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饥岁流水账》野戈

11、过了腊八便是年 或许这天下

　　过了腊月，学院里就开始放假，一直放到来年谷雨，白星河收拾东西临走前，想到要三个多月见不到青孟，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来念书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舍不得从小到大的玩伴啊，果然，圣贤书读多了，便也变得伤春悲秋了起来。
　　“我再问一遍，你真不和我回广陵玩几天，离燕京又不远，来得及回去过年的。”和青孟相处久了，就越觉得青孟有时候难以捉摸，就比如现在，白星河看得出他分明是想跟着他回去的，可他就是再三拒绝。
　　“不了，家中事多，我寻个空闲时间再去。”
　　话已至此，白星河便不再多说了，只能当自己是自作多情，背上包裹潇洒而去，遇上一早在路边等着的姜宁，招呼道“小宁哥，一起走啊。”
　　“这声哥，我可不敢当，我看你们俩更像亲兄弟。”
　　“多情自古伤离别嘛，谁让你家弟弟是个性情中人呢!”
　　“呸，你个不要脸的王婆。”
　　“嘿嘿，听说今年你和舅舅舅妈要去广陵过上元？”
　　“是啊，我母亲最爱过的就是上元节，广陵的上元节又素来热闹，便想着今年去那过，你可得备着好吃好喝的等着你小宁哥。”
　　“那必须，谁向我讨吃的都不行，全留着给你。”
　　两人说说笑笑，终是在驿站分道扬镳，白星河骑在马上，望着姜宁离去的方向，不由的又想起青孟。
　　或许这天下再盛的欢笑都有清冷下来的一天，但只要心中知道彼此还会再相见，这份清冷就会一天天熬成烈焰。
　　这么一想，白星河顿时觉得自己还挺有文化的，看来书没白念，于是开开心心的骑枣红马蹦跶着回了广陵。
　　时间一晃就是腊八，再一晃就到了年底。此时大周的都城燕京早已热闹非凡，户户张灯结彩，喧闹声，吆喝声络绎不绝，仿佛集了一整个天下的烟火气。
　　民间如此热闹，皇宫里更盛。宫女太监们都为接下来的宫宴紧张的筹备着，而皇子妃嫔们都卯着劲准备在宫宴上大放风采。
　　只有一个人从侧门冷冷清清的入了宫，唯一注意到他的，便是那上前来检查令牌的侍卫。除此之外，九皇子回宫再无一人迎接。
　　也许是压根就没期望有人相迎，封临霁一路顶着寒风回到自己以前的宫殿，脸上也没有任何不妥。
　　自己的宫殿大概是除了冷宫之外最冷清的地方了，去年奶娘死后，就只剩封临霁一个人，自己又出门在外那么久，也没人想着在寒冬腊月里给这位不受宠的皇子送些炭火。
　　他只能起身自个去内务府领一些点在屋里借此取暖，炭火烧红，发出暖意的那一刻，他想起，若自己睡着了，便没人来撤掉火盆，又起身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透气。
　　回头盯着炭火盆突然自嘲了下，一个皇子怎如此的落魄。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室内比刚刚暖了一点，封临霁抱着胳膊，想要拥紧那一点点暖，就这么一点点暖就够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还能奢求什么？
　　年三十的时候，青孟偷偷的拿出父母牌位祭拜。若是拉个西北边城的人来看，就会发现排位上刻着的名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青孟望着牌位，在心里无声诉说着思念“我在长大了，你们等一下，等我从一个皇子侍卫开始，慢慢实现你们的夙愿。”
　　而后，青孟作为封临霁的侍卫入了宫，站在封临霁的一旁，他站在暗处，没有人注意到他。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没人注意得到封临霁。
　　封临霁的位置很偏，甚至一些得宠的外臣，位置都要比他靠前。封临霁对于这种安排，没有什么疑议，全皇宫的都知道他父皇不待见他，把他安排的靠后些，省的冲撞龙颜。
　　丝竹舞乐贺太平的时候，他一个人安静的吃着菜，皇子妃嫔献才艺的时候，他一个人默默的喝着酒。就好似这些热闹都和他无关一般，也确实和他无关。
　　连最后也只是站在众多皇子后面，可有可无的和皇帝道了个别，从头到尾都仿佛不存在。
　　宴后，青孟送封临霁回宫殿，他看着封临霁这一晚上的表现，从前只是觉得封临霁防备心甚重，这一晚，他觉得这人野心不低，如果没有野心，封临霁绝不可能像这般云淡风起，与世无争。
　　“不用送了，早些回去和你弟弟团聚吧！”
　　“你知道我有弟弟？”青孟虽猜到封临霁用人时早查过身世，但还是象征性的惊讶了一下，除了武力，他不能表现出一点城府。
　　“你是我身边人，自然要摸清底细，我还知道你弟弟与你十分要好，可把我羡慕了一番，我自小不得宠，哥哥弟弟都不愿与我玩，就连年三十也没个说话的。”
　　封临霁无从得知青孟刚刚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和平常有所出入，青孟跟了他这么久，不定有所察觉，索性卖可怜解释了一通。
　　两人心怀鬼胎的放过了彼此，末了，封临霁让青孟过几天收拾收拾去广陵过上元节。
　　这可真把青孟惊到了“去广陵？”
　　“你难道不想去吗？我可没看出来，要不是因为要护送我回来，离开书院那天你就被勾着去了。”
　　青孟被说的无法反驳，顺嘴问道“那皇子是为何而去？”
　　一声炸响，天际亮明，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皇城附近的上空升起，封临霁侧头看去，脸上稍许显得有些落寞。
　　青孟发觉自己不该多嘴，封临霁倒是回过头来笑了一下“想问就问，不用拘束，你以前呆的不是人呆的地方，好不容易得了个朋友，牵挂着也是应该的，你就当我……也是如此。”
　　说完他背过身朝着自己宫殿走去，摆摆手，让青孟不要再跟了。
　　青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决定不再去想九皇子的异常，他志不在皇宫里的争斗，他意在西北，那里才有他更广阔的天地，有他父母的遗愿。
　　终于，他开始朝着宫外走出去，计划着乘着时间还早，去看看还有没有铺子开着，给弟弟带些吃的回去，忽而想起九皇子刚才说的，过几天要去广陵，心里难以察觉的高兴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