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阿尔方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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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方斯瞳孔微张，五感在刹那间放大。清新的气息萦绕在身边，仿佛森林中扑面而来的微风；森狼湿润的鼻子在眼前放大，连几乎透明的长须都清晰可见；还有唇上浅浅的触感，像是在品尝最后一枚心爱的布丁，满心期待却又不忍下口。
阿尔方斯还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吻，对方就已经收回身子，沉默着等候答复，眼中是少年从未见过的紧张。
“格雷格，我们前世一定是世上最相爱的恋人，”阿尔方斯没有犹豫，伸手握住森狼僵硬的手，直视着他琥珀色的双眼，“所以这一世我们才能在小时候就幸运地相遇。你不仅仅是我的挚友，对我来说更是和亲人一样重要的存在。这是无法被任何关系取代的。”
格雷格似乎没有料想到这样的答复，一下子愣住了。他随即避开阿尔方斯坦然的目光，轻轻挣开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消失在悄悄降临的夜幕中。
格雷格前脚刚走，猫咪先生就撞开窗户窜进休息室，还用尾巴打开了阿尔方斯桌前的元素灯。拉比诺跟在后面爬了进来，白狐似乎很疲倦，在他手上熟睡着。
“你们都看见了？”阿尔方斯双手托腮，见拉比诺轻轻应了一声，又问道，“难道拉比诺早就知道？”
“主人告诉我，格雷格的心意一眼就能看穿,只是因为精灵的诅咒一直没有开口，”拉比诺没有隐瞒，“阿尔会觉得困扰么？”
“我倒是没关系，就是担心格雷格，”阿尔方斯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他一定在烦恼怎么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今天的事。”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拉比诺淡淡道，“阿尔真的像昨天说的一样，变得成熟了。”
“是啊，如果格雷格提早几天告白，我说不定就因为想不出拒绝的话答应下来了。等实地教学结束，再找他好好谈一谈就没事了，”阿尔方斯一扫烦闷，不再想格雷格的事，“话剧的剧情我已经差不多想好了，名字叫《心之锁》。讲一个因为精灵的诅咒被锁住内心、囚禁在高塔上的公主被王子拯救的故事。”
“为什么叫《心之锁》？”
“我喜欢把故事的开始作为标题，”阿尔方斯像是又想到什么剧情，边写边打趣道，“如果让我来写拉比诺的故事，一定叫《和亲爱的主人相遇》。”
拉比诺像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软垫上的虎斑猫，像是默认了阿尔方斯的说法。他许久才回过神问：“阿尔要演公主么？”
“当然是拉比诺演公主了，”阿尔方斯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有软糯可爱的兔子公主，谁会想看干瘪瘦弱的人类公主呢。”
拉比诺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契约兽，虎斑猫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太大反应。
“这样一来我演王子，拉比诺演公主，猫咪先生演恶毒精灵的手下，格雷格回来让他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布景，就这样定啦。明天就给你剧本！”阿尔方斯草草收拾了下，没给猫咪先生发火的时间，捞起白狐一溜烟的跑了。
正是晚饭时间，阿尔方斯却没有回酒馆，径直来到森林边上的植物园。他小时候常年在这里养病，熟悉到不需要专人引路就能让环绕植物园的荆棘墙打开入口。
植物园平时由学校里高年级的植物使轮流管理，会定期对园中来自各地的植物进行检测和采摘。阿尔方斯听说接下来的植物使实地教学中会进行重要的考核，需要进行充分的准备，所以这几天植物园的排班表一直空着。
阿尔方斯驾轻就熟地找到储藏柜中雷鸣花的位置，取了几株备用。他以前看格雷格的尾巴上总是沾满尘土，特地选修了“毛皮的植物性”，用了好几次雷鸣花做防尘护理液。
少年从戒指中取出一个卷轴，用灵感力催动后，地上浮现出一个简陋的元素聚集法阵，直径只有一臂长。阿尔方斯有些后悔自己贪小便宜没去正规卷轴店，而是听“秘密小屋”的赤狐店主几句哄骗就把店里卖不出去的卷轴全部打包下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把熟睡的白狐抱到了法阵中央，将雷鸣花置于阵眼，躲在桌后不安地看着。法阵上方逐渐出现呲呲作响的电火花，在白狐身边跃动着。阿尔方斯几乎屏住了呼吸，电火花却逐渐消失，法阵也慢慢变淡。
阿尔方斯气得狠狠锤了下桌子：“我就知道那老狐狸的东西不靠……”
突然一道细长却有力的雷柱从天而降，穿破屋顶劈到白狐身上，炸裂的响声吓得阿尔方斯从椅子上摔了出去。他惊魂未定地躺倒在地，又有什么东西从屋顶的破洞掉了进来，摔在白狐边上。
那是个成年的森狼兽人，好像受到雷击昏了过去。如果不是认出他草草系在脖子上、代表着松雷镇植物使学院校友的深绿色外袍，阿尔方斯几乎要以为对方是个与世隔绝的野人。
除了外袍，森狼只着一条破旧的麻布长裤。他上半身缠满了好几层泛黄的绷带，隐约勾勒着劲瘦的肌肉线条，透过缝隙能看见斑驳粗糙的绿色绒毛。尾巴不似格雷格精心保养过的蓬松柔顺，上面的毛皮糊在一起，像一块废弃的拖布。
即使双眼平静地闭着，阿尔方斯仍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沧桑。少年正想上前，森狼却猛地睁开眼，轻松解除雷击的麻痹后一跃而起，沉默地和阿尔方斯对视着。
阿尔方斯只觉得对方在打量着一块木头，他错开眼，发现森狼外袍上用棕色织线缝着“兰道夫·伍德森”几个字。和格雷格一样的姓，少年不确定道：“您是格雷格的……父亲？”
“哥哥，”森狼声音醇厚，语调平缓，“格雷格的哥哥。”
这不是个好的开始。阿尔方斯顶着无比尴尬的气氛，伸出右手示好：“我是阿尔方斯·贝克，格雷格的朋友。”
森狼一动不动，没有要伸手的意思。阿尔方斯咽了口口水，正准备收回手，就看见两根小指粗的嫩绿藤条从森狼右臂的绷带中钻出，卷住自己的右手上下摇了摇。“兰道夫·伍德森。”森狼说。
阿尔方斯松了口气：“你怎么会在屋顶？”
“你来了。”森狼惜字如金。
“为了避开我躲到上面？”阿尔方斯猜测道，见兰道夫微微颔首，又问：“是来镇上找格雷格么？”
森狼摇头：“实地教学。”
“来参加补考？”
森狼继续摇头：“特邀讲师。”
少年面露窘态，不敢再多问，把注意力转向白狐。虽然雷击比想象中的夸张，但白狐并无大碍。阿尔方斯再次在脑海中呼唤着“苍心”，切实感受到对面不再是一片空无，有了意识的存在。他心中一阵欣喜，伸手催动起契约。
白狐脖子上蓝光微闪，周身凝集出白色的冰雾。突然它的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转眼就从能抱在怀里的幼兽变成了一人高的成狐。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脑袋不自然地晃动着，像是想挣脱契约的束缚。它察觉到阿尔方斯的呼唤，冰蓝的双眼愤恨地瞪着，冰冷地警告道：“区区蝼蚁，竟妄图冒犯九尾天狐的威严……”
阿尔方斯看着眼前让人敬畏的纯白生物，无意识地伸出手，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白狐如幻影一般，在手指触碰到的那一刻被打散，化作蓝色的光点冲进少年心口。
就同在拍卖会时一样，阿尔方斯感觉有一根冰刺扎进了灵魂深处。他的意识逐渐被一股陌生的兽性覆盖，整个人伏倒在地，像一只野兽用四肢支撑着身体。喉咙里是不属于人类的嘶吼声，破坏的欲念在脑海中叫嚣着，屋子里唯一的活物——全程像木头一样置身事外的森狼俨然成了他的首要攻击目标。
“好冷，”阿尔方斯还留有一丝理智，艰难地开口，“帮帮我。”说完他猛地扑向森狼，十指上凝结出一层冰晶，像兽爪一样锋利，直取森狼要害。
兰道夫没有躲开，几条细藤从他右手的绷带下钻出，拦向阿尔方斯。少年一道吐息将藤蔓冻住，双手一划，拦截的树藤便被冰爪撕碎。性情大变的少年挑衅地吼了一声，再次跃向森狼，冰爪几乎要划开对方身上的绷带时，被绕到身后的细藤捆住腿截在半空中，摔了个狗啃泥。森狼又迅速的阿尔方斯试图撕裂束缚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少年的肉身缺乏锻炼，怎么挣扎打滚都无法脱身，只能用口中冰冷的吐息宣泄着不满，把身旁的家具都冻了个遍。
森狼离开了木屋，回来时手上多了几颗红色的果子，用藤蔓送进少年口中，强迫他咽了下去。没过多久，阿尔方斯就感到体内出现一股暖流，制约住了四处冲撞的寒意，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熔浆果。”兰道夫解释道。
“给你添麻烦了，”阿尔方斯目光恢复了清明，示意森狼松开自己，“我除了还有些冷，已经没有大碍了。”
“冷？”兰道夫闻言上前把少年抱了起来，一把扔到床上。
阿尔方斯在小说中看过无数类似的场景，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更多遐想，就被兰道夫卷在被子里用细藤捆紧，只留头在外面。
阿尔方斯感到莫名其妙，却没有抗议，静静待在被子里。熔浆果让他不住流汗，寒意也很快消失了。被子中间的位置鼓出了一块，顶着少年的肚子。
“伍德森先生，你可以松开了。”
细藤很快钻回绷带中。阿尔方斯舒展开四肢，从被子里爬出来。白狐又恢复成最初的幼兽模样，筋疲力尽地摊在被子里。
“伍德森先生，”阿尔方斯转过头，“能不能麻烦你暂时回避下。”
森狼抬起右臂，射出一道藤蔓勾住屋顶的破洞，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阿尔方斯双手抓向白狐的尾巴，十指微张自上而下捋着。尾部按摩能很快让兽族放下戒心，白狐喉咙很快发出了舒畅的响动。
“苍心，”阿尔方斯再一次在脑中喊着，“已经没事了。”
白狐睁开它蓝宝石般的眼，声音清澈，没了方才的敌意：“人类是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
“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是红毛狐狸，”阿尔方斯声音轻柔，“苍心一定是记错了，是谁告诉你的？”
“我不记得了。”白狐声音带里着无限的惆怅。
“那苍心还记得自己是哪里来的么？怎么会变成光钻进我身体里。”阿尔方斯循循善诱。
“我是兽武大陆的九尾天狐，刚刚用了兽魄附体。我只记得这些了。”
“没关系的，苍心。我叫阿尔方斯，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阿尔方斯握住白狐尾根，用大拇指轻轻按压着，“我们在斯普利特大陆，这里很安全，不需要再用兽魄附体了。”
“阿尔方斯，”白狐似乎完全放松下来，“你能带我回去么。”
“如果注定要分开，相遇就没有意义了。不要回去了，一直陪着我吧，苍心。“
白狐没有答复，再次进入了梦乡。阿尔方斯继续按摩了一阵，等它呼吸平稳才抱在怀里。
“伍德森先生，”阿尔方斯抬头，看见森狼从洞口露出脑袋，“我先走了，屋顶我会让人尽快修补的。”
兰道夫没有说话，把头缩了回去。
“很高兴认识你，伍德森先生，明天替我向格雷格问好。”
兰道夫又探出脑袋，这次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