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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如潮记忆连天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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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我面前,手上躺着一个物什,我接过来,原来是面镜子。
“大人盼着你许久了……”
留下这句话,她就消失在面前。
我仔细回想在四空山这二百年,从未听过师父提起过叫嶀琈的女子,至于和我很像的人,倒是有一件事让我格外记忆深刻。这不得不牵扯出袖娘。那时我不思进取,练功也是散漫,师父经常在讲道后留我下来。我平日里喜滋滋得同师父打哈哈,可师父总是把上古书简一股脑堆给我,我也渐渐习惯。师父此时约摸是最不讲情面的,我灰溜溜地到书架旁,眼尖地发现隔层放了个精美的卷轴,不像俗物,脱口而出:“这也是给我的?”
师父的表情有了那么一丝的不自然,却回答得干净利落:“不是!”
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袖娘,她便同我说起,她也见过,说不定那卷轴上就是师父的哪位艳遇!
我私下里记在心里,那日在袖娘怂恿下,便伙同白佻决心去一探究竟,只是没想到又闯了祸。
“小七,你说的东西在哪里?”
“找找看不就知道了么?”我有些不耐烦道。
“小七,你是不是又故意和我开玩笑!”白佻不屑地抱起胳膊,在一旁看着我。
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的目光,抬脚给了他一下,被他机灵地闪过。
“是是是,青偌大人,我找就是了。”
突然,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就是安静躺在那里的那个。
白佻也一改刚刚漫不经心的态度,反倒兴奋地夺走卷轴,“让我来看看。”
绣着祥云的衬底让这卷轴看起来年代久远,泛着沧桑气息。
“白佻,上面是什么?”我伸长了脖子去看他的表情,可宽大的卷轴将白佻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我整个人都变得好不安。
只见白佻恍惚地垂下一只手,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怪异的神情仿佛那画上人便是我。
我刚要询问,“啪”视线就像断了线一般,意识开始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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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炙热的光点似乎被拴住了一般,整个人被烤得如同一张树皮,我跪在大殿前直掉眼泪,四周生灵都陪我缄默着。因为在书房中被发现,师父催眠了我,对着白佻火冒三丈,白佻又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师父便罚他去寒潭受刑三日。
烦躁的天里没有一丝阴凉的气,连呼吸的平缓都要变成一种奢侈,泪水在眼眶里就风干,却让光灼得发烫。土地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我的膝盖像跪在炭盆上。
我知道师父就在里面,许是在看着殿外,许是还在生气,可我不懂,师父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倔强如我,颤巍巍地起身,关节猛地一缩,复跪倒在地上。
“师父,你把师兄唤回来吧,是我的主意,我的错,我自己承担。”我哑着嗓子,声音虽细微,但我相信师父听得到。
空气中很安静,连回音也没有。
我咬紧下唇,跨步起身,这一次动作做的很坚定。师父不听,那我便自己去证明。
所谓寒潭,位于四空山顶,终年冰冷刺骨,入了寒潭更使不得一点气力。寒潭周围只有一种花,名叫四花,无色无香,它是由寒潭之水万年浇筑而成,一被触碰就会消失,传说,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摘下它。
我不知白佻在哪,这寒潭的冰冷快要深入我的骨髓了,慢慢陷入游离。
好在,白佻不在这里……
师父没有那么狠心,我知道的。
之后醒来便出了袖娘与致远的事。
越想越觉得那些事都在昨日,摇摇头努力地把那些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这才发现已经走回客栈,隐奚径直站在我前方两米远处,秦姑娘与他并肩站着,我点头示意一下,就打算进自己的房间去。
“你是怎么了?”他在我背后开口。
我缓缓回身,同他遥相对视,他的眼睛仿佛闪着幽深的光,我逃避地低下头,“只是困了……”
我的两只眼睛虽不大,却还是很好用,我还知道什么时候要回避。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他们软语温存,他们花前月下,我倒做了这便宜月老。
我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我将那女子给我的镜子拿出来,这镜子的形状甚是奇怪,一滴水似的,像是还应该有另一块与它相配。我沿着鎏金的莲花纹,细细摸索,这种温润的手感,熟悉得很,像是师父那年代久远的九龙戏珠小香鼎,想来这镜子也非俗物。指腹微凸,原来在这镜子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念出声:“不问来生,不问归处。”
那一瞬间,镜子像是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像一只大手猛地把我裹了进去,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些记忆如海水潮起潮落得涌来,我拼尽全力从那股力量里脱身,许久灵台复又恢复清明,坐在那里还惊魂未定。
脑海里回荡起刚刚听到的那些话语。
“小琈,人生苦短,做你想做的,快乐一些。”
“阿玄,若世间再无嶀琈,如此,你可会轻松?”
“我想你在身边,不只往日今时,还有万古千秋……”
那些记忆虽然走马观花,可我也晓得了一二。
嶀琈,和玄绛师父,还有一个叫做修偃的男子,他们三人之间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想必最后嶀琈是选择了修偃,至于他们现在的生死,我并未看到。
这镜子的力量颇为邪门,一定不能再用,看来要寻个机会同师父问个究竟。
察觉到有人接近,我赶紧收拾起来。
“姑娘,该用晚膳了。”
我翻了一页话本,漫不经心地回她:“我不饿,你们吃吧。”
“姑娘出去一天,一定累坏了,尹公子也很担心姑娘……”
我打断她:“当日救下秦姑娘的是那位尹公子,与我也没什么关系,不必如此。”
一语方了,她便不出声了,我一看,两行泪痕。
我平日里不是这么刻薄的人,今日偏偏烦躁得很。
“哭什么?我不过是觉得你这么好的姑娘,被他一个长你那么多岁的拐走了,替你不平罢了。”
我起身扶起她,思量再三:“我还是欢喜的。”
那姑娘抽噎着,说不出话,却一个劲摇头。
我见她这幅模样,以为是我把她吓坏了,一时间也手足无措。
半晌,她总算平复下来。
“实不相瞒,公子那天,同我说了一段话,他说,那大片空白的时光,除却生死之事,他都在静默,都在等待,等一年又一年的春暖花开,等轮回的沧海桑田,等那个绚烂他世界的姑娘归来。”
这一天的阴郁,委实有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