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九龄（7）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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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授在仓房的房梁上摘下来了两串风干腊肉，提着直奔村里的柳郎中家。
柳郎中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全村的大病小灾都由他一人盯着，虽然医术足以进城开个医馆，可他依旧坚持留在村里，旁人问起缘由，他也就笑笑搪塞过去了。
月亮就剩一条牙儿边了，挂在天上还没有银河亮。南授披星戴月地跑进了柳郎中的房子。柳郎中的屋子永远灯火通明，他本人就坐在灯下研读医术，无论何时病人上门，他都坐在案后。没人知道柳郎中何时休息，房中的床榻除了安放病患以外，也没见柳郎中在上面休憩过。南授
气喘吁吁地将两串腊肉放在柳郎中的案头。
“莫急，谁病了？”柳郎中放下医书，拍了拍南授的背为他顺气。
“我替人讨一些草药。”南授摆摆手，将戚铭祯交给他的纸递给柳郎中，汗水蹭的纸面字迹有些模糊了，这让南授有些自责，黑乎乎的手心在衣角摩挲着。
“哦？那应该不是咱们村里的吧。”柳郎中随口一说，接过纸打开辨认。南授点了点头。
柳郎中的神色随着目光的游走凝重了起来，渐渐地，眉头挤出三道纹，被跳动的灯光一晃，说不出的压抑。
南授见状，心中一沉。
“这些药有是有，”半晌，沉默被打破，柳郎中捏着方子，起身示意南授跟上，“只是这路数……我不便多言，看来这位朋友的伤势不容小觑。既然已经有高人为他疗伤，我就不多掺和了。”柳郎中从怀里掏出琉璃镜架在鼻梁上，引导南授去了药厅。
柳郎中提着灯在药架子上爬上爬下，南授怀里的纸包越来越多，他暗自吃了一惊，药方子就是那么薄薄一张纸，药可有点多的吓人。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柳郎中一边擦汗一边爬下了架子。
“都找齐了。”柳郎中将灯放在地上，摘下琉璃镜收回怀内。“你拿回去之后直接交给你们的郎中下进药锅就行，接骨木和生骨木还有南无藤已经处理过了。”
南授仰起头，昏黄的灯光自下而上打在柳郎中脸上，眼眶鼻梁的阴影深邃黝黑，令他没来由的一阵瘆。
“只是…可否托小兄弟替我带句话。”柳郎中犹豫了一下，搔搔下巴偏开头。
“先生请说。”南授凑了过去。
柳郎中俯下身，在南授耳边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说了些什么，南授茫然地点点头。
“快回去吧，救命的活，耽误不得。”柳郎中直起身，笑着拍了拍南授。
“多谢先生。”南授抱着打包好的药材，微微颔首，风似的冲了出去。
柳郎中目送着南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笑容渐渐沉了下去。幸亏灯光并不明亮，南授临走之前没看清他的神情。柳郎中闭了闭眼睛，将眼眶上泛起的红晕压了回去。他提灯回到了前屋，破天荒地坐在了床榻上，怔怔地出神了近一个时辰，抬手一挥灭了灯，和衣躺下入睡。
南授这边回了家，戚铭祯和狄瑜正并排躺在炕上，药亓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戚铭祯是真的累了，站在药亓旁边南授都能听到他浅浅的鼾声。
“铭祯，醒醒，药来了。”药亓虽然不忍心叫醒戚铭祯，但狄瑜的伤势更令他揪心，两相较取其轻，药亓只好忍痛叫醒了戚铭祯。
“嗯……好，”没想到戚铭祯立刻睁开了眼，目光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混沌。“那我继续了。”
南授眉头一挑，这么娇嫩的人竟然没有起床气。
戚铭祯指示南授给他清理了一方台子用于配药，药亓则续上灯芯，刷出来药碗药壶备用。屋子里立刻热闹了一点，连狄瑜都被吵醒了。
戚铭祯见狄瑜已经恢复了自主意识，笑容爬上了嘴角。“小师叔！你稍等一下，就剩一些皮肉伤了。”
狄瑜点点头，目光投向正在忙碌的药亓，黏在他背上一时三刻撕不下来。
戚铭祯将一部分生骨木研成粉末，加了些杞松油和成膏糊状，又煮上了一副药，吩咐南授盯着，自己和药亓则再次投入了治疗狄瑜的忙碌中。南授抱着扇子蹲在灶台前，为自己理所应当地接受戚铭祯指手画脚陷入了沉思。
戚铭祯的丹田已经重新充盈，连灸丝都比先前鲜亮了几分。他这次索性奢侈了起来，灸丝缠绕在一起绑成了一片两指宽的小板子，一端支起了一块可以开合的漏斗形夹子，负责把伤口撑开，以便清理骨头的碎渣。大块错位的骨头先挪回原位，接不上的断茬依旧靠灸丝编网连接。待狄瑜地骨架终于成型后，戚铭祯将接骨木的油膏注入空心的灸丝，灌进了暂代骨头的灸丝网。这是个精细活，在南授家昏暗的灯光下分外难做，戚铭祯的汗顺着额角滴在炕上，倒无心插柳排解了一部分风寒。
狄瑜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臂微微颤抖。戚铭祯没有麻醉药物可用，南授家连一口烧刀子都找不到，他只好忍着活剖的痛苦，让戚铭祯为自己治疗。药亓但凡空下来一只手，就覆在狄瑜眼上，给他安慰。狄瑜一眨眼，睫毛就会扫过药亓的手心，痒痒的，却令药亓感到慰藉。戚铭祯忙于自己手头的活，压根没看见这暧昧的细节，南授三番五次回头偷看戚铭祯的时候到是看见了，可碍于种种原因，他也不合适发问。
天将大明之时，戚铭祯终于补好了狄瑜的骨骼经络，双眼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南授从灶台前弹起来，竟然赶在药亓伸手之前接住了戚铭祯。药亓大惊，虽然心系狄瑜又一夜未合眼，他反应较平日里慢了点，可他毕竟就坐在戚铭祯旁边，而南授却在房间的另一端，竟然抢在他之前护住了戚铭祯。这等反应速度和身体机能……药亓看着小心翼翼安顿戚铭祯的南授，目光复杂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九龄（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