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阿尔 ...

  •   阿尔方斯后悔了。他一见好友脆弱的模样,脑子就被感性的念头支配,只希望拉比诺能好受些。等对方没了影,才开始理性分析:拉比诺状态那么差,带他找大人们求助才是当务之急;这种时候学校里没有闲人,就算有谁愿意帮忙,也不可能在三天内上台。思来想去,自己绝对是失了魂才劝拉比诺离开。

      当他意识到自己麻烦大了,那些因为排练撂在一边的烦恼就一并涌上心头:拜托格雷格布景的事还没谱、苍心三番两次说要回家、孤儿院事故的检讨只写一半、《甜蜜爱药》初刊断了消息、拍卖会莫名奇妙的遭遇现在还一头雾水、植物园的屋顶忘了找人修补……各种琐事积压在一起,燃成一股无名火,掀了桌子也止不住。阿尔方斯怒火中烧,觉得万物都在针对自己,只想折腾一番。

      “阿尔,拉比诺没事吧,”苍心跳进窗台,抖了抖毛,“老师去追他了。”

      很好,逗它叫声“主人”都会生闷气,跟在猫屁股后面不到半个月连老师都称呼上了。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爬窗户,”阿尔方斯抄起猫咪先生的专属软垫,径直挥向苍心,见对方轻松躲开,更加气急败坏,“我的话谁都听不进去,你也是!”书架最上层的小说被软垫撞飞一地,“拉比诺也是!”偷懒用的折叠躺椅被摔翻,“那只臭猫也是!”杂物柜上的元素灯砸到地毯上,“走前门就这么难么!都要和我对着干!”阿尔方斯嚷嚷了一阵,弄得休息室一片狼藉,却连白狐的尾巴都没碰上,最后不小心踩上王子的披风滑倒在地毯上,才摊着四肢两眼无神地喘着气。

      苍心轻盈地跳回少年身上,一言不发蜷在他的胸口处。阿尔方斯右手伸向白狐的尾巴,轻轻捋着,微有凉意的毛皮掠过指尖的触感总能让他放松下来。

      “我错了,苍心,以后不会这样了,”阿尔方斯许久才开口,“拉比诺走得太突然,没人能演公主,我太心急了……要是你能变成人形,让我复制一个公主就好了。”

      “等我回到兽武大陆,很快就能修炼成人。”苍心憧憬道。

      每次苍心暗示要离开,阿尔方斯总会找理由搪塞,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心之锁》的事,只想着找一个和自己一样熟悉舞台的替补,无暇顾及其它。

      和自己一样……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少年脑中成型,他起身盘坐在地上,右手放在额前,闭上眼放空思绪。他的呼吸逐渐粗重,感觉有一小股意识分裂出身体,睁开眼后只见另一个阿尔方斯闭眼盘坐着,棕色系校服和亚麻色卷发都和原身如出一辙。少年控制着凭空出现的躯体睁开眼,通过复制体的双眼看到原身惊愕的表情,就像两个自己在照着镜子,十足的诡异。

      苍心也怔住了,对着复制体戒备地弓起身子,却被对方一把捞进怀里熟练地按压尾巴。随即又多出两只手在它的背部用相同的频率轻轻揉着,白狐舒服得轻哼,身子也软了下来。

      阿尔方斯对自己的身体无比熟悉,复制体控制起来得心应手,不像复制苍心时意识附于兽身那样别扭。两具身体的五感一并投射在脑海里,却又泾渭分明,同时控制也不成问题,他已经能听见观众们发觉王子和公主是同一个人时的惊呼声了。

      果然还是太天真了。阿尔方斯身穿拉比诺的纱裙,连同系着披风的复制体一起瘫在礼堂的展台中央一筹莫展。他把塔楼布景搬上台,正想催动种子固定好,却发现自己连号称“初学者福音”的种子套装都搞不定。用不了植物的话,森林的场景、疯树还有公主身上的心之锁都无法呈现,舞台效果大打折扣,最后就会像孤儿院的那场半成品一样连孩子都嫌弃。

      既然什么事都得找被人帮忙,两个自己和一个自己又有什么差别呢?阿尔方斯陷入新一轮的自我厌弃中时,礼堂的正门被人推开。

      “我回来了,阿尔。”格雷格刚回学校,看见白狐跑到跟前上窜下跳,便一路跟了过来。

      阿尔方斯仿佛看见黎明曙光,顿时安下心来。他提着裙摆赶到格雷格跟前,见森狼态度一如既往,没有因为告白的事心生嫌隙,果断地抱住对方,添油加醋地向他哭诉。

      最后他换上可怜兮兮的眼神哀求道:“格雷格最好了,不会眼睁睁看我的演出泡汤吧。”

      这次格雷格没有心软:“为什么不换回‘斯普利特大陆各种族文化差异’?给我坚持这个课题的理由。”

      阿尔方斯确实是遇到麻烦就放弃的类型,他对《心之锁》的执着显得格外反常。刚排练时状况不断,拉比诺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思考了一下午才想好原因。

      “可以算是……另一个世界未完成的夙愿?想着在结业前演一出话剧,还自私地把拉比诺拖下水,”阿尔方斯收起惯用的委屈眼神,“其实我对编剧一窍不通,《心之锁》还是从杂志里找的灵感。但如果能借此放下不属于斯普利特的遗憾,大概……就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了吧?”

      说完他不自然地笑了笑,这种心里话他通常只告诉拉比诺,面对垂耳兔不管是示弱也好励志也好,总能从他安慰或崇拜的柔软目光中拾得满足感。至于连见自己一分为二还穿着裙子都能面不改色的格雷格,像小时候那样无理取闹的撒娇反而有点用。

      格雷格斟酌片刻,正色道:“做好心理准备,找伍德森帮忙必须全力以赴,”他把校袍和行囊扔到一边,利落地挽起袖子,“把剧本给我,这三天别想偷懒!”

      森狼扫了遍剧本就马上进入发号施令的状态,他指挥阿尔方斯把塔楼布景扶正,在支撑处催生了几颗种子,柔韧的藤蔓攀着布景向上,将塔楼固定在礼堂的屋梁下。

      “森林背景用派恩萨登常见的塔松,找学校借种子;疯树单独用小型的赤尾松,外加恋棘用于拟人化的交互;公主身上的心之锁也用恋棘表现,你把一颗种子藏在身上,我通过临时契约远程催生,有问题么?”

      阿尔方斯被连串的指示轰得头晕脑胀,仍怔怔地点头。他听说过恋棘,这种植物满是看似骇人却柔软异常的木刺,用于打斗场景再好不过;至于临时契约,那是动物使的必修课。同动物使缔结临时契约后进行身体接触,就能在与之灵魂相通的契约兽身上实现灵感力的远距离释放,反向亦然。但届时苍心也在台上,要让它退场和格雷格接触只能再改剧本。

      见好友面露难色,格雷格无奈地递上恋棘种子,随后握住复制体的右手。森狼的灵感力通过复制体进入原身,种子在催动下长出漆绿的长棘,层层环住少年上身,最后在心口处系了个手掌大小的蝴蝶结。

      尽管对杜撰的爱情故事万般嫌弃,格雷格依旧用上了年级首席植物使标准的严酷调教。在短短三天里,阿尔方斯预支了一个月的运动量,最终掌握了通过藤条迅速攀上布景的技巧,软绵绵的挥剑动作也变得像模像样。

      11月28日是松雷镇植物使学院每年固定的结业展示时间。当天的晚宴结束,结业生们的校园生活也就此闭幕。展示会场限制人数,外来人员必须高价购得嘉宾票才能进入。但为了赶在十二月初的佣兵招募会前将优秀的植物使收入麾下,大型佣兵团和各界势力都愿意花重金进入会场。

      阿尔方斯是结业生里唯一的动物使,《心之锁》便被安排作开场,格雷格的展示紧随其后。他从后台向外环顾,观众席已经满了一半,同级的植物使们带着他叫不上名的植物在座位后进行最后的整备。礼堂纷纷攘攘,阿尔方斯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后门外传来清亮的声音:“阿尔方斯·贝克,您有一份来自阿尔方斯·塞得里克·贝克的定时快件。”

      阿尔方斯应声出门,来自“轻风信使”的翼族少女把一份小型包裹递到他手,念了句“愿轻风再把我们的心带到你身边”就匆匆飞走了。看见包裹里带着一封署名坎蒂斯·希尔的亲笔信,少年马上猜到自己的兄长又来不了了。

      塞德里克爽约已是司空见惯,每次都是等到最后才知会一声,再用一些有价无市的新奇玩意做补偿。作为圣光骑士团第三分队的副队长,坎蒂斯总会在包裹里加上一封信替队长开脱,大篇幅地描述塞德里克对家人的挂念以及对阿尔方斯的歉意。这次的理由和上次一样是“圣义教团临时事务”,而补偿从空间戒指换成了一台小型的银色相机。

      接触《甜蜜爱药》后,阿尔方斯一直心心念念入手相机。但斯普利特不比另一个世界,相机只能在麦卡利机械城的矮人商会专人引荐购得,本身价格不菲,保养费用更是让普通人望而却步。塞得里克寄来的相机为了平民化牺牲了成像效果,在旧型号的基础上用木元素代替了辅助成像的水元素,染料也换成了便宜的植物混合浆液,目前还在测试阶段。少年不禁怀疑自己想要大陆背面的宝物哥哥都能轻松拿到。

      阿尔方斯回到屋内,发现格雷格满脸愠色,沉声吼向不知何时混进后台的兰道夫,后者面无表情,闷声点头。他还没见过格雷格情绪失控的样子,一时兴起,拿起刚到手的相机按下快门。

      硬纸质的相片里,格雷格像是受到惊吓,手臂挡着双眼,尖牙紧龇;兰道夫头转到一半,侧脸带着几分茫然。

      “别分心了,快换衣服。”格雷格命令后径直走向舞台做最后的检查,没再和兰道夫多说一个字。除了恋棘,藏在舞台各处用来制造光影效果的鬼火南瓜与月影蔓也一并由他控制。

      观众就坐完毕,整个礼堂只剩下舞台上的灯光。阿尔方斯带上金色假发,换上公主的装扮,躲在塔楼布景下;复制体戴上兔耳发箍,配上长剑和披风,在后台焦心地等着。

      教大陆史的赫伯特老师上台致辞,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让阿尔方斯回想起另一个世界每次演出开始前话剧社长的例行报幕:

      “亲爱的观众朋友,演出即将开始。为了保证演出质量,请将你的手机调至静音或关机状态,会场内请勿随意走动、大声喧哗……”

      此时此刻,斯普利特大陆上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属于异世的回忆在等待中沉淀,舞台、灯光、甚至连黑暗中的目光都是如此熟悉。阿尔方斯不再紧张,他知道这会是一场成功的演出,在那之后就是全新的征程。

      后门被一下子撞开,这三天里杳无音讯的拉比诺跌跌撞撞地闯进后台,声音异常的亢奋:“我赶回来了,阿尔!你果然还在等我!”

      垂耳兔望见躲在舞台边缘的公主,又看了眼王子,愣了几秒才理清状况。他眼中的活力瞬间消逝,垂耳也垮到肩头。开场致辞已经接近尾声,公主不可能再换人了。

      “所有台词你都背下来了,对吧?”阿尔方斯见好友点头,一把脱下披风替对方系上。拉比诺有些狼狈,校服背上还裂了两个大洞,好在都藏在了披风中。

      “记住了,拉比诺,”阿尔方斯递上道具剑,留给垂耳兔一个自信的笑脸,“穿上这件披风,你就是王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