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长亭九梦君》枼一笙

11、花言巧语 一阵噼啪的

　　一阵噼啪的重物落地声，我远远得听见有人在大呼我的名字，我放下手中的蒲扇，急忙将惯用的首饰戴回发髻上，跳下卧榻去穿我的平底鞋。等我做完这些动作，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几乎是破门而入，扑面而来的酒气，我迎上一步，“什么风吹来了大人您？旖旎这里不禁蓬荜生辉了。”
　　我向小鞠使了个眼神，她立刻会意。
　　“旖旎呀，我说让你给我唱两首小曲听听，她们还拦着我！”他肥胖的身子刚要靠近我，我便一个闪身躲开了。
　　“旖旎确实有些不舒服，大人改日再来，旖旎定给您赔罪。”
　　“哟，让我看看，哪里不舒服。”那油腻的手再一次朝我身上袭来，我向后退了一大步。
　　似乎这一步惹怒了陆国舅，我生生定住了我的步伐，努力维持表面的笑容。
　　“大人既然来了，就说说想听什么曲子，旖旎也好现在去准备一下。”
　　我顺从的态度明显是一种想通了之后的讨好，那个陆国舅也乐见其成，过来紧紧搂着我不肯放开，大手不停地挥舞着。
　　“这样才好，你听话最好。你的恩客……”
　　我轻笑着低下头，他以为我是害羞，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一张厚厚的嘴唇就凑了上来，在我脸上，脖颈上蹂躏着。我半推半就得躲开：“大人不要心急呀，旖旎新学了一个玩法，您待旖旎准备一下。”
　　“哎呦，我的小心肝呀。”
　　我转到屏风后,贴着墙低声喊道：“小鞠小鞠，东西拿来没有！”回应我的只有空洞洞的风声，至此向来处变不惊的我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没时间来害怕，必须要想办法面对。
　　“我的小心肝？”
　　横竖逃不过，大不了一个同归于尽。我心下一横，拿了桌上的那壶酒，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大人，您先坐。”我扭扭捏捏得把陆国舅拉到我的卧榻上，我给他的酒碗里斟满酒水。他大大咧咧得要来拉我的衣服，我灵巧一躲。
　　“大人，别急。大人不若和旖旎玩个游戏，您若是抓着旖旎，算您赢；要是没抓到，算旖旎赢。这赢的人没什么，输得人呀，要脱一件衣服~”我看到那老奸巨猾的眼中算计的目光，我也假装不知，“大人，你玩不玩嘛？”
　　陆国舅果然上钩，“当然，满足你。”
　　我扯出一方丝帕，将那陆国舅的眼睛蒙了个严实。
　　他刚要抓住我，我便会闪身躲开，只留一个香鬓衣影。
　　几次下去，他早已不耐烦。
　　我知这游戏必是玩不下去了，今天就要在此“香消玉殒”了吗？
　　一个晃神，被抱了个满怀，那粗粝的大掌在我身上四处游走，我一阵反胃，差点把我的早饭都吐出来。
　　“大人赢了，旖旎这就遵守承诺。”我推开他，却被他一个反身压在身下。衣衫尽碎，从头到脚满是屈辱，泪水溢出，暗中拔出头上钗子。
　　万念俱灰之时，身上之人好似昏死过去一般，我用力推开那头死猪，转而撞入另一个怀抱，“对不起，我来晚了……”声音很细，细得好像糖人上的拔丝。
　　我愤愤得握紧拳头锤向他，哭声也不再压抑。他并不躲开，大手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一下一下覆在我的背上，我渐渐平静下来，就好像武林高手将修炼的内力传授给我。
　　小鞠的声音突然闯入：“姑娘，公子来了……”
　　听到这句话以后，我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脱身，擦干自己的眼泪，低头对他说：“你走吧。”
　　“我担心你。”
　　我垂着头，“嗯，谢谢。”
　　关紧房门，深吸一口气。刚刚换好衣服，只听得外面一阵嘈杂。
　　“尹兄背着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一杯热茶被公子气急拂袖，悉数洒在跪着的男子身上。
　　急急冲出去以后，正好撞破这一幕。
　　我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轻拢衣襟，看着上座的公子，双目含泪，似乎满腹委屈却说不出口。
　　他一言不发避开我的眼神。
　　“公子，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啊！”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仿佛是在请求惩罚，可是语气里是一种不容置喙的肯定。
　　我被晾在一边，听着他们说着家，国，天下，他们提到了陆国舅，提到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提到了大江南北的战事。
　　我缓步走过去，并排跪下：“天下四分，硝烟纷起，百姓不堪赋税，纷纷起义，徐州，徽州已被侵占，邯郸以北也尽数失手，貌似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但是本朝还有尹家军这一制胜法宝。若是能守住东北和西南两座关隘，局势也可以稳定下来。若是当今圣上可以亲贤臣，远小人……”
　　“妇人之仁！”
　　我的话被公子无情地打断。
　　“旖旎此话不为自己，更要为我那冤死的父亲，更要为天下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
　　“你说够了没有？你当我是谁，会听你在此口若悬河？”
　　我看着他愠怒的目光，“从旖旎全家被斩于菜市口，唯有自己死里逃生以后，于销香阁庇护旖旎却假以他人姓名，也可以说一个表为风月场所，实为情报驿站的创办者，这样的人，天下独独只能有一个。”
　　“哼，小聪明倒不少。”
　　我看着他眼梢的讥讽，心里不甘：“只可惜旖旎的小聪明，救不了我林家上下三百口人，救不了这个国家！”
　　那个人影上前一把捏住了我的下颚，“你别以为你现在性命无虞！”
　　我毫不避讳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仔细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