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看得见我》昨夜星辰lz

4、第四章 三天

　　三天过后是星期六，师生们照常休息。体育馆器材室等场馆的开放为不准备回家的学生提供了娱乐设施。袁茜从一片喧闹中穿过，期间有认识的男孩朝她吹了吹口哨，袁茜没有理会，低着头匆匆前行。
　　晚八点，她搭车回家，在家中停留了不过十几分钟又出门。
　　我一路跟着来到袁茜家，并趁着她出门的这段空闲时间在她的卧室里好奇地四处看看。
　　她的房间一眼望去显得有些……单调。床，衣柜，桌子仅有的三样物件占据了她房间的大部分位置。角落里除了书以外没有植株，没有特殊的收藏品，也没有这个阶段应有的化妆品……我稍稍有些失望，不仅因为我发现袁茜的“无趣”，还因为我曾经希望透过她房间摆放的物品看出她的品味，喜好，性格……而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她的房间简直就和临时居住的旅舍一模一样，干净得什么也没有。
　　即便如此，我仍不想无所事事地待在房里，任凭时间流逝等她回来——我总该找些事情做。
　　桌子上是一本已经打开的有关于美学方面的书籍，书中色彩斑斓的组图成功引起我的注意，我看到其中或描绘生活情景，或展现形态不一的建筑，有时候是简单的黑白，有时候又是明显的撞色……这让我想起曾经选修过的服装设计的课程，听时了然于心，实际操作时却往往不尽如人意——也许我对美这种东西真的没有天赋。
　　我俯下身轻轻朝书页边缘吹了一口气，一页纸伏起树立几秒后，翻向另一边。因为只是用来打发时间，我草草翻了几下后页数已经从37跳到85了，接下来，我注意到86页与87页之间的缝隙宽度有些不对劲，像是夹着某些东西。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下一页，立即映入我眼中的是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的一角被撕掉，剩余的空间里由优雅的女人，戴红帽子的小女孩，和一棵高大榕树组成。两人笑颜如花，手牵着手……我估计了被撕掉的那部分照片的宽度，加上想到小女孩伸出双手往两侧的动作，判断被撕掉的应该是一个人，说不准还是个男人。（一家人）
　　思绪此刻是白色，雪一般蔓延向无边无际。
　　楼下咚咚咚的切菜声将其截断，我猛地回头，如鹈鹕灌顶。
　　我再仔细地看了一眼小女孩，照片里的她不过六七岁，模样还未完全长开，甚至两边脸颊仍有婴儿肥。如果通过观察鼻子，下巴，额头这些部位，那么我会说我不认识这人。可如果端详她的眼睛，那么我就能在一瞬间知道——她就是袁茜！毕竟，每个人生来就具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眼神。
　　所以这个意外的收获是让我更加了解她吗？
　　我笑了笑，视线转移到女人身上。
　　她应该是袁茜的母亲，也就是楼下正在做菜的那位妇人。我对她也只是匆匆一瞥，没想到岁月不饶人，使得我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那么她的父亲呢？这个问题立马浮现在我的脑海，如果曾经也出现在照片中，为什么要撕掉？
　　……
　　袁茜坐在巷子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按照苏平乐的指示等待“猎物”，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仿佛一切事物在那个原本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后就变得模糊不定……由于灯光照射角度的缘故，袁茜身处于黑暗之中，往前两三步就是光明。
　　有点像是把人从光明拉向黑暗，这个不着边际的联想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一阵冷风吹过，这个时候，“猎物”应该来了。
　　袁茜听着距离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迎了上去。
　　她看到张以棠散着凌乱的头发，拖着脚步缓缓走来，即使面部被头发遮挡了一部分，却仍能看到她脸上的伤痕以及她神情的憔悴，这与她平日里气焰凌人的模样有很大的反差。走到袁茜身边时，张以棠顿了顿，眼神向袁茜身上倾了倾，又继续往前走。
　　袁茜适时地拉住她，张以棠戒备地回头，用力想要甩开袁茜的手。
　　“我叫袁茜，你的同班同学。”
　　这句话让张以棠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凝滞了许久，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脑中努力搜寻袁茜这个名字。最终，她叹了口气，对袁茜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
　　袁茜表现出小小的失落，自嘲似地笑着说“不记得没关系，很多人也不记得我，我总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
　　……
　　“越是经历过生活磨难的人，内心越敏感。以至于即使内在再柔软，他们也会把自己变成一只刺猬，外表全副武装，不让任何人轻易接近。”袁茜忽然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能找到另一只刺猬。”
　　“你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吗？”张以棠眼神暗了暗，神情不明。
　　袁茜不解释，再好的谎言此刻都不一定能让张以棠卸下防备与怀疑。所以袁茜打算让她自己选择。
　　“你脸上的伤需要热敷，去我家吧。”袁茜忽然转移话题，而这个话题也确实应景，张以棠快速反应过来后沉默不语。袁茜知道这是好事，至少她在考虑了。
　　两人大概面面相对十几秒后，张以棠开口：“那麻烦了。”
　　袁茜微微一笑，心中却欣喜非常，张以棠的选择让她能够将接下来的计划继续完成。
　　……
　　我四肢张开躺在袁茜的床上，无比舒适地看着冷色调的天花板，我多么希望自己能睡觉，能做梦，即使是噩梦也好。可现在就连躺这个动作都是我自己的想象。
　　“嗑嗒”一声，门被打开。我看见袁茜领着张以棠来到卧室。袁茜瞥了一眼我后像是无视了我的存在，自顾自从抽屉里麻利地找出棉布，酒精，药水等包扎用具，为端坐着的张以棠处理伤口。
　　见到老朋友，我带着几分怀念坐在她身边。
　　以前为她做这件事的是我和杨佳伊——我甚至见过她更加狼狈的模样。她的母亲跟别人跑了，父亲又常年酗酒，久不回家。只要一回家，火气自然撒在她身上——她和她母亲长得太像。
　　袁茜的关心让张以棠脸上出现了几分柔情。她环顾四周的时候注意到袁茜狭小的房间角落里停了一辆山地自行车。
　　“你喜欢骑车？”她颇有兴致地问袁茜。
　　“嗯，平时会骑着它出去转转。”
　　一阵沉默后张以棠问道——
　　“那么……有没有兴趣加入疾风社？”
　　终于，终于说出来了！
　　像是迷失方向的船在几度飘摇过后找到了暂时安身的港湾——这句话已经预示了第一步的成功，我松了一口气——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句话。
　　……
　　袁茜笑着说：“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