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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京城名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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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者为王败者寇,
是非成败转头空。
劝君消魂时,
莫叹,
瘦马断肠人,
对错何妨?”
女子娇媚的歌声趁着箜篌声悠悠从珠帘后传来,依稀可以看见那烟青水色罗裙下,窈窕身姿。
嘈嘈切切的琵琶声渐渐响起,伴着光影重叠,一抹轻盈的身影从珠帘后显现出来。眉目半掩,梳着一个冲天髻,水袖翻飞,引人入胜。
她就好像是那蓬莱岛屿的仙子,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爹,这就是京城第一名姝。”
我听见这个稚气未脱的声音,无意地转过头,风情万种地一笑。
“爹,你捂住我的眼睛作甚!”
我保持着嘴角的弧度,收起水袖行了个礼,往幕后撤下,只留下身后呆呆的一群人。
换下那表演的服装,也懒得梳洗自己,只把自己那及腰长发轻轻束了一道。
上好的红木家具,熏的也是上好的西域奇香,吃穿用度皆是这销香阁里最好的,我却觉得这些用在我这里真是可惜了。
丫鬟小鞠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我淡淡听完,也就起身朝内里走去。
“公子来了也不喊旖旎,倒是想要看……”我一抬头发现屋内不光是公子一人,一时不敢造作,只得朝二人微微点头。
“刚刚还和尹兄品鉴你这副墨宝,尹兄说此女子风骨不逊于男儿。”
我转眼看了那男子一眼,掩面一笑:“这么说,旖旎可是赢了公子一次了,公子打算怎么赏旖旎?”
公子宠溺得刮了刮我的鼻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那东海龙珠,哪怕那西方净土。”
男子的轻咳打破了我和公子之间的眉目传情,“山河剪影,沧海一粟,红尘作伴,且看沉浮。姑娘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笑容僵在嘴角,没想到那男子会这样问出口。见公子也带着探究望向我,我轻佻得皱起眉毛:“要这位公子这样一说,旖旎要好好想想了。”
公子听我这样一说,大手一带将我拥在怀中,转头对那男子说道:“尹兄,你先回去吧。”
那男子仿佛欲言又止,却也并没有出声。
等到这屋内重归平静,公子才缓缓开口:“你不信我对你所说的?”他的话语中带了一丝心痛。
我在他的大手上摩挲着,慢慢写下了两个字。
突然之间,他脸色阴晴不定,我整个人被掀倒在地,等我回过神来,徒留一室寂寞孤独冷。我痴痴地笑出了声。
小鞠扶我起来的时候,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呀?”
“小鞠,你把我桌上的那些画都扔掉。”
“姑娘,那画画得极好……扔了着实可惜。”
“到底是无情人,送的无情墨,做出的无情色,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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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鞠,你帮我折一支空谷幽兰来。”
叫喊了半天,才有一个身影,慢悠悠地递给我一株兰花,却不是我要的那种。我暗自腹诽,小鞠这个丫头,待她亲如姐妹,她却越偷起懒来。
睁大的眼睛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充满了不解,他怎么在这?
不去接他手里的那株兰花,莲步轻移,我自己去摘兰花。午时的太阳,炙热毒辣,原来小鞠怕晒伤了花,把它们都搬去了长廊,我便小跑着去摘兰花。
这一来一回用了不少时间,回来看到那男子居然还在庭院里站着,竟比我还显狼狈,我上前用丝帕将他额头的汗擦干,把丝帕塞到他手里,“呆子。”那么大的一个人顿时红了脸。
“尹公子来有何事?”
只见他从怀中甚是小心得取出一小包东西,我好奇得探头去张望。
我伸手接过那一小包东西,左看右看,“是公子要你送过来的?”
他一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是集市上炒好的桂花松子糖,心下了然,拈了一颗放进嘴里,甘甜沁人心脾。我对他说道:“公子还说什么没有?”好久没能得到回答,我抬头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有这么难以启齿?”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纠结的表情。
“公子说:‘十里春风不如你’。”
心跳漏掉一拍,笑意随即在心头蔓延开来。
“好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些年在这销香阁,我学会了什么是讨好的笑,什么是谄媚的笑,什么是诱惑的笑,什么是笑不达心……唯独这真心的笑,少之又少。
从那以后,他总是送来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比不得那些玛瑙珊瑚,和田美玉,却真真的可在我心坎里。他说什么,我也不深究,我只知道,各式各样的糖人,那捏好的面团,几支素净的玉钗,样样都深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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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邯郸是保不住啦?”我晃了晃杯中的茶叶,状似无意得问。
“听说,朝廷十万军马被困半月,粮草尽绝,遍地哀嚎啊……”
我并没有接话,恐怕已经不再是早些年小打小闹的农民起义了,这些年外有鞑虏,内有宦官,积贫积弱,生活早就苦不堪言。不是没有直言进谏之人,而是敢于开口的被构陷致死,就像父亲一样;不是不去励精图治,而是濒临尽头无从下手了。
此等时刻,吟诗作画,赏花风月尚可,国家大事委实所托非人啊。
“小鞠,你且去把这些首饰全都换成现银。”
“姑娘,银票用着多方便呀。”
“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银票不过是废纸一张~”
小鞠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崇拜,突然她是想到了什么,竟低低地要哭出声来。
“你这丫头,怎么了?”
“小鞠只是想到,姑娘和公子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她的那副子伤春怀秋模样,我也不打击她,“你这么一说,明日里把咱们那个城东的胭脂铺出兑,嗯,三千两白银左右都可。”
“姑娘,胭脂铺生意好着呢,一说京城第一名妓喜欢的,大家都抢着来订购呢。”
我苦涩地一笑,并不接话,对于未来,我早有打算。
叮叮一声声打在窗户纸上,眉目轻转,我便有了主意。
提笔挥毫,将窗打开一个小缝,又快速关上。想想不对,又把笔墨放在了窗外。
片刻,一张纸以同样方式飘落在我怀里。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这一行是我写下的。
而下的这一排虬劲有力的大字,便是他写下的。
“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嫩粉的花沿着小路的两旁一直无声地开到心里。
十里长街,形形色色的商铺商贩连成一片,我们始终隔着巴掌大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同我说着大漠飞雪,江南烟雨,纵马奔驰,天南地北的事他仿佛都见过了,也都说与我听。
“传说殷人有一种名叫打树花绝活,漫天飞舞,火树银花。”
“没错,匠人将铁加热融化,泼到半空,撞到高墙霎时千树万树,星河璀璨。当真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而匠人头戴草帽,身着羊皮袄,置身在火光花海里,却不伤分毫。”
听完他的描述,脑海里已经浮现,“若能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我倒请教过一二。”
我掩饰不住眼中的希冀,殷切地看着他的脸。没成想,这个家伙卖起关子来。
“人都说,赏京城第一名妓一舞,需得奇珍异宝等价的黄金。我嘛,自然也不能逊色……”
我撇撇嘴,咕哝道:“小气!”
夕阳西下,人影渐狭,相依相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