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费德罗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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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罗城的动物使协会开设在中心广场西南面的小巷深处，藏在热闹的集市后，阿尔方斯瞎转了许久才发现巷口微锈的标示牌。他在协会门口扣紧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认真理好校袍，又摆出一副怯懦的表情将抱在胸前里才推开门。
“有谁在么！”阿尔方斯喘着气，声音急切，“我需要帮助！”
协会前厅很小，光是一张接待台、一条等候的长椅和一块委托看板就占了大半位置。接待台后的人族女性看上去不比阿尔方斯大多少，她从报纸后扫了一眼，看见松雷镇植物使学院的外袍面露疑惑：“植物使协会在广场另一边。”
“我是预备动物使，”阿尔方斯将校袍脱下，包住白狐轻轻放在桌上，“昨天第一次签订契约，但我的契约兽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冷静一点，两天内醒都是正常的，”接待员声音有些不耐烦，“契约不是过家家，把动物使准则读完再进行。”
“抱歉，是我太急了，没能解释清楚，”阿尔方斯低着头，右手紧握着左手拇指，“昨天松雷镇下了暴雨，契约进行一半时我被落雷击中，整个人都晕了过去。醒来后我才发现卷轴自己完成了主从契约，我的契约兽也一直没动静。”
“缔结主从契约前要经过协会审核，你不会不清楚吧。”接待员收起报纸，表情也认真起来。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阿尔方斯看上去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用的是协会鉴定过的契约卷轴！都怪我……不应该怕麻烦的……”
“够了，”接待员砸了咂嘴，起身走向桌后的门，“我去告诉分会长，你先等着。”
拉比诺局促地在长椅上坐着，在进门前他被嘱咐不要说话，直到阿尔方斯抱着白狐坐到他身边也没敢开口。
“偷偷给你上一课，”阿尔方斯覆在拉比诺的耳边低声道，看上去像是在诉苦，“如果你以后不得不拜托陌生人，记得把你平时自责的说话方式夸张几倍，再用上格雷格几年前一看就像书呆子的穿衣风格，没有人忍心拒绝的。”
见拉比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尔方斯继续压着声音侃侃而谈：“虽然拉比诺学不来我激发同情心的体质，但你看上去就让人想欺负的兔子脸能加不少分，要趁着年轻……和契约兽加深羁绊，不要像我都快毕业了还保护不了它。”
接待员一走出门，就听见阿尔方斯懊悔地劝诫着同伴，收起了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带着这只狐狸上楼，左拐第一间房。发生了什么如实回答，不会有事的。”
阿尔方斯深深鞠了一躬后小跑着上了楼，正打算敲门时接待室的门突然自己开了。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吓得阿尔方斯一个踉跄。那是条漆黑的蟒蛇，尾巴卷在门把手上贴近了阿尔方斯直勾勾地看着。
阿尔方斯背靠在走廊墙上，直视着黑蛇黄色的小眼睛，嘴唇几乎要碰上蛇信了，颤抖着说了声“你好”。
“它很喜欢你，不用怕。”房间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黑蛇窜进了屋，又伸出脑袋示意阿尔方斯跟上。它用尾巴勾着茶壶倒满了少年座位前的杯子后，静静盘在桌上。
“原谅我抽不开身，月中事务太多了，”声音来自更里面的办公室，“事情我大致了解了，使用后的契约卷轴还留着么？”
“契约进行一半时发生了雷击，”阿尔方斯如实回答，“我晕倒醒来后卷轴已经烧毁了。”
“契约卷轴只是媒介，不会影响主观判断，”声音顿了顿，“如果你失去意识，卷轴会根据契约双方的情况自行选择契约方向。”
阿尔方斯喝着红茶，确定不是自己的过错暗自松了口气。黑蛇似乎接受了什么指示，钻进墙角的木制储物箱里，卷着两个水晶小球爬上桌。
“圣义教团的灵感球，很遗憾没有其他方式观察灵魂。我想你清楚使用方法。”
阿尔方斯点点头，松雷镇每年都会组织十岁的居民进行天赋检测，其中的两项就是元素亲和力检测和灵感力检测。灵感球的透明度能映射灵感力的强弱，也能发现灵魂的缺陷。阿尔方斯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因为小球只有半透明失落了很久，母亲最后只能骗他灵魂会随着年龄一起成长。
阿尔方斯把灵感球平放在右手手心上，细碎的微光从球心扩散开，附着在球壁上，不一会灵感球就溢满耀眼的光，闪得阿尔方斯有些恍惚。
“你的灵魂很……很健康，这对动物使来说是好事，”办公室里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惊讶，黑蛇随即把另一个球放在熟睡的白狐心口，“现在催动契约。”
象征契约的蓝光在阿尔方斯右手小指和白狐的颈部显现，白狐心口的小球也逐渐有了反应。但荧光从球心扩散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聚成十个大小不一的光球悬浮在球体中。
“这是故障了？”阿尔方斯看向黑蛇，见它小眼睛微眯，摇了摇头后窜进办公室。
阿尔方斯惴惴不安地等着，直到茶杯见了底房门才打开。一个矮小的仓鼠兽人穿着睡衣三两步走到桌前观察白狐的灵感球，黑蛇缠在他的右手臂上，投向阿尔方斯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我翻了一些案例。你的契约兽灵魂不完整，卷轴才会选择主从契约，”仓鼠兽人面色凝重，“你最好放弃它。”
阿尔方斯哑口无言，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难得燃起的热情，也把他先前的对未来的展望和畅想打碎了。
“协会会负责安置事宜，你以后可以随时来看它。主从契约的事不用担心协会深究，这件事也不会记入你的档案里……”
“我要留着它。”阿尔方斯面无表情。
“灵魂破碎意味着它无法控制元素，甚至可能没有和其他种族沟通的智慧。”分会长面容严肃，这在仓鼠的脸上有些违和，“这不是能简单治好的皮肉伤，你想养一只没用的宠物么？往后动物使的进阶考核、协会权限的开通，还有……”
“我有先天性元素亲和力缺失，”阿尔方斯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后事情就不会更糟了，不是么？”
仓鼠分会长不再硬劝。他最后告诉阿尔方斯自己这几天都住在协会，吩咐他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过来，又让黑蛇送阿尔方斯到楼下签入会协议，自己一头扎回办公室。
事情办完后阿尔方斯临时决定在中心广场绕一圈。拉比诺像是察觉到什么，却没有多问，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两人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下午，回到车站已经是傍晚了。阿尔方斯这才想起自己答应黑猫的礼物，趁着等车的间隙进了车站边的“秘密小屋”书店。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阿尔方斯翻着最新的甜品食谱，漫不经心地问。
“阿尔让我不要说话。”拉比诺指进协会前的吩咐。
“傻瓜，不用这么体贴。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再大的烦恼也忘了，”阿尔方斯清楚拉比诺在照顾自己的情绪，举起白狐面对着他，“它生了一点病，我也正好缺一只宠物，下次找一只比你家的猫还厉害的契约兽就行啦！你要是有烦恼还是找格雷格吧，反正他懒得拒绝。”
见拉比诺还是担心，阿尔方斯拍了拍他的背：“振作起来，没有谁比我更懂得利用缺陷了。而且连我自己都痊愈了，它的病根本不是问题。”
阿尔方斯挑好了食谱准备结账，他把白狐抱上柜台，正对着书店店主打瞌睡的脸：“快看，我找到了你的弟弟！”
“拿兽人和兽族的关系开玩笑可不是好主意，阿尔方斯。”书店店主是个难以捉摸的赤狐兽人，阿尔方斯和他打交道好几年还是没套到名字。他手指划过白狐肚子上柔软的皮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阿尔方斯看到他亮白锋利的尖牙，马上把白狐抱了回去。
“早上在车站看见你了，”赤狐挠了挠脑袋，“从没见过松雷镇来的人当街闹事。”
“我才是从没见过不请雇员店主还上班睡觉的书店呢，还没停业的原因就是‘秘密小屋’最大的秘密吧，”阿尔方斯一脸嫌弃，“早上只是一点小误会，和你无关。”
“小矮子今天火气真大。”赤狐翻了个白眼。
阿尔方斯“切”了一声，看了看周围，上身前倾低声问：“这个月的《甜蜜爱药》到了么？”这是斯普利特最著名的男色杂志，矮人发明相机没多久就开始发行了。斯普利特民风淳朴，兽人对新兴文化接受程度也不及人族，阿尔方斯每次取书都偷偷摸摸的。
“涨价了，50铜币。加上你手上这本一共65铜币。”赤狐从柜台内侧的杂志堆里抽了一本，见阿尔方斯利索地付了钱，他又补充，“前几天刚到了《甜蜜爱药》初刊的消息，3银币。”
“怎么不早说！”阿尔方斯错过了《甜蜜爱药》前几刊，近几年委托赤狐打听消息，只剩下初刊就全了。
“今天城内有场拍卖会，第一件商品。再过不久就开始了”
“拍卖会？这种杂志还会有人抢？现在的拍卖会已经这么不堪了么？”阿尔方斯满肚子疑惑，但还是催促赤狐告诉自己地点。
“差不多该下班了。给你点额外服务，我亲自带路。”赤狐轻浮地笑着起身。
拉比诺听过简单解释还是一头雾水，但他习惯了好友跳脱的性子，没有多问。他随着阿尔方斯紧跟着赤狐，在费德罗城西居民区绕了好几个弯，最后拐到一家偏僻的酒馆。
阿尔方斯看几个客人刚进酒馆，拽着拉比诺打算跟上，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
“邀请函，先生。”
“我朋友刚刚进去，”阿尔方斯往酒馆里瞄了一眼，看见一位客人身上深绿的外袍和自己的有些相似，一脸真诚地指了过去，“我们是松雷镇植物使学院的学生，要完成有关拍卖会的结业课题来这里考察。”
守卫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表情玩味。被当成借口的客人也起身走进酒馆深处，阿尔方斯看着他拖着粗糙的绿尾巴消失在黑暗中，只好向赤狐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两个小家伙只是想见见世面。”赤狐挡在阿尔方斯身前，讨好地往守卫手里塞了点东西。阿尔方斯见守卫让开了路，想找赤狐道谢，却看到赤狐挥手离开的背影。
“那只狐狸平时一毛不拔，拉比诺不要被他骗了。”阿尔方斯觉得赤狐今天格外反常，提醒着好友。
取完号码牌后两人被一位皮肤深棕的男性侍者领进酒馆深处，经过一条敞亮的长廊后来到了拍卖会场。阿尔方斯才注意到所有的侍者都是人族。
会场一片漆黑，看不清有多少客人，只有中央的圆台亮着灯，拍卖似乎随时会开始。阿尔方斯进来时感受到许多审视的目光，把外袍裹紧拉着拉比诺在离入口最近的后排坐了下来。
“我小时候来费德罗城跟母亲参加过好几次拍卖，”阿尔方斯不由得压低音量，“没什么意思，就是一群家庭主妇节约开销抢便宜货。现在男色杂志都拿来拍卖，灯都不敢开了。”
“让别人听到就不好了。”拉比诺抱着白狐，轻声劝着。
“没关系，一会拍卖开始读号码牌会开灯，就能发现来参加拍卖的都是婆婆级的，耳朵都不好。这种拍卖会每两天就开一次，没什么新鲜感……”
“欢迎参加每月一次的圆月拍卖会，”一位高挑的人族女性走上拍卖台，肩膀上站着一只灰色林鸮，“由于临时接到新的拍卖委托，需要调整货物展示顺序，请各位稍作等候。”
“时间是我记错了，太久没来记忆有些模糊。”阿尔方斯转头解释。突然入口的门被打开，阿尔方斯回头看见一位身披黑袍的客人走进来，兜帽边缘的金丝被长廊上的灯照得闪闪发亮。
迟到的客人在两人前几排坐了下来，经过时阿尔方斯偷偷打量了几眼，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事激动地掩着嘴转向拉比诺，
“龙族！刚刚的客人是龙族！”阿尔方斯声音颤抖，“我第一次遇见龙族！”
“阿尔会不会认错了，”拉比诺小声质疑，“龙族不爱社交，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
“不会有错的！我以前提过父亲结婚前为了提高厨艺在大陆各地旅行，还把接触的事都记下来，你还记得吧？”阿尔方斯稍微冷静了一点，“小时候我偶然翻到，里面记录了很多大家族符号。刚刚经过时我看见他手上的戒指，上面有龙族的记号。”
“他是从哪里来的？”拉比诺也有些好奇。
“我只知道那符号代表龙族，其他的就不清楚了，”阿尔方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其实我有一阵子沉迷主角是龙族的强取豪夺爱情小说，才特地翻父亲的游记把龙族的符号记了一遍。那些小说里的龙族不只是富有，变成人型身材都很好，而且懂得很多，嘿嘿，这样那样的技巧。我还幻想自己有一个龙族恋人。”
“阿尔……”
“但是后来听说龙族都是守财奴，脾气也不好，正常雄性变成人形都超过两米，对我来说太高了。刚刚那位可能是个龙族老太太，才看起来……”
“阿尔方斯，”拉比诺难得强硬地把阿尔方斯打断，窘迫地看着前面，“龙族的听力都很好。”
阿尔方斯正过身，即使没有灯光也能感觉到自己口中的龙族直视的目光。他黑色兜帽下的双眼闪着血红色的光，收缩的竖瞳释放着压迫感让阿尔方斯几乎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