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长亭九梦君》枼一笙

20、朝朝暮暮 这一天的阴

　　这一天的阴郁，委实有点委屈。
　　我应该相信隐奚的深情不诲，可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值得他如此等待呢？
　　华灯初上，屋顶的风格外凉爽，街市的热闹透过远方的天空渗透进来，鲜活的生命在烟火里绽放得多姿多彩。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男子，脑袋里反应过来的只有不真实。
　　“师叔也无事，来看烟花？”
　　“嗯。”
　　“有些无趣，却也胜过没有。”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烟花，红的绿的，圆的方的，姹紫嫣红的，他看似兴致并不高，即使我每句都近似于在说废话，他还是镇定如斯，丝毫没有要留我一人的趋势。
　　“秦姑娘不错，是吧？”我望着远方的那个白点，漫不经心地问。
　　“嗯。”
　　“师叔应该约她一起出来逛逛才对。”
　　旁边一道视线射来，我顿时屏住了呼吸。
　　“我并不相信。”
　　他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我迷惑，我反问道：“什么？”
　　“七夕的那些故事。”
　　我点了点头，“师叔也说了，那是故事嘛，就像话本子里的那些个柔情蜜意，多半也是骗人的，我早就不信了……”
　　“你不相信？”
　　方才他自己说得“不相信”，如今又问我“信不信”，还真是有点意思。
　　我笑笑看他，把橄榄枝抛回去：“你不是也不相信吗？”情绪在我的眼里弥漫成河，涓涓流淌进他的心窝，叮咚的低吟浅唱，这边是我的梦，那边是他的生活，万水千山都早已走过，余下的，唯有求而不得……
　　突然，我们间的那条大河消失了，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因为他的忽然接近，而产生了短暂的停滞，停滞过后迎来了崭新的活力。
　　“我以前不相信，为了一个人，如今，我信！”
　　他温润的唇覆在我冰凉的额头，渐渐向下，直到找到一样的温度，辗转加深，他在探索在发掘在调动我内心深处的情感，就像是久旱逢甘露，就像鱼得水，就像风雨后的彩虹，晶莹的，透彻的，令人沉醉的。
　　有一个细小的声音，缠绕着幽兰的丝线，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像只将要化蝶的小小的茧，我看到它在我的身体里游荡，我听到它的声音在身体里回响，最深的羁绊，最难割舍的情感，最想紧握手中的瞬间。
　　我是你无法舍弃的一根肋骨，你是我深入骨髓的沸腾血液。
　　“许诺过你的，一定会带你亲眼看到。”
　　融化的铁水打在高墙上，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芒，无数的光点笼罩在我们的四周，人们围在四周却看不见我们分毫，他用臂弯牢牢地护着我，我抬起双手，缓缓接近他的脸，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我的泪在一瞬间奔涌而出，还似那般，眉目流转正当年，原来你就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
　　隐奚，我记得你，我一直记得你。
　　满城的热闹，烟火绽放在夜空，照亮了人群，照亮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这个臭小子！”
　　“老头子，她现在不认识我们，别冲动！”
　　“以后非要揍他一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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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前的花灯还未全部拆掉，挂得最高的那盏还发出闪现的火光。那是最为古老的一座城门，见证了几个朝代的变迁。也许在孩提时代，它就伫立在那里了，整个城市都受它庇佑，人们在梦里都是悬浮在空中细小的颗粒，永远都那么不着边际。梦带着他们朝远方大步流星地跃进，在屋顶、在宫殿、在宗庙、在塔尖……
　　一只大手沿着身体的曲线滑到我的腰间，停留在那里，烙印下他的痕迹。他的手有一点点冰凉，我不情愿地拂掉他的手，翻个身，“别动。”
　　没想到，冰冷的触感刚刚过去了一秒，一具滚烫的躯干就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呢……”
　　我颤抖了一下，不禁想起昨夜。
　　他温柔地吻遍我的每一寸肌肤，我轻咬下唇，他有着轻轻地战栗，却耐心引导我，渐入佳境。我疯了一样地回应他，亲吻，缠绵，从这里到那里，我和他一刻也没有分开，一股抵死不罢休的末世爱恋。
　　有力的手臂环住我，“怎么了？”
　　我转过身，面色掩盖不住的红润，却不知怎么开口。
　　“你现在的样子，甚是可爱。”
　　他含住我的上唇，吻得极为动情，我看他黑色的幽深眼眸，闭上双眼，放心地将自己交予他。
　　云雨间，他的气息重重地靠近我，却极为温柔地对我说道：“我还欠你一个成亲之礼。”
　　我轻轻一笑，我等着你。
　　不知何处来的布谷鸟，白白地扰了人的清梦，可对我来说，像是一道赦免令，我得以从冗长的梦境中脱身。
　　那是一个关于嶀琈和师父的噩梦，女子全身是血，声嘶力竭地求着什么。我想跑过去帮她，却总是原地踏步。那种任人宰割的滋味，着实令人难忘。
　　视线回到不远处的人身上，阳光打在他的一侧，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可以看到，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执长剑在手，敢问谁人与君同？剑与空气摩擦，发出霍霍声，像是在表达一种急迫，我得意地昂起头来，仿佛我才是那个绝世无双的人。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注视，趁剑势转变之时，淡定的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得意，立马就明白我的小心思。他的笑如同南风过境，桃花漱漱，一片彩袖翻飞。
　　刚要回之一笑，突然觉得胸腔空荡荡的，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尖锐的刺痛由内而外传遍了我全身，好像有什么人正在食我之心。我捂住心口，急促地呼吸。
　　“偌儿，偌儿！”
　　好像有人在我的心上打了个活结，一点点收紧，过一会，又好像浇上了煮得滚沸的热水。我痛得无法发声，跃入我脑海的字眼只有，生不如死！
　　隐奚急坏了，切脉几次，面色愈加凝重。
　　“隐奚，我的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