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长亭九梦君》枼一笙

9、灰飞烟灭 如果真得不

　　如果真得不爱，当初又何必招惹我？如果真得心有所属，又何必咄咄逼人？如果真得不在乎，又何必囚我至此？隐奚，你好狠的心。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被青偌死死忍住，下身一股异样，针扎般的疼痛密密麻麻传来。
　　隐奚察觉出青偌脸色苍白，下意识向下瞟了一眼，暗红的汩汩而出，染黑了粉嫩的宫装。隐奚力道收减，青偌支持不住瘫倒在地上。
　　“我给你的药，你没喝！”青偌心里在想，此刻的隐奚一定是想要把自己掐死。
　　一口气背过去，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听着外屋时断时续的交谈，青偌睡得并不安稳。他们并不是单纯的留下我？他们还要自己的什么
　　小腹时隐时现尖锐的痛楚，让青偌不得不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知道她腹中不足月余的孩儿就这样离开了她，随之而去的还有一种，折磨自己的，恋恋不舍的，被他人弃如敝履的情感。
　　挣扎着从床上爬将起来，自己活得一千多年的岁月里，没什么决定比自己现在做的更正确。
　　脚上如同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如火烧，如碳烤，一滴泪在眼眶晶莹汇聚，猝然跌落。
　　深夜里寂寞的寒冷有谁能抗衡，偶然路过的一阵风也让人哭无声。
　　从这里到直露殿的路在冷清的月光下，显得幽静漫长，蜿蜿蜒蜒，直通另一个彼岸，踩在青石板上，会有哒哒的声音入耳……
　　如今，能帮自己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了。
　　“那么大个人还能消失不成？”隐奚一鼓作气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她刚小产，必定走不远。”月嵘关切得安慰他。
　　连翘从门外招呼隐奚过去，“你瞧。”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并没有什么人，但地上有斑驳的痕迹，定睛一看，那不正是点点滴滴的血迹。
　　心头一紧，想要找到青偌的心更加急迫，“走！”
　　临近银河，自己的腰间越热，不知为何那块星辰变成的水晶石竟开始发光，青偌不由得随着它的牵引继续往前走。
　　心头不祥之感油然而生，自己也加快了步伐。
　　银河岸边不见人影，周围空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织女的灵力，水晶石还在继续指引着青偌前进。
　　每走一步对青偌来讲都是一种煎熬，每走一步青偌心里多了一份担心。
　　跟着水晶石，周围场景瞬间转换，又来到了那个小桥流水人家。茅屋边的树已经开满了灼灼的桃花，潺潺水声依旧，满目均是生机盎然。
　　要说之前是静谧，现在这里是感受不到一点人气。
　　青偌不敢推开那扇门，生怕推开以后等着她的依旧是满屋寂寥。她不愿再接受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
　　但是，上天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朴素的小屋里安静如往昔，除了床铺上留下那件独一无二的五彩霞衣，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生活过。水晶石恋恋不舍得在那件霞衣上盘旋徘徊，焦躁的追寻着它主人的踪迹。
　　“青偌，等你很久了。”苍茫夜空里，悠悠一声。
　　“姑姑，你别再同青偌玩笑了，求您出来吧。”
　　娇俏的笑回荡在整个山谷，“在这银河困了几千年，我早已看淡一切了，万望后人切莫重蹈覆辙，像我这般我爱者弃我而去，爱我者无以为报。我还有一心愿，若有一日，你见到青宁，记得将这水晶石交给她，里面有她不知道的一切。没了我的灵力，这银河里的星辰不会再指路，你可穿上五彩霞衣暂避此地，照顾好自己，实在走投无路，毁了霞衣，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将织女的每一句话谨记心中，这世间，是有人真正待自己好的。可惜，这人已经不在了。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织女衣角的残香，桌角仿佛还有她手指的余温，“我爱者弃我而去，爱我者无以为报……”当真如此，心底的悲怆深深攫住了青偌，紧紧攥住霞衣，痛哭流涕。
　　想不到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上，想不到你的离去竟悄悄至此。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先是流云嫌我麻烦兀自躲去清净，后来是隐奚不爱我厌恶我，现在又是你，不是七夕乞巧，牛郎织女相见，你怎么忍心负他……”泪水溢出眼眶，哽咽住了喉头。
　　三足金乌飞离扶桑树，为世间带来了光明。夜色的冷清也被晨曦冲散，一夜之间，青偌从堂庭作威作福，想到人间桩桩件件，再到来天宫这些日子，青偌的脸色一点点沉重起来。其实不难发现，隐奚的刻意接近是那么明显，她却天真得以为他是喜欢自己，自己向他逐渐靠拢就可觅得良人，而这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如今也被推翻，那么他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终归是她错了，错的彻底。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失了自由，失了自我，现在马上要失去一切了。
　　早已经觉察到了外面生人的气息，水晶石不安稳得闪烁，“事已至此，还是不肯放过我吗？”青偌踉跄着起身，只着亵衣身披五彩霞衣，丝毫不在乎那亵裤上满是血迹。
　　立足茅屋外，那场面堪堪壮观，为了防止青偌再次无声无息的离开，隐奚布下了两层结界，隐奚携同连翘等在小桥前，等待一只任他们宰割的羔羊。青偌知道在暗处应该还有好多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隐奚，你究竟想要什么？”青偌扶着门前的桃树，将自己心中顾虑已久的问题问出口。
　　隐奚死死地盯住青偌的每一个动作，并没有回答。反倒是连翘开口道：“小妖，你别激动，你先回去，养好了伤我们再说。”
　　“愚昧之人做久了，青偌也想试着聪明些，隐奚，我只问你，你为何不回答？”
　　青筋暴起，“偌儿，别闹了，和我回去吧。”
　　青偌自嘲地一笑，在隐奚的心中，青偌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不被允许的。
　　“既然你不愿意回答，我换一个问题可好？”
　　忍着心中的痛转过身，背对着隐奚，克服了心底最深的恐惧，“隐奚，你可曾爱过我？”
　　青偌问出这句话，还是有所期待的。这一场风花雪月，升平盛世，她也想最终在他的心里留下些许痕迹。
　　静静地，山谷里回声消逝，没有人再开口，双方僵持在原地。为何我们后来用沉默代替了依赖，你要拿什么填满我心中的空白。我曾幻想过我们以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日子，我曾经想与你看那山无棱，天地合，江水为竭，我曾经想两人仗剑天涯，行侠仗义……始终都是我在幻想啊，原来，你是我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的嘴里，永远也没有我要的答案了。
　　半空的阳光在青偌身上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含泪看向他“爹爹曾要我对自己的身世绝口不提，可是不提不代表没人惦记。以前我很快乐，快乐到悲伤降临，如此轻易地就将我击倒。隐奚，我的心早就给了你，再给一次也无妨……”
　　指甲变利，没有犹豫得伸进自己的胸膛，抛给隐奚。
　　胸口一轻，本以为没了心就不会再疼，却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悔意湮没，用力按住蜿蜒流淌出的血液，同隐奚做个了结。
　　“隐奚，你我相遇相知不过几月，我以这颗心来偿还。如此一来，黄泉碧落，两不相欠；永生永世，恩断义绝！”烈火转瞬包围了青偌，犹如烈酒浇身，噼啪作响，尘世的喧嚣在高腾的火焰里化为灰烬。
　　隐奚，我爱你，爱了整整一个曾经……
　　红尘阡陌，因缘过错，今生痴恋何人说？浮生一笑，琴曲高歌，明灭楼□□闲坐。
　　冥冥青山别离恨，渺渺白裳人去也。
　　无论冷暖寒暑，均不复相见；历经草木荣枯，终再无此人。本以为那是一段旷世绝恋，终成离殇。
　　眼见青偌动作一气呵成，隐奚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看她冷冷地问自己，他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什么，只看见微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诉说着二人终是恩断义绝。那三尺烈焰里，青偌终是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