师父我没事……习惯了。”没等药亓转来担心他，戚铭祯小大人似的摆摆手，“其实这也是好事……内力尽了下次再充盈起来的时候，丹田经络都会被扩充嘛。”
戚铭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向灶台走去，“我……我得煮药了……风寒散兑樨糖，吃下去我就能继续……。”
“你快回来躺着吧！”药亓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戚铭祯的后颈将他拎回来放在床上。“你休息吧，我去给你煮药，加樨糖是吧。”药亓将戚铭祯放在床上，自己起身去拿药。
药亓的手垂在袖中，没人看到他的指甲手深深扣尽了掌心，血迹沿着指缝流了出来，浸满了各种指环的花纹。无能啊，什么狗屁大师兄，什么狗屁师父，什么狗屁掌门人继承位，到头来还要师弟徒儿为自己流血牺牲。连一个乡野小孩都能去寻草药帮忙！可他除了在这里忙些无足轻重的事，连大忙都帮不上，何谈破局解困境！他可是倚澹派的天之骄子啊，离了闲云野鹤的逍遥日子，原来自己就他妈是个爪子上挂琉璃的废物而已！
“…师兄……师，师兄……”
“你醒了！！”药亓听到炕上传来气若游丝的呼唤，几乎是瞬时间飞到了旁边。
“这……这个……你落在……长乐居了。”狄瑜抽了抽面部肌肉，似乎是想勾出一个笑容给药亓，无奈失败。他颤巍巍地聪腰间摸出一块沁着血的腰佩，递给了药亓。
能让狄瑜拼死也要带着的东西，药亓不敢怠慢忙接过来，他还没看清物件，熟悉的触感仿佛一道霹雳，将他四肢百骸都劈到麻痹。
那是一枚竹纹赤金令牌，药亓手指扫过的地方正是那几个大字，他不肖多看一眼都能倒着摹拓瞎来的字。
“倚澹派第七十二代开山大弟子，暨第七十三代掌门继承人，药启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九龄（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