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饥岁流水账》野戈

12、广陵

　　广陵地处江南，从燕京出发，弃马坐船走水道，不过七日便可达。刚一下船，入目便是烟花巷柳，人声鼎沸，乍一看，比燕京少了几分富贵，却又多点闲散和精致。
　　封临霁带着青孟找了家最好的客栈入住，封临霁只要一离了皇宫，眉目间又恢复了那种懒懒的贵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指不定是哪家逃出门游玩的富贵公子，不敢怠慢。
　　而青孟就让掌柜有些迷惑了，他报臂站在一边，微微低着头，好像万事不入眼一般，但掌柜总觉得自己包括周围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中。说是侍卫吧又不像，哪有侍卫什么不干，就站着的。
　　硬要说的话，倒像是哪个大将军府的小将军，也只有那种地方长大的人身上自小带有一种杀伐的气质。况且这相貌着实不俗，掌柜这些年阅人无数，第一次瞧见五官如此艳丽的少年，更加笃定他非平常人家之子。掌柜心里对这俩的身份有了大概，遂吩咐店小二好生招呼，不可懈怠。
　　白星河于正月初十收到来信，正月十二接到了刚刚在客栈安顿下来的封、青二人，初入门，极为不爽，嘴巴撅的老高。
　　“你不是家里事多的么，你不是我怎么说都不来的么。”
　　青孟立在他面前钳口结舌，当初白星河那么说他都没来，现在又巴巴的到了人跟前，青孟生来就没有花言巧语的本事，这事他确实不知道解释。
　　他看向封临霁，指望着封临霁来客气几句打打圆场，可惜封临霁跟聋了一样坐在那里喝茶，全然不问。
　　青孟彳亍了一会，只得低低的唤了声“星河。”求饶似的，直把白星河这个没出息的唤得噘嘴的高度都消下去了不少。
　　“算了，小爷我最讲义气，兄弟一场，往事不究，别说你是专程来看我的了，就是落魄来投奔的，小爷也定不嫌你。”
　　而后白星河又转向封临霁，问“你呢？你怎么也和青孟一起来了？”
　　封临霁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掩着嘴放下杯子不假思索道“大爷，小的来投奔。”
　　白星河翻了个白眼道，“哼。”
　　两人贫了几句，白星河又问回青孟“你住哪个房间？”
　　还没等青孟回答，封临霁又接了回去“我们俩住一间，你们广陵住店怎么这般贵。”
　　“还不是你们穷讲究，非得在这最好的店里，住最好的房间。”
　　“我爹教我的，出来混，什么都可以没有，排场不能丢。”
　　“行了，别废话了，住我家吧，正好明天小宁哥也来，我们住一起也热闹点。”
　　一旁的青孟突然出声阻止“不必了，我们这么叨扰总归是不好的……”
　　“就是，我们钱都付了，不住亏了，再说了哪有晚上登门的道理，等明天我们备了礼再过去。”青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封临霁抢了过去。
　　白星河一想也是，便约定了时间，明天再来接他们。临走的时候他抓着门框看了一会青孟，本想暗示青孟送一送他，奈何青孟不动如山，末了还是他没忍住先问了起来“小爷我顶着西北风走了一趟空门，就没个人来送送我吗？”
　　青孟看了一眼封临霁，封临霁笑道“你看我干嘛，人家摆明要你送。”
　　青孟没再理他，起身想把白星河送出门。路过封临霁的时候却被他拦住了，封临霁一边假装帮他整理衣领，一边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快速道“我对他没有坏心，不必为了他防我。”
　　走出门后，白星河又开始有意见了，“你和封临霁什么关系呀，你想送我就送，还要看他干嘛。”
　　青孟闷闷的跟在后面，不做回答。白星河的马车就停在客栈旁边，他平日里爱骑马，今天想着把青孟他们接过去，特意吩咐府里的马夫驾着马车前来。
　　他踏上马车的那一刻终于生气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我说话要么不回答，要么就拒绝，无趣的很。”
　　见青孟还是光眨巴眼不回话，白星河扭头就往帘子里钻，决定三天不和他说话。只是脑袋刚进帘子，他的袖子就被抓住了，扯了扯，没扯得回来。
　　“做什么抓我袖子不放？”
　　“你不要……和封临霁玩太好。”
　　“我不和他玩，和你玩吗，你那么闷，猪肘子都没你焖的厉害。”
　　青孟脸有些红，表情也很窘迫，低眉垂眼的，把蹲在马车上的白星河衬得更加像个恶霸。看青孟这幅样子，白星河刚才的气消了一半
　　“那我问你，是你自己想来的，还是封临霁叫你来的？”
　　“他叫了我，但也是我自己想的。”
　　“那刚才是封临霁让你送我才送的，还是你自己想送。”
　　“我自己想送，想和你说……”
　　“想和我说不要和他太好……”
　　“.…..嗯”
　　白星河终于笑了，弯弯的眼眸里亮晶晶的，“我不和他好，只和你好。”他从青孟抓他袖子的那只手里抽出一根手指来拢在掌心，晃啊晃的“我一辈子和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