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结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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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一遭，谁也不欠谁的。
相识是情分，陌路是本分。
倚澹峰的另一边有一汪不冻泉，跟其他仙家名门后山的温泉池没什么区别，都是洗一洗神清气爽，泡一泡功力倍增。但倚澹峰的规矩比较矫情，非朔望之日寻常弟子不得入内，只有各长老坐下的亲传大弟子可以随时入内服侍师长，久而久之也就默许了他们在不冻泉里蹭蹭修为。
可没有人将这些规矩告诉初来乍到一个月的狄瑜。无人知道他从哪来，曾经师从何人，就像垃圾堆旁边的流浪猫，什么时候流浪到了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众多垃圾中的一坨，除了喜欢在他身上踢两脚的流氓，没人知道。更别说谁引导他在门派中生活了。
而肖立峰的就是那个喜欢在流浪猫身上踢两脚的流氓。
“师弟啊，”肖立峰故作亲密地揽着狄瑜的肩，附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你看你这一天也不跟我们说说话，是不是师兄我哪里做的不好啊。”
“没有，师兄。”狄瑜面不改色退了半步。肖立峰在门派里结党营私也不是一天两天，每日下了通修大课，药启云大师兄立刻神灵见首不见尾，不是钻到掌门师父的坐下撒泼打滚，就是进了后山打鸟抓鱼，二师兄关思宇八面玲珑地打点上下，连大师兄的责任都一肩担了起来，活脱脱一太子党，而肖立峰就比较忙了，每天左右逢源，收小弟结同盟欺负落单弟子，总有他能在交际上玩出来的新花样。狄瑜对大师兄没什么印象，但是如果在关思宇和肖立峰之间相比较的话，他可以说是很讨厌肖立峰了。
肖立峰悬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他观察狄瑜有些日子，独来独往，不帮人不害人，典型的独善其身。看他通修大课的表现也很讨体修长老的欢心，说不准日后就是补位韩旭长老亲传弟子位的杰出人选。可他有点不识好歹啊，肖立峰恨恨的想。
“哎，那你知道吗，山后有一潭可以提升修为的不冻泉，没人跟你说过吧。”肖立峰眼珠一转，凑上去继续套近乎。
“没有，师兄有什么事吗？”狄瑜戒备地看向肖立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嗨，这不是下了通修大课了吗，咱哥俩去休息休息啊。”肖立峰摊开一个笑，“你看你，来了就成天一个人去这去那，多没意思啊。走吧，卖我个面子！”肖立峰还拍了一下狄瑜的肩膀，给狄瑜拍的一愣。
“师兄我……”
“没事还有其他师兄弟。”
“不是，我……”
“哎呀，没有师姐师妹你想哪去了。”
“我是说……”
“不用准备别的，我先回去放个课本，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那什么……”
“你咋婆婆妈妈的跟那帮医修似的啊。走了！”肖立峰对着他肩膀又是一下，把狄瑜剩下的话都拍回了肚子里。
“好吧。”狄瑜只好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后山，沿着盘溪往下走就能看见。”肖立峰冲他摆了摆手，消失在人群里。
狄瑜有点死脑筋，虽然他不喜欢肖立峰，但是对于承诺还是抱有很严肃的态度。他将课本顺路送到东书阁的日月堂里占座，迈步拐向了后山。
树林清幽，遮天蔽日的稀有古木盘根错节，狄瑜在林涛中分辨潺潺水声，不断修正着自己的方向。狄瑜心中有些差异，如果有这样的洞天福地，去得人应该络绎不绝才对，这地上怎么连人踏出来的小路都没有。
水声近了，狄瑜定了定神，看来肖立峰没有骗人。狄瑜拢了拢衣襟，他对跟师兄弟坦诚相见这种事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绕过最后一块巨石，被岩壁半环抱的不冻泉完整地暴露在了狄瑜的眼中。真正的泉眼并不在潭中，而是混进着盘水的一个支流顺着岩壁流下来，整汪不冻泉的底被一大块皂色山岩兜住，山岩延伸到岸卷成了形态各异的石像，估计是哪位是师祖在自然形态的基础上巧夺天工雕琢而成。不冻泉越靠近岩壁的地方越深，目测岩壁正下方得没到狄瑜的下颚，泉水呈淡到不可不细看的橙黄色，时而有两个奶黄色的水泡浮上来，炸开在水面，奶黄色的药汤晕散在水中，由奶色转向无色。
狄瑜看到不冻泉里早有人在一旁沐浴，也没大惊小怪，褪下衣袍坐进了水里。温热的不冻泉将舒爽送进了狄瑜的四肢百骸，狄瑜甚至恍惚了一下，难道肖立峰真的是好心约他来此消受福分？
“我去，哪位啊你！”狄瑜正温润满怀，一旁共同沐浴的大兄弟才发觉他的存在。狄瑜闻声望去，潭池深处站着一位半偏身子对着他的美人儿。这美人儿除了三千烦恼丝垂在身侧将腰身遮挡的若隐若现之外，可是真正的□□。这男人人说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也不为过，蝴蝶骨上对应着纹了一双翅，狄瑜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上古神兽。唉，可惜是个男的。狄瑜饱了眼福，悄悄叹了口气。
那人眯起眼睛将狄瑜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健硕的却并不粗猛的英武皮囊大喇喇地坐在池边，明显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衣服架子。
“你是哪位师尊坐下的亲传弟子？没见过你啊。”那美人见狄瑜不搭话，又问了一句，转身向狄瑜这边走来。
“我不是亲传弟子。”狄瑜一愣，如实回答。
“别闹了，”美人兄弟大手一挥，“倚澹山上的师尊长老们哪个我没见过，你就别冒充那些神仙了。”
“我也不是师尊长老，我是外院的弟子，狄瑜。”狄瑜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处于礼教，还是自报家门比较好。
“外院的？！”美人兄弟大吃一惊，“你新来的吧，怎么能上这来沐浴。”
“我…走来的。”狄瑜说，“肖立峰师兄约我在这里沐浴休息。”
“……你可没小得罪他吧。”美人兄弟摩挲着下巴。
“此话怎讲？”狄瑜莫名其妙。
“这不冻泉不到朔望之日非长老及坐下亲传弟子不得入内，违者重罚将山前八千阶登峰阶打扫一个月！这规矩你不知道吗？……你来这多久了？”
“不知道。”狄瑜脸黑了黑。
“大兄弟哎，你被肖立峰坑了！你是不是也没接受他的拉拢被他报复了？”美人兄弟同情地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狄瑜问。
“我倒没有。”美人兄弟叹了口气，“他哪能在他太岁爷爷头上动土啊。”
“你是？”狄瑜面露疑惑。
“药启云啊，掌门师父亲传大弟子，你大师兄。”药启云一撩头发，“咱俩也是坦诚相见过的关系了，你叫我药亓也行。”
“……”
狄瑜只觉得五雷轰顶，犯了禁不说，还被掌门的亲传弟子抓了个正着，他这不是废了吗。
“噗，我可没吓唬你，你别摆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啊。”药亓忍俊不禁，“放心吧，你命大，不冻泉今天轮到掌门师父享用，可掌门师父打坐都嫌命长，根本不来这儿，所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不说，就没人能定你的罪。”药亓开始自说自话，“我一直就觉得这个不冻泉的制度特别不合理，凭什么师尊长老们可以当温泉汤独享，外院弟子们却只能像下饺子一样初一十五过来挤得满满当当找地方打坐。”
“不奇怪。”狄瑜应了一声，“位高者权重，理应优先。”
药亓撇了他一眼，“放屁。”
“……”
“从今天起，以后我来这不冻泉的时候你也可以来。”药亓指了指这汪神仙水，“这不是什么位高者优先，只是一帮守财奴喜欢独占资源，懂吗？”
“……懂，多谢师兄。”
“肖立峰那你不用担心，以后跟我玩，他不会敢找你麻烦。”药亓炫耀似的说，“你就来后山的时候注意点眼线就行了。哎对了，你叫什么？”
“……狄瑜。”没记错的话，他早就自报家门了。
“啧，这名字，听起来跟地狱一样，真吓人。”
是夜星盘相，七杀值贪狼。（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结绳（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