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梦》soundofheart

4、递指压回旋滚惊

　　第四章：递指压回旋滚惊
　　第二日一大早杨素文便早早起床学剑，这是跟着师父多年来养成的惯性。
　　“哦？”一大早便在饮酒的林老头淡淡的看了杨素文一眼，“昨天这么累还受了内伤，今天居然还能起这么早。”杨素文淡淡一笑，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好吧，现在便开始练剑。”林老头说道。
　　“其实递指压回旋滚惊，不过就是七个固定的剑式动作，可是要学会剑招，必须要将这七个动作学得标准流畅，融汇贯通。递，如同两人传接递物，温和随意，递剑时剑随心而发，如递物一般随意抛出，剑意随性，如野风拂面。指，与递相差不多，也是随性，然后却如指路一般，比递多了一分目的性，剑意则如过堂之风，比那野风稍微狭窄一些。而压则开始更具力量，如同露水压梨花，梨花压海棠一般，势头有隐约威压之力。回，如小溪碰石，有了压的力量却又刚中带柔，将力量回环过来。旋，是回的递进，力量和回环都比回更进一步，不似小溪碰石那般温和，却似漩涡暗流那般涌动。而滚则又是旋的递进和演变，就如沸水滚烫一般，力量回环更加强大，而剑意更是多了一份不安。最后的惊式因人的领悟而异，有垂死梦中惊坐起之惊，有忽惊访友今日来之惊，有鸟鸣山人惊之惊，总之你要领悟自己的惊剑式，便要找到最让自己心动的惊。你性格温柔，那日见你递剑式已经很精妙，想来递指压三式你能很快接受，领会的剑势回环后回旋也不难，可能你真正需要突破的是滚惊二式。”
　　杨素文边听着边点头，好像隐隐还感觉说的太过抽象。林老头见状，说道：“好了，我便把这剑式七绝演示给你看一遍。”
　　“把你的伞借我一用。”
　　“师父你没有佩剑吗？”
　　“我的剑喝醉时弄丢了。”
　　“......”
　　林长老接过杨素文的白伞，放下酒壶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从邋遢变成了剑客生死相向的严肃。
　　轻轻一出，白伞递出，杨素文知道这便是递剑式，一阵风起，变真如野风拂面一般的剑气喷涌而出。林老轻轻翻腕，收伞后再度指出，指剑式，林老做起来如同仙人指路一般正统，剑气也随着伞所指方向呼出。林老又忽然跃起，双手执伞柄向下大劈，最后却没有劈下，剑气便真如露水压梨花一般摇摇欲坠。收腕出腕，回剑式回环曲折。翻身腾身，旋剑式峰回路转。伞柄疾旋，带起风声一阵嘶鸣，滚剑式气势翻腾。林老提伞，向前一怔，伞出，却没有了前六绝的气势如虹，一身傲气散尽，仿佛是浪子散尽家财后的惊醒。
　　“这惊，好像折了剑的傲气剑客......”杨素文在心中默想，为何林老之惊，会有这种情绪。
　　还在沉思中的杨素文突然见到迎面来的油纸伞，顿时吓了一跳，林老演示完便把伞抛给了他。“我演剑你还走神？希望你以后的惊剑式不要是这种惊。”还没听杨素文解释林老便提起了酒壶，“我只演示一遍，你自己慢慢领悟吧！”
　　杨素文心中又把这个老头腹诽了一万遍......
　　腹诽倒是腹诽，杨素文还是开始慢慢领悟起剑道来。递剑式他学的已然精妙，便开始思索指剑式。
　　仙人指路？杨素文没有想到仙人，却想到了那日在屋顶喝酒的师父。
　　白衣的师父坐在屋脊之上，一手捏酒壶，一手指天上。
　　“世间本无路，何须仙人指。
　　此路纵坦途，狂慢不移步。
　　我愿指仙人，无礼且傲骨。
　　已折世人腰，横眉叫仙服。
　　一指九天玄月，为何阴晴圆缺。
　　二指满目星辰，有如零星岁月。
　　三指夜云黑雾，遮目天上宫阙。
　　四指玄武真君，敢不敢问剑于李某，便赌这仙界星云月。
　　人间一指问仙人，如此红颜傲气伊，为何夭折短寿魂魄散？
　　天道既不存，何必求仙人。
　　我有一柄剑，堪当指路人。”
　　指剑为何必须像指路人一般温和，师父那番指天而问，狂傲不羁，这才是真正的指。如此想着，杨素文如拔剑一般抽出手中的伞。“世间本无路，何须仙人指。我有一柄剑，堪当指路人。”
　　指伞朝天，我心便是天道，剑意便是天意，一剑指出，破风声徐徐而出，满地桃花随着剑风朝天直冲，竟是形成一道三丈高的桃花柱。
　　远处林老轻抿一口酒，果然有什么师父便有什么徒弟，不对，有什么娘便有什么儿子。想着便无奈摇头，又是抿下一口酒。
　　......
　　一日转瞬，夕阳西下。“小子，过来吃饭了。”
　　亭台石桌上早已摆好院内送来的饭食。
　　杨素文练了一日，早已饥肠辘辘，端起碗便开始吃饭。
　　“小子，剑学的不怎么样，吃饭倒是积极。”林老端起酒壶说道。“弟子不敢偷懒，我这一天都练的很认真师父。”杨素文反驳道。“那你一天学会了几式啊？”林老眯眼问道。“额，弟子实在笨拙，一日才熟练一式指剑式。”
　　“那你实在太笨了。”林老微嘲道。心中却式暗惊，乖乖，一日便熟得指剑式，不愧是那人的弟子，不对，不愧是那人的儿子。
　　“我......”杨素文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到以为这七式只是几个普通的剑招姿势，自己一天才习得一式实在是有些慢，却不知道寻常剑客要巩固好这基础剑招七绝，领悟其真谛，大多都需要三年的勤学苦练。不过杨素文进步神速，自然和他与师父学了十多年的基础有很大关系。
　　“看来你在这鹿山也学不到什么，明日便和我出去游历吧！”林老淡淡说道。
　　“啊？”杨素文想我走了一个多月才从东海来到鹿山，刚进来一天明天就要走？
　　“啊什么啊，我本来就是鹿山的出世之人，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林老头心想要不是守约收你为徒我都可能不会回来，“我就你一个弟子，在外面也能教你学剑，你走走江湖，看看能不能让你拔出寒衫来。”
　　“哦，弟子知道了。可是弟子从东海到鹿山，已经走过江湖了。”
　　“哈哈哈哈哈哈，”林老捧腹大笑，“从东海到这江南之地，步行都只需一个月，不过数百里的距离也敢叫江湖？江湖剑侠你见过几个，人间书圣你有识得几个，释家佛陀，道家真君你见过？这就敢说自己走过了江湖，为师让你知道什么才是江湖。”
　　杨素文听说书人说过无数遍江湖。白衣谪仙李若寒；碧眼青衫孙扶风；天下剑客半出鹿山；世间几书圣，祸国与安邦......
　　剑侠、书圣、佛陀、道君。世间风流人物几许，杨素文早已心神向往。说实话从东海到江南一路走来，他只看到了江湖的平淡无奇，风流人物总是立于潮头，而大多数人不过熙熙攘攘的潮水，缓急流过，你我不分。杨素文心中的豪气也是被磨平了几分，今日听得师父一说，心潮再度澎湃起来，历过潮水，我杨素文也可弄弄潮头，而且还有自己的身世，只有从江湖，方能得知。
　　“小子，”林老喝道，“先不要流口水。”林老一语惊醒了沉思中的杨素文。“出外修行是有任务的，你必须在这次江湖游历之内领悟剑招七绝，进入化气境，待中秋选剑，一日惊人，入三楼读书。”
　　“是，弟子尽当竭尽所能。”杨素文挠挠脑袋：“可是师父，这化气境又是什么东西。”
　　“噗，”林老一口酒喷出来，“你师父没要你看书吗？”
　　“我看过很多书啊！遍世通史、各朝详史、诸子散文、古今诗作、词谱曲谱、志怪小说、佛经道经、儒家经典，师父都拿给我看过。”
　　“噗，”林老又是一口酒喷出来，“你师父就没有要你看过一些入门的剑谱和武学基础书吗？”
　　见杨素文默然的摇摇头，林老差点把第三口酒也喷了出来。
　　“唉，摊上你这个徒弟，又要费一番口舌。儒家书圣孔丘说过：‘吾十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耳顺，六十而知天命，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你读过儒家经典，自然是知道这句话的，后来这句话便成了书圣修行的境界之分：于学、而立、不惑、顺意、知命、从心，到最后便是入圣。同样道家也有境界区分，由于道家修行与剑道近似，所以剑道修行也沿用这套境界区分，便是：开化、入形、知我、化气、融天、出世，最后便是得道。其实儒道两者的境界区分是相通的。开化便是知道何为剑，何为学剑，其实也就是志于学；入形是熟练的掌控剑形，也就达到了控制剑，其实就是而立；然后知我就是明白何为我，我是天地的一部分，可我又与天地不同，简单的说就是明白自己的剑意，其实就是不惑；化气就是将自己的意表达出来，剑意吐剑气，也就是顺意；融天是自己与天地为一体，便也是知天命；出世是走出天地的约束，也就是从心。要说差别，可能就是入圣和的道的区别，你还隔那个境界太远，暂时也不跟你说这些。”
　　“谢师父指点。”杨素文拱手道。
　　“你不用谢我，今晚去一重楼借一些基础书籍，路上留着看，收你这个徒弟真是麻烦。”林老放下酒壶，皱着眉头背手离开。留下心中无限腹诽的杨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