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饥岁流水账》野戈

13、第 13 章 恣意少年 少年人行歌

　　隔日里，白星河一早穿着一身荼白色的袍子，下摆带了一点孔雀毛的绣花，腰间豆青色的衣带上特意带枚过年时刚得的雕了他属相兽纹的汉白玉壁，守在在门口等着。
　　他极少穿成这样，今早一出门，府里年纪小点的丫头，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稍大点的就开始打趣，“这是什么富贵地，竟引来一只俏孔雀。”
　　白星河庆幸他娘这会又和阿爹云游四海去了，不然给她看到，非把他拔毛拆骨，里外看个通透，指不定还会感叹“稀奇了，这儿子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这种搞头。”
　　白星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穿如此风骚的行头，他只想穿得扎眼点，再扎眼点，让青孟一见就挪不开眼。
　　不过等他见到青孟的时候嘴巴就开始不老实了，“青孟，你今儿怎么穿这身。”
　　“过年的衣服”
　　“这身好，意头足。”
　　正忙着把礼品一样一样交给小厮的封临霁闻言啐道“有那讲废话的功夫不如过来帮忙。”
　　不出所料，两人都没有回应他。
　　“什么意头？”
　　“我过年去布庄选料子，那里的伙计告诉我的，你衣服的这个色叫做思远人。所谓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没瞧出来啊！你这么思我。”
　　封临霁百忙之中又撇过头来嘲了句“你们面对面，算哪门子远人。”
　　“过年的时候我离得十万八千里呢，可不就是远人么。”
　　不远处有哒哒而来的马蹄声，三人皆朝那处望去，一辆马车向着他们驶来，车头上挂着个姜字。
　　等车停下，里头的人一撩开帘子，乐了“哟，我这是立了什么功，还有夹道欢迎的待遇？”
　　封临霁放下手中的东西，把姜宁迎了下来，“正好你来了，一起批评批评你弟弟。”
　　“他犯什么事了？”
　　“疯球了哇，想撩男人。”
　　小厮接过众人的东西，领着人往前走，白星河勾着青孟哈哈大笑“你这话哪里学的，我也要学点去骂人。”
　　屋里一添了几名少年，总归是热闹起来了，白星河手一挥，把众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小宁哥对我家比我还熟，就住原来的房间，封临霁住小宁哥隔壁，待会带他过去，我家兄弟姐妹多，过些天都要来过上元，房间不够，就委屈青孟和我住一起了。”
　　青孟对此没什么意见，封临霁凑过来善解人意的说“房间不够的话，我也不独占一个了，我和姜宁住。”
　　“成啊，这几天翻书的时候没人在旁边我还觉得有些不习惯呢！”
　　“那就这么住着吧。”
　　几个人商量好了就往各自的的住处走了，白星河领着青孟一进屋子就闲不住的各种介绍。
　　“这是床，够大，睡得下我们俩，旁边是偏房，住了丫鬟小厮，有事吩咐他们一声就好，哎……来来来，这大铜镜是我爹早年找人特意给我娘磨的，后来又磨了一个新的，我娘嫌这个占地方就挪我屋里来了，我就说这个颜色好，瞧瞧你穿的这身是不是把你衬的更好看了？”
　　青孟招架不来这么多话，一个劲的好好好，嗯嗯嗯，果不其然，又被白星河嘲笑了一通。
　　白星河是白老阁主最疼爱的子孙，再加上一年中起码有半年见不到，这疼爱又添进了一
　　点宠溺。其次就是姜宁了，小时候刚来白家，糯糯的一小团子，扒着他的裤子软声叫着“大爷爷”，把向来揣着三分清高的白老阁主笑得都多了几条皱纹。
　　得知他们的同窗好友到访，特意又让厨房多加了几道精致的当地菜肴。吃饭时，家里长辈一桌，小辈一桌，目前在家里的小辈就只有他们四个，所以没什么拘束。
　　白星河上桌开始，筷子就没停过，“青孟，你尝尝这个干丝，特别好吃，还有这个，这个狮子头，特香。”一筷子一筷子的愣是把青孟的碗里堆出了山。
　　青孟也不阻止，就着白星河夹过来的菜，饭吃的嘴角都微微翘起，好像白星河再给他堆座山他都能全部吃完似的。
　　封临霁放下筷子，轻轻咳了声“有个事想告诉你一下，这桌上其实还有两个人。”
　　“吃吃吃，别客气，广陵的厨娘可会做菜了，一定要尝尝。”
　　“等一下吃完饭我想去给你祖父行个礼，不然不合规矩。”
　　一直埋头吃饭的青孟突然顿了一下，抬起头眯着眼睛望了望封临霁，封临霁也笑着望了过来“你快点吃，晚了别说我不带你。”
　　青孟隐约觉得封临霁此行的目的并不简单，踏上广陵的第一步他就在考虑自己应不应该掺和这事，怎么说封临霁也算自己的主子，但这事涉及到白星河，单看白星河的表现，是一点都没有对封临霁起疑心。
　　也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公子，怎么会察觉到一场寻常不过的同窗来访中怀揣着怎样不可告人的心思。
　　最后青孟是还决定跟着封临霁一起去给白老阁主行个礼，看看他在行礼的功夫间到底能作什么妖。
　　“晚生燕京封临霁，见过白老阁主，祝白老阁主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晚辈青孟见过白老阁主
　　两人被白星河领着一前一后向白老阁主行了礼。老阁主向封临霁致了意，还了礼，轮到青孟的时候却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位小友倒是寡言。”
　　白星河跳上来搂着青孟“爷爷，这是和同屋的好友，平日里比这话还少。”
　　“姓青？”
　　“是。”
　　“这个姓倒是不常见。”白老阁主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边，低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青孟弄不懂白老阁主为何在意他的姓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索性这个问题没有纠葛太久，白老阁主又重新说道“无妨，同窗已是有缘，同屋更甚，愿你和小星河能和睦相处。”
　　“是”
　　行完礼，几个人就退下了，青孟瞧着封临霁也没做什么，暂时放心了下来，几个少年人就在广陵城里彻底撒起了野。
　　毕竟姜宁才是最熟悉广陵的人，其它三个人跟着他，先是把街头巷尾吃了个遍，再是从白府里一人牵了匹马，撒开蹄朝着城门外奔去。
　　别看平日里大家都人模狗样的，一离了束缚他们的地方，各个像被打回了原形一样，唱着歌，纵着马，比着谁的速度更快，技艺更帅。
　　跑累了，就把马系一旁吃草，自己去爬树，摘果，叉鱼，架火烤，说起来都是富贵身，打道回府时，却更像几个乡下野子，谁也别想嫌弃谁。
　　进了屋，炭火烧得正旺，外面泥衣子一脱就往床上躺，没多长时间就不约而同的进入了梦乡。
　　少年人行歌纵马，恣意人间，好像这世上的烦恼只要到他们面前，就会悄然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