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阿尔方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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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方斯不清楚“兰迪·伍兹”指的是谁，但记得《森林下午茶》是那篇植物使写真的标题。从学校的特邀讲师——即使八成是往年的优秀毕业生——口中听到《甜蜜爱药》的内容，就像拉比诺那只从不搭理人的契约兽突然向自己撒娇一样违和。
“伍德森先生看过《甜蜜爱药》？”阿尔方斯愣了几秒才开口。
“上过，”兰道夫重复道，“兰迪·伍兹，《森林下午茶》。”
“你用化名……拍了写真？”阿尔方斯怀疑地盯着对方，兰道夫从始至终木着张脸，不像在开玩笑。他想起上次见面时对方风尘仆仆的样子，和杂志里优雅温驯的森狼完全搭不上边。
“但我问过格雷格，”阿尔方斯质疑道，“他说‘这种不伦不类的植物使，伍德森家族不可能认识’。”
兰道夫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嘴角微垂，眼里带着几分落寞，低沉的嗓音能听出一丝不悦：“他撒谎。”
阿尔方斯还是将信将疑，作为人类，他对兽人美丑概念很模糊，却也能看出眼前寡言的森狼确实有上《甜蜜爱药》的资本。不同于格雷格的青涩，兰道夫有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甜蜜爱药》对这种类型格外偏爱，几乎隔两个月就换着种族做类似的专题。但要让这样硬朗的脸上露出《森林下午茶》里向树木献祭眼泪时虔诚而温柔的笑容，是绝对不可能的。
“伍德森先生能笑一笑么，像杂志里兰迪那样，”阿尔方斯请求道，见兰道夫面无表情又补充，“看在我是格雷格最好的朋友的份上？”
兰道夫思考后举起右手，两根细藤沿着手臂向上，按在嘴角，调整着上扬的弧度。藤蔓又接着将森狼的眉眼舒展开，最后对略显僵硬的脸做了微调，杂志里的微笑就完美地呈现在了阿尔方斯的眼前。
这下阿尔方斯才确信无疑，兰道夫把他对《甜蜜爱药》的幻想一下子打碎了。他苦着脸道：“亏我还很喜欢《森林下午茶》，竟然都是假的么？杂志怎么会找上你？”
“欠了人情，”兰道夫收回笑容，变回不苟言笑的特邀讲师，“你喜欢兰迪？”
阿尔方斯见对方一脸坦然，便也没有多想：“我喜欢的是《森林下午茶》的内容。兰迪确实很有魅力，但论人设……类似《血色狂欢》里霸道狂气的风格更吸引我。”
“所以拒绝格雷格？”
原本还算友好的谈话氛围一下子降到冰点。阿尔方斯不知道告白的事兰道夫从何得知，想了几种可能自己都会心存芥蒂，只能冷着脸问：“格雷格连这种事都告诉你？”
“他向森林倾诉，我偷听到”，兰道夫指着树下，“就像现在。”
刚刚还在地上摸索的学生不知何时靠在树旁，头抵着树干。阿尔方斯透过层层枝杈，看见他蓬松的绿色尾巴，才发现那是格雷格。他完全没想到兰道夫是偷听来的，还堂而皇之地告诉自己，隐私被揭露的愤懑堵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他最后只道：“你不怕格雷格生气？。”
“别告诉他，”兰道夫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又说，“下次给你补偿。”
阿尔方斯连忙拒绝，再三保证自己会保密。兰道夫格外在意弟弟的态度，即使方式欠妥，也让他心生好感。而且对方一看就是粗神经，询问告白的事更像在打听弟弟的生活日常，感觉不到作为兄长干涉的意思。想到这里，先前的不悦就烟消云散了。
“拒绝格雷格的原因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能解释清楚的，伍德森先生，”阿尔方斯笑道，“而且还有‘精灵的诅咒’在不是么？”
“精灵的诅咒……我竟然忘了。”兰道夫眉头紧锁道，随即陷入沉思。
阿尔方斯越发觉得兰道夫异于常人，除了自己外，还没见过有谁对精灵的诅咒这么不上心。他本想追问，看对方还在纠结诅咒的事，就先苍心报过平安，低头观察格雷格的动静。
格雷格又蹲回地上，阿尔方斯不清楚植物使的测试内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等他几乎要把好友的尾巴看出个洞，对方才缓缓起身，小跑着离开。
格雷格的身影刚消失在森林里，兰道夫就说了声“走”，把阿尔方斯扛到肩上。正要向下跳时，听见少年抗议换个姿势，便将他翻到身前，抱住腋下和腿弯处。这又是一个无心的动作，阿尔方斯顺势环住兰道夫的脖子，感受着对方身上森林的气息，心海的潮波随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澎湃了起来。
“这样就算是标准的公主抱，”阿尔方斯向拉比诺比划着，“我想在《心之锁》里加一段结局，王子抱起公主转圈，我们试试吧。拉比诺？”
“啊？”拉比诺恍然应道，“好。”
孤儿院的事故已经过去五天了，由于影响不大，阿尔方斯最后只被训了一顿。拉比诺进森林后失去联系，快晚上才回到松雷镇，从那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排练也经常走神。阿尔方斯怀疑他找自己时发生了什么，问了几次无果后只好作罢。好在《心之锁》内容简单，排练进度没有因此耽搁。
阿尔方斯绕到拉比诺身后，模仿着兰道夫的动作，试图把对方橫抱起来。兔子兽人身体柔软，却比想象中沉得多，他颤抖着将好友抬到半空中，勉强转了一圈后没有站稳，两个人一起摔在动物使休息室的地毯上。阿尔方斯听见好友吃痛，当即打消了公主抱的想法。
“你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想法，阿尔方斯，”爱莲娜提着几个包裹，笑着走进休息室，“就你这小身板，让你的兔子朋友抱你还差不多。”上次欧文换班，精明的雪豹给自己赚到了两天的假期，去费德罗城玩了一趟，阿尔方斯拜托她物色演出的服装，顺便带回定做的道具和布景。
阿尔方斯神色赧然，埋头翻看爱莲娜的购物成果。她给公主选了一款样式简单的纯白纱裙，不仅适合舞台动作，拉比诺穿着也不显出格。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备用的饰品，包括一双纯白的蕾丝手套，几个不同大小的白色蝴蝶结，甚至还有一个用莹星草编织而成，点缀着雪珠花和满天星的白色花环。阿尔方斯把花环抵在拉比诺头上，卡在垂耳兔的耳根处，见好友脸颊微红，出神地抱着裙子，少年很是满意。
他又回头清点剩下的东西，有折叠起来的塔楼布景，用于打斗场景的道具剑和几类即时催生的种子。但翻来覆去，王子的行头也只有一件红色的披风。阿尔方斯看着爱莲娜别过自己质疑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和垂耳兔搭话，连忙把她拽出休息室，留拉比诺先换衣服。
“男装对我来说太棘手了，阿尔方斯。这件披风足够表现出王子的气质了，”爱莲娜理搪塞道，“随便搭点什么都行，就用你们土里土气的校服吧，再多准备就浪费了。”说完揉了一把阿尔方斯的脑袋，一溜烟地跑走了。
阿尔方斯叹了口气，参加实地教学的植物使们今天下午就回来了，他打算在那之前在学校礼堂里把《心之锁》完整地过一遍。好在离结业展示还有三天时间，服装先将就下也没事。
少年将披风系好，一把撩开，喝了一句“该死的树妖”。爱莲娜说得没错，加上披风确实多了几分架势。他又配上动作念了几句台词，对披风更加满意，也愈发期待起公主裙的效果。
拉比诺衣服换了好一会，阿尔方斯轻轻扣门，用王子的口吻道：“亲爱的诺比拉公主，你也许需要一个路过的王子帮你拉拉链。”
屋里迟迟没有回应，阿尔方斯手上加重力道，对着门喊：“拉比诺，没事吧？”
仍是一片静默，阿尔方斯打开门，发现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公主的纱裙和配饰被随意扔在地上。冷风从敞开的窗户呼啸而入，将桌上用笔压住的便条吹到阿尔方斯脚边。他捡起便条，上面是拉比诺歪歪扭扭的字迹，只写了句“对不起”。
阿尔方斯三两步走到窗边，大喊“拉比诺”，只听见几响回声。低年级的期末考昨天就结束了，学校里空荡荡的，少年毫无顾忌地加大音量：
“我数三声，再不回来后果自负。一,二……”
“三”迟迟没有说出口，阿尔方斯拄着窗台干等了一会。拉比诺果然从窗台边的松树钻回了屋内，他佝偻着身子，全身埋在校袍里，颤抖着躲进休息室角落的阴影里。
“我要把这纸裱起来挂墙上，让格雷格看你有多幼稚，”阿尔方斯一把掀开校袍，看见拉比诺惊恐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不再危言耸听，“好了，我们不演公主了，改成两个王子的爱情故事。我不生气，振作一点，要是猫咪先生回来以为我欺负你，又要给我脸色看了。”
垂耳兔像被戳到痛处，眼泪仿佛断线珍珠般夺眶而出。阿尔方斯一下子慌了神，抱住拉比诺轻拍他的背，连声说“没事了”。直到肩上的披风被浸透泪水才缓下来，阿尔方斯刚松一口气，就被对方猛的推开。
“阿尔方斯，我得走了”拉比诺声音干哑，像在害怕着什么，“时间不多了。”
“出什么事了？什么时间？我也许能帮你，”阿尔方斯见拉比诺拒绝地摇头，又问，“那你结业展示前能回来么？”
“回不来了……主人说得对，这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拉比诺着了魔般抱着头喃喃自语，“我不该参加演出，我不该待在这间屋子里，我不该认识阿尔方斯。”
阿尔方斯按住好友的肩膀，前后晃了几下，又捧起他的脸颊，狠狠地揉了一顿，直到拉比诺两眼稍现清明才罢手。
“不该让你看那么多小说的，当自己是苦情的男三号么，什么事都憋心里，以为自己一走了之就能皆大欢喜，”他抹开拉比诺脸上的泪痕，捋过对方无精打采的垂耳，“别把《心之锁》当做负担，解决你的心结更重要。如果能赶回来，《心之锁》永远有你的位置；赶不回来也不用自责，我随便都能找人代替。快走吧，早去早回。”
拉比诺愕然地睁大眼睛，这些话让他始料未及。他扶着墙走到窗边，留给阿尔方斯一个饱含歉意的眼神，迅速地离开了。
阿尔方斯沉默着把演出服装收拾好，叠好放在桌上。他看着公主裙发呆了许久后，一把将长桌掀翻。桌子“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把阿尔方斯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