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归心，潞归路》珞珈小六

9、第 9 章

　　“樊叔？”
　　踏进家门，宋潞儿吃了一惊。樊陈蜷坐在沙发的一角，手中把玩着一个木制玩具，该是他自己做的，见宋潞儿进屋，他瞥了瞥，不答话。
　　“你樊叔来跟我们商量菜市拆迁的事，”养母陈芳从厨房出来，在桌上放了一盘菜，“唉，棚屋那些人现在都心急火燎的，只把希望寄托在你樊叔身上了，哎她樊叔，我说你本来一个单身汉又有手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非得一直住那地儿，现在好了……”
　　“妈，我听说最近不会拆了。”宋潞儿打断她。
　　“听说？你听谁说的？昨天还有人来催呢！”陈芳不相信。
　　“额……我那个……有同学家是方氏集团的，听说他们资金周转不过来，顾不上这边了。”
　　“你爸也待在方氏集团呀，咋没听说这事儿？”
　　“我爸那工作当然不知道啦，”宋潞儿想了想，“这么说吧，我那同学父亲是里面管理层的。”
　　“那这么说有点儿谱，”陈芳笑起来，但接着又皱了皱眉，“潞儿你跟这些同学玩，他们……不会看不起你吧？”
　　“妈，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了。”宋潞儿好笑道。
　　“行，那我也甭想这些，继续做饭去，她樊叔，留下来吃啊！”
　　“不了，”樊陈起身道，“潞儿带回来的好消息，我也得赶紧告诉他们一声。”
　　樊陈临走前看了宋潞儿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一眼却让宋潞儿怔住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升起——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下一秒，她试图去读取樊陈的想法，可他已转过头去，让她来不及，但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在他们对视的时候，她根本提不起任何念头。
　　“哎潞儿，你樊叔的东西没拿，快给他。”陈芳把一个木头物什塞进发愣的宋潞儿手中。
　　宋潞儿低头一看，刚刚迈出的腿停住了。
　　是一只独角兽。
　　她见过，在关于酉星的梦境里。
　　樊陈究竟是什么人？

　　养父宋军到家时已经很晚了，但那疲惫的脸上却掩不住笑意。
　　“什么事这么开心。”陈芳为他取下大衣，让宋潞儿把热好的饭菜端来。
　　“今天经理通知我说升做车队队长了。”宋军嘿嘿一笑。
　　“这么多年总算升了，”陈芳也是满脸笑意，“我还以为就你不会热络人的性子，这辈子就这样了。太好了，以后也不必去接私活了，又累又担惊受怕。”
　　宋潞儿看着养父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道：
　　“爸你慢点吃，别这么激动。”
　　“好，我听女儿的，”宋军道，话比平时也多了些，“我们经理家的孩子也跟你一个学校，不过都给大价钱进的。我那些同事可都羡慕我呢，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女儿！”
　　“是呀，有潞儿，我们这辈子也别无他求了，”陈芳也乐呵道，“今天喜事儿真多，她爸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那菜场也不拆了……”
　　收拾了碗筷，宋潞儿进了自己的房间，躺上那张小床，累了一天了，终于可以喘息。
　　门外是养父母讲话的声音，是很久都没有过的放松和喜悦。
　　原来他们要求的是这么低，只要生活稍稍放他们一马，就足以欢天喜地。
　　她闭上眼，希望命运，也可以放她一马。

　　第二日是周一，班里调了一次座位。
　　看着宋潞儿困惑的眼神，刚放下书包的白沥忙道:
　　“田忻不想跟我同桌了，你看，出了那事……”
　　“全班还有四十六个人可供你选择。”宋潞儿淡淡道。
　　“对我来说只有一个选择。”白沥涨红了脸，却有着一丝倔强。
　　“白沥……”宋潞儿垂下双眸。
　　“嗯？”白沥盯着她，有些紧张。
　　“不要离我太近……”会很危险。
　　没有回答。
　　宋潞儿忍不住看了白沥一眼，少年的眸色暗淡，她心中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讨厌我的话……我会注意的。”轻声中带着微弱的希望，希望她否认。
　　可是她没有。
　　放学后，白沥跟在宋潞儿身后一段距离走着，就算你不愿理我，就让我远远地陪着你吧。
　　夕阳拉长了少女的影子，将她投射到自己身边，他缓缓地走着，那么认真地看着地上的影子，甚至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下。
　　差点撞个满怀。
　　“对……对不起……”白沥支支吾吾的。
　　“白沥。”宋潞儿一脸严肃，她眼中的白沥，像一只惊慌的小鹿，担心着她的再次拒绝。
　　“你是有钱人吗？”
　　“啊？”白沥没想到宋潞儿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但他反应很快：
　　“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赚很多钱。”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宋潞儿忍俊不禁：
　　“谁要你保证以后了？”
　　“那……”白沥一下泄气了，“我知道我肯定没有那个方学长家有钱，但我……”
　　“有很多很多钱，是不是很好？”宋潞儿打断他。
　　“唔……当然是好的吧。”白沥挠挠脑袋。
　　“那……只有很多很多钱，好不好？”
　　白沥看着宋潞儿偏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说：
　　“我想……那样可能会有些无聊，就像我并不羡慕方学长，他虽然有钱，但他不能和你同桌。”那眼睛紧紧盯着宋潞儿，有几分紧张，也有几分欢喜。
　　“怎么老提他，”宋潞好笑道，“不是说了吗，他是我哥哥。”
　　“什么意思，亲哥哥？”白沥不解道。
　　宋潞儿正要回答，余光瞟到路边草丛有些异样，她脸色一变。
　　一条青色小蛇如箭般从草垛中冲她而来。
　　“小心！”
　　白沥叫道，他挡在宋潞儿身前，将小蛇拍到一旁，虎口上却也落了两个小小的牙印，渗出的血有些发黑。
　　小蛇还在动，宋潞儿顾不上那么多，将前日练习的技能胡乱使出来，蛇旁的草应声而动，将那蛇缚住。
　　“白沥！”
　　白沥有些发晕，摇摇晃晃的。
　　草垛中动静更多了，宋潞儿环顾四周，心中发紧。
　　急刹车的声音。
　　“潞儿，上车！”
　　方俊昊冲出车来，见到白沥有些吃惊，但来不及解释，和宋潞儿一起将他扶上后座。

　　方家。
　　宋潞儿在房里走来走去，不说话，眉也锁着。
　　“你坐下行不，我眼花。”方俊昊躺在沙发上捂着眼。
　　“他怎么还不醒？”
　　“哟，这就惦记上了？”方俊昊瞟了宋潞儿一眼，“前两天还爱搭不理的。”
　　“你有没有良心啊，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遇上这倒霉事儿。”宋潞儿抓起一个靠垫朝方俊昊扔去。
　　“哎你不是也听医生说了吗，没事儿，你放心，它们还想把你抓回去吃肉呢，毒不重，顶多也就昏迷个两天，”方俊昊把垫子当枕头靠上，“你自个儿在这担心吧，我要睡一觉。”
　　“你还睡，”宋潞儿把他的枕头抽掉，与方俊昊大眼瞪小眼，“两天！怎么和人家父母交待？！”
　　“那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把他打醒？”方俊昊也恼了。
　　宋潞儿说不出话，走到床边，白沥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她不自禁抚上他的手，那里缠着白色的纱布，是为她受的伤。
　　身后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有法子让他早点醒，”是洛樱，她盯着宋潞儿，“就看潞儿愿不愿意了。”

　　实验室，方雍和林晖已经等在那儿了。
　　这一次，没有用作试验的草木，只有宋潞儿未曾见过的银色仪器。
　　“下月22日，是170年一遇的月食，亦是卯星人恢复力量的最佳时机，”方雍缓缓道，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星图，“潞儿的出现，让他们按捺不住了。”
　　宋潞儿心中却记挂着白沥，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洛樱，洛樱示意她不必担心。
　　“今天你们四人都在，我们要做一次未曾有过的尝试，”方雍道，“也许，那将是我们对抗卯星人最有力的武器，也许，”他望了宋潞儿一眼，
　　“你同学所遭受的攻击，能以最快的速度消减。”

　　戴上头盔的那一刻，宋潞儿瞥见方俊昊手指的微颤。
　　“待会儿可能会有一些不舒服。”洛樱向宋潞儿轻声言道，握了握她的手。
　　宋潞儿笑了笑示意没事。方雍在一块玻璃外看着他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见他亦戴上一个头盔，和他们的有些不一样，他轻挥了挥手，身旁的助手按动了开关。
　　耳边有电流的刺声，和方雍的声音：
　　“发挥你们各自的能力，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
　　心中有些犹疑，但一想到白沥，那一点犹疑便消除了，宋潞儿将自己的思维放空，想象着自己在大地上，眼前是无尽的林木花鸟。
　　藤蔓疯长，群花绽放，将虚空布满，将一切吞噬。
　　那藤蔓渐渐伸向了她的脖子，一寸一寸，让她窒息。
　　她睁开眼，大口地呼吸。
　　林晖、洛樱和方俊昊亦同时脱离，神色虚弱。
　　玻璃窗外，方雍克制着自己，但他的面部有微微的抽搐，双眼放着光，宋潞儿读懂了，
　　那是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