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劫难》紫米芝麻糊

6、第 6 章 我，可以容

　　我，可以容忍酷刑留在身体上永远褪不去的伤痕；却，无法忍受你用爱情来嘲弄我谦卑的心！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绚烂的夜景一望无边。

　　总裁办公室里，唯有一盏小吊灯亮着。投到坐在桌前楚凌舜的脸上，浅浅的柔和光彩。连桌上那华贵的装饰瓷器也闪动着诱人的光影。

　　叶蔓心里爬满小蚁，细细骚咬着。

　　他手指间那点火星，被窗外而入的风吹散了，又慢慢地积聚起来，白雾变地更加浓重。

　　“你说你没有拿，那证据呢？”

　　他的脸毫无预警地在灯下一点点暗了起来，带着怅然的疲惫，从眉宇间缓缓渗出，但稍纵即逝。

　　叶蔓对着那双黑潭般的眼，轻轻地摇摇头。手指却贴在大腿两侧，那里的裤子早就被拧成皱皱的。

　　“那是一个水晶链，并不怎么值钱。你拿了也没有用，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不等他说完，叶蔓带着一点微弱哭腔的声音就抢言道。

　　“我，真的没有拿！”

　　她也不想表现地这般软弱。可是心里那股委屈和难受，象月下的潮水一涨一落的，激动地拍打岸边巨大礁石。

　　以前小的时候，每搬一次家，每到一个新的学校，新的同学都喜欢欺负新转来的学生。叶蔓还记着有一次，班上的几个女生合起来诬陷她偷了其中一个女孩的钱。老师当着全班人的面，翻她的书包。未果，就继续严厉追问：将钱藏哪里了。不拿出来，明天就叫家长一起来学校。

　　老师刚说完，班上的某个男生就大喊：“她没有妈妈！”

　　全班哗然，连老师也是楞楞的。那年，十岁的她面对这些都没有哭。因为她从很早就开始明白：眼泪帮助不了她。

　　可是，现在就因为冤枉她的人是他，她就忍不住了。

　　因为在意，所以格外受伤！

　　楚凌舜听地清楚，脸倏地蒙上层寒霜。搭在桌面的手指答答地扣响三次。

　　“楚先生？！”

　　突然现身出声的大汉，着实吓了叶蔓一大跳。原来，他一直呆在屏风外，等待着指示。

　　“带她走吧。”

　　楚凌舜侧过身，面向落地窗。他的轮廓隐匿在昏黄的吊灯暗影下，语调低沉而又磁性，柔柔地拨乱了叶蔓的心弦。

　　“叶小姐，这边请。”

　　大汉走到她面前，手一摊，侧身，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叶蔓在转身离开前，深深地再看了一眼那暗影里的背影，心里突升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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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还好是周末，不需要马上面对公司同事们奇奇怪怪的目光。

　　叶蔓辗转一夜，在床上做了通宵的‘煎鱼排’。床，自然不是柔软的席梦思；只是几块木板拼凑成的。早上起床，叶蔓立刻感觉到全身的骨头啪啦啪啦地响。

　　将昨夜热水瓶里剩下的热水倒进脸盘里，再去外面公共水龙头接了一些冷水，和在一起，开始梳洗。

　　脸洗过后，觉着涨了一晚的脑袋才有点醒明开来。吃了昨晚回家在车站顺手买回来的面包，配着白开水，早餐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清晨8点半，叶蔓肩上挎着大包包出门。下楼在一楼楼梯口，遇到了刚从外面买早点回来的女房东。女房东是专职家庭主妇，早就发福臃肿的身子，几乎占领了整个狭小的楼梯口。

　　“叶小姐呀，这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麻烦交一交。”

　　叶蔓搭在包包带子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了。对着那张布满暗色斑斑的大脸，淡淡地笑。

　　“好的。等我今天去银行取了钱，马上就给您送过去。”

　　女房东这时才笑开，象朵灿烂的向日葵。

　　“叶小姐对不住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啦～家里的两个孩子又得交学杂费了。真是吸血呀，学校动不动三天两头叫交钱。我家那死鬼又懒地象什么，死活不愿去工地干活…这个家大大小小，什么东西都地花钱。可是钱呢？从哪里来？我都操碎了心～～～”

　　换成平日，叶蔓会微笑地静静听她发牢骚，诉诉生活琐碎的烦恼。可是，今天这些老生常谈的话，怎么突然长了刺。句句入耳，刺地全身细细的疼。

　　好不容易摆脱了女房东那张碟碟不休的大嘴巴，叶蔓迈步走在清冷的大街上，深深吸一口冷清的空气。

　　生活总是需要比较。幸福和知足，也是在对比中慢慢生成的。

　　在孤独的他乡，叶蔓懂得如何最快地调整自己的情绪。耐心地倾听别人的苦水，也是她帮助别人兼□□的方式。可是，当自己的心情垃圾也要满出时，外来的似乎变地难以接收。

　　站在公交车站，等待永远不准时的公交车。寒冷的秋风中，三三两两的人抖着身子，缩着脖子，不时叽咕一声：这公交车是不是罢工呀！怎么还不来！

　　在焦躁不耐的人们中，叶蔓永远是最安静最淡然的那一个。

　　又过了十几分钟，7路车终于珊珊而来。跟随在还在唠叨抱怨的人们身后，叶蔓上了车，投了一块钱的硬币。车子后排还有几个空位子，一个年轻的母亲，独自带着才两三岁的孩子霸占了将近一排的座位。

　　年轻的母亲自顾讲着电话，时不时还暴出一长串尖利的笑声。没有人照顾的小孩，自个上下左右在一排位子上爬动。

　　车子开地很快，路面又多有坑洼。车身不时震动，爬动中的小孩有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是一旁的乘客没人理睬，连同他的母亲也是聊地正起劲。

　　站在不远处的叶蔓，好几次想冲过，去抱住险险滑落在半空中的小孩。可是，看到他边上年轻母亲空出来的一只手，宁愿时不时拨弄一下自己长长的卷发，也不愿意伸手按一下小孩。心口越发地堵。

　　公交车靠站，只有一两个人下车。叶蔓本还要再坐两站的，结果她也急不可待地跟着下去了。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再也克制不住，冲上前去，朝着那母亲喊道。

　　“够了！你的卷发已经够妩媚了。你的手机也说地快爆了！是不是可以照顾一下你的孩子？！”

　　如果那样，只会引起乘客一时的注意。然后，那个母亲只会漫不经心地送上白眼一枚，嘴里不屑地骂一句：“你有病呀！”接着，继续和电话那头大声说笑。甚至会将刚才那一幕，当作一个冷笑话告诉别人。

　　好久没有如此烦躁过了，仿佛气球被灌了过多的空气。随时都会因为一个触动，而砰的一声，哄然爆炸。

　　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叶蔓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挎好包包，往目标点赶去。

　　万能侦探馆，是家私人开设的。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两层破楼，叶蔓从大一到现在，每个月省吃减用的钱，全部都花在了这里。

　　在8年前警察放弃了对叶父失踪一案追查后，上了大学的叶蔓就在F市找到这家老久私人侦探馆，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万能侦探馆有两层楼的地盘，里面老板加伙计也就两个人。声称自己是‘福尔摩斯再世’的郭老，以及偷拍技术远远高于香港狗仔队的小剑。

　　郭老从不和人家说他的全名，至今叶蔓也都是叫他：郭老。他自己称自己‘老’，事实上也只是一个中年发福怪叔叔。他是这万能侦探馆一百零一号老板。这几年才‘弃明投暗’进入侦探馆工作的小剑，就曾经和叶蔓讨论过：郭老的这个‘老’，估计是取自‘老板’的‘老’。

　　小剑也很年轻，只比叶蔓大四岁。可是老喜欢留胡子，最大的梦想是能偷拍到‘梦中情人’的裸照。而他的‘梦中情人’对象则是随着季节的变化而更新。

　　叶蔓是这家侦探馆的老顾客，更是它最稳定的经济支柱。于是，在这里她享受VIP的级别。比如，她到了侦探馆外面也不用敲门，可以自行推门上到二楼。或，见到他们两个也不用等他们倒水，自己就可以去取茶叶，自己给自己泡茶。更或者，时不时有免费的照片可以拿——因为小剑有时候手痒，给她来几张大特写。

　　在这个永远脏乱，时不时会欣赏到‘小强’雄姿的破楼里，一直漂浮如浮萍的叶蔓，才会抓住一些安稳感。

　　咔嚓咔嚓

　　叶蔓推开二楼几乎半倒的房门时，迎接她的就是一连串的相机咔嚓声。

　　“嘿，美女，来一个茄子～～～”

　　小剑拿着他心爱的‘小老婆’，上下左右不停变化角度，对着已经习以为常，淡淡笑的叶蔓狂拍一通。

　　满足了他拍照欲望后，叶蔓才出声，问坐在她对面正小心翼翼用衣袖擦拭镜头的小剑。

　　“郭老他不在吗？”

　　小剑对着镜头哈了几下，白色的雾气立刻布满玻璃上。他一边擦拭，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回道。

　　“喔～～刚才隔壁张大妈找不到她家的‘狗儿子’，就来叫郭老去侦探了。”

　　叶蔓对这个啼笑皆非的回答，抱以淡淡的微笑。

　　“对了，小叶要不要看我上周拍到的‘密照’！保证你看了喷鼻血喔～～～”

　　对面的小剑突然兴奋地蹦了起来，嚷嚷地转身去那些破地七零八散的抽屉里，翻弄着。

　　叶蔓看他那副兴奋劲，只得无声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以前还和他不熟的时候，他就曾经献宝给她看。叶蔓是个温顺乖巧的女孩，不善于拒绝别人的热情和好意，于是便点点头，看了一堆的照片。第一次看就被吓到——都是一些他接的案子。抓奸在床，小三偷情，男友劈腿…甚至连路上的阿狗阿猫发春的照片都有。当时，她狼狈地红着一张脸，再也笑不出来。面对还一直热情解说的他，尴尬到不行。一直到郭老回来，才被呵斥住了。

　　于是，之后再遇到他献宝，叶蔓都婉言拒绝。小剑是个越战越勇，喜欢向不可能挑战的‘新时代勇气男孩’。面对她几次婉言，他也积极改变对策——直接忽视她的拒绝，自顾拿照片，然后抓住人，拼命解说。

　　叶蔓几年下来，也渐渐明白他实际上没有恶意，也不是什么猥琐变态之人。他是真的喜欢拍照，喜欢镜头下的世界，喜欢他自己拍出来的‘作品’。为此，曾经毕业于医科学院的他，毅然放弃医生这一高薪职业，选择了被人鄙视的‘偷拍高手’。

　　“剑人，你猜猜张大妈她家的‘狗儿子’刚才干了什么好事。哈哈～～～被我当场抓奸在场，而且受害母狗的主人当时也赶到了。那个场面实在是暴强！你说它不上谁，偏偏上了李宅家贵宾母狗…”

　　郭老是有名的大嗓门，从一楼楼梯就开始大声激动地嚷嚷。估计，被激动冲昏头的他，早就忘了还有业主正等着他。

　　在二楼房间的叶蔓听地一清二楚，除了脸颊微微发红外，倒也镇静坐在位子上。

　　被郭老唤作‘剑人’的小剑，实际名字叫做：陈秋剑。可是，两个人嘴巴都贱，喜欢给对方取外号。一个是‘剑人’，一个是‘锅底’。原因是一个爱犯贱，一个脸庞黑如锅底。

　　“这个锅底一点破事也能高兴成这样，不淡定呀～～～”

　　小剑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脸上毫不掩饰对其的鄙视之情。

　　“小兔仔子，不要以为我没有听到你在说我坏话。等我上来收拾你个剑人！”

　　一个大脚印将那将倒又不倒的门彻底踢倒，啪的好大声，掀起一地的灰尘。整个房间都弥漫在白茫茫的尘埃中。

　　“咳咳～～～我们这个馆就是不一样。就连这灰尘闻起来，都有股沉厚历史的韵味呀！”

　　在咳嗽声中，闯了祸的郭老才想起今天叶蔓回来。立刻机灵地‘亡羊补牢’，想要转移话题，以此来补救自己‘高大专业的福尔摩斯再世形象’。

　　“靠！什么历史的韵味，我看是老鼠多年尿尿的韵味吧！还有，叶蔓可以作证，那门可是你自己踢倒的。不要到明天，睁眼说瞎话诬赖说我是我干的！”

　　叶蔓原先听他们斗嘴，边掩着鼻子，边偷偷地乐。可是，突然听到小剑提到‘诬赖’一词，眼神不禁暗了暗。笑开的嘴角慢慢又落下，不自觉中抿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