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长亭九梦君》枼一笙

12、国难当头 满树葱绿偶

　　满树葱绿偶尔夹杂着一两枯黄，阵阵清风送来丝丝凉爽。
　　“姑娘，一个多时辰了……”
　　我耐着性子做了一个深呼吸，睁开紧闭的眉目。窗棂将门外人的身影，剪得支离破碎。我盯着那个黑影想了一会，终于是从床上跳下来，也不穿鞋，连推带踹得冲出门去。
　　出门便看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眼中似乎有着万顷碧潭，在看见屋中冲出来的身影后，化作了万顷波涛。他的视线在我全身扫视了一圈，一个箭步上前来，打横抱起我。
　　我还未反应过来，带着不赞同的声音传入我耳畔，“不穿鞋子！”那口气颇像下一秒就要打我的屁股，思及此，我的脸不争气的红了半边天。他已经将我放回床榻，那温暖的怀抱恍若隔世，我怔愣了片刻。
　　我心虚地别开视线，伸出右手：“拿来吧。”
　　我看到他不解的眼神。
　　我一跺脚：“说你是呆子还真是！东西呢？”
　　他收回了刚才脸上的戏谑，带了一点疏离：“今日没有了，往后也没有了。”
　　我一时语塞，只看着他逐渐冰冷的目光。
　　“我要走了。”
　　他的话刺激到我，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去哪里！”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慢慢划过我的眼睑，拂过我的眉畔，我闭上双眼，带着一点点的轻颤，我的唇上感受到了柔软的触碰，细细描绘着优雅的弧度。
　　“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鼻子一酸，我抬手环住他，他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僵硬，转而整个人都沸腾起来，他双手捧住我的脸，继续加深着那个吻。一时间，世界都为之失色。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施展了咒语，在我面前被放慢，喘息之余，他痴痴地望着我。
　　我知你心意，从那沁入心脾的桂花松子糖伊始，从你于陆国舅手里救我伊始，从你几次三番的守望伊始，从你那惊天的英雄气概伊始，有月下心上之情郎，莫过于此。
　　一页红笺，堪把皓月剪飞雪，恰逢英雄少年，你的容颜惊醒我的心间。
　　两人都没有开口，我的头轻轻捱着他的肩膀，说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整个人和马蹄一样轻快，片刻便可以奔出三十余里。
　　他动了动，我也抬起头来看他，我知道他有满腹的话要叮嘱我，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需得小心行事，我需得照顾自己，或许我需得想着他，只是这千般万般牵挂却无从说起，只得并无言语。片刻寂静后，我目送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再无回头，耳边响起那首词。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风餐露宿，多有不便，刀剑无眼，惟望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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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势已去。
　　城中的富贵人家早就拖家带口，一哄而散，只余下一些受苦受难的普通百姓。曾经繁华车水马龙的市井，如今萧条破败，如同一夜之间被人洗劫一空一般，大部分店铺早已经关门，少有行人出没，连这销香阁也空空如也。一些姑娘困在敌国，殁在战场，流浪于荒野，大概只有我一个闲人，还苟且偷生着。
　　马车没入宫门，我便放下了窗帘，静静靠在抱枕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在公子面前行了跪拜大礼，空荡荡的大殿上，只剩下我们两人，那一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漆金龙椅，那一方象征国运的传国玉玺，那一地破碎的陶瓷玉器……
　　他踉跄地扶我起来，把我拽到他身边，从他的视角，看着数丈进深大殿外的远方。那蔚蓝天空作衬托，一朵说不出形状的云占据了大半。
　　“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朕的江山！”
　　风云变幻，细看时，那云似马似羊似凤凰，似那滔滔不绝的黄河之水，似那缠缠绵绵的江南细雨，似那一望无垠的塞外原野……像雨像雾又像风
　　“你也要朕受降吗？”
　　他的眼神似乎回到了初登皇位的时候，满腔热血为国抛洒，势将创建一个更好的天下。
　　“皇上不只受降这一个选择。受降不过是为了城内百姓不用流离失所，照目前情景看来，城内百姓所剩无几，您还可以带领城内余下兵马，负隅抵抗，不过最后马革裹尸，也得一世流芳……另一选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皇上不若趁大军攻城之际，使障眼法先出城去，卧薪尝胆他日一报血仇！”
　　烂醉如泥的他看我的目光有着一丝伤痛。
　　“你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我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旖旎在房间放了一些银两，不多却也不少，燃眉之急……”
　　他的一阵咳嗽打断了我说话的声音，我扶他坐到龙椅上，他执意抓住我的手让我同他一起坐下，我倒没了那么多等级观念。
　　待他气喘好些，带了点醋意的声音悠悠传来：“你怎么不问问他如何了？”
　　我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皇上这不正要告诉旖旎吗？”
　　他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还是被我发觉。
　　“还以为你会和我顶嘴，我都准备告诉你别以为我就被你们俩骗得团团转！你呀你呀，哪都好，就是有时候犟脾气，让人不知将你如何是好。可惜了……”
　　我讪笑了一下，我也不知他这句“可惜了”究竟在可惜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神情，颇为安详。
　　“陆国舅那次，我对你不闻不问，红娘以为我默许，小鞠自然找不到援兵……”
　　“可是，最后他来救我了！”我打断他的话，也许这是他无关痛痒的追忆，但却是我不想提及的过去。
　　“我还记得你说，你将来的郎君，必定是一个盖世英雄，你们成亲那天，他会腰佩宝剑，身骑白马来接你。”前年喝醉时说过的胡话，他竟还记得。
　　“旖旎，他来了。”
　　一口鲜血洒在我面前，我急忙上前扶住他，“我去给你找御医！”
　　他就势瘫倒在我怀中，我也不敢妄动。
　　“罢了罢了，就让我这样待一会。”
　　我也不与他争辩，就静静得看着他像个孩童一样，抱着我的胳膊，以前从未有过的模样，沉入梦乡。
　　沙沙的声音，是时间在流逝。我几近睡着，只模糊听到，“饮酒作乐，赏花风月尚可，这家国大事委实所托非人哪！”
　　一股悲痛在我心间炸开，久久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