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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殊途 ...


  •   第二日,她刚推掉了同学要她同去反对“冀察政务委员会”的游行活动,就听见玻璃一声响,似是被硬物砸碎。胡教授急至窗边,从地上捡起一块木头。这是一块软木,用它破窗,掷者臂力定然惊人。
      怎么了,爸爸?胡蝶见父亲看着木头面色凝重,便凑近来看。
      逃。
      只此一字,在那木头上,一笔一划,刻出凄厉的急切。胡蝶的右眼猛地一跳,疾转身向仓库跑去,忽略了父亲在背后的叫声。
      赶到仓库一看,门被撞开,在风中无律的来回开阂,门内早已人去而空。她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她双目刺痛,在仓库的阴影中搜寻那个身形,只可惜,徒劳而已。
      先生,她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先生?仿佛她叫他,他就会伸出宽大的手掌来,握住她的,可现在,她的手指在融了一半的泥泞的雪地上抓了又抓,什么也没有回应她。
      她忽然用力站起,向家里跑去。
      到南京去。他说,北平回暴乱四起。

      他这样说?胡教授拧紧了眉头,问道。
      胡蝶深深点了点头,垂手立在一边,等待父亲的决定。胡教授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停住,回过头来。
      胡蝶,你相不相信他?
      相信他。她郑重地直视父亲的眼睛。
      如果你相信他,那我就相信他。在听闻女儿肯定的回答后,胡教授当机立断,去收拾行李。胡蝶,我去找你萧伯伯,郑伯伯。你去找你的好友,看他们的意思,要走就一切走吧。
      胡蝶谁也没找到,她的同学都上街去游行了,倒是两位与父亲共事的伯伯相信了他们,收拾了简装,离开了北平,到南京找了个大院租了,共同住下。
      不几日就传来一二九运动被血腥镇压,有关街道甚至被纵火的消息。
      而南京,除了人人自危,几乎风平浪静。
      胡蝶看着萧楚长领着他年仅五岁的孙子在院子里玩游戏的时候,忽然回头对正在晒被子的父亲说话。
      爸爸,我好象明白那时你说的话了。
      胡教授鄂了鄂,随即暖暖地笑了。叫你郑伯母把衣服洗了吧,你看多好的太阳。

      砰。
      胡蝶,你也太不小心了。郑茵融嗔怪得看了她一眼,撞到柜子上碰到上面的瓶子砸下来,要是砸到头怎么办。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胡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护身符。我胸口闷,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能有什么事啊?郑茵融手脚勤快地收拾着院子。在我们被炸死以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在我们被炸死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能有什么事啊?
      说完她抬起头来,她眼中充满了自暴自弃的笑意。她本是个细腻而柔弱的女人,一笑之中生出来的妩媚,仿佛害羞草娇怯地收拢叶瓣。整个青年社,哪个男人不倾心?可是自从她未婚夫让日本人炸死以后,她的整个生命就脱轨了。她变成了一个整天乐呵呵的傻大姐,干粗活,开粗口,与市井妇人打成一片,手脚和嘴都不知道停下。郑伯伯几乎痛心疾首,可终究无可奈何。
      这一刻,胡蝶才从她削立的身形中看出落寞来,看出她对这时代深深的恨意后的悲戚和绝望。
      我们就都这样了,谁都一样了。她轻轻地说。
      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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