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飞花火》杨小刀seesee

4、今朝有酒今朝醉

　　初秋的风有点冷，在这有些荒僻的草原上，一些草已经开始结霜。
　　一只饥饿的鹰在天空中盘旋着，它犀利的眼睛俯视着整块草原，目光极尽所能地搜寻着任何一个可能成为食物的东西，一只兔子，一只臭鼬，或是一只老鼠。但除了被风吹动的草叶，什么也没有。初秋的荒北平原布满了荒凉，不仅人打不到猎物，连鹰都是饥饿的。
　　这只鹰拍了两下翅膀，身体往高空中飞翔，身下的大地瞬间变得辽阔，但也变得遥远。所有的一切在鹰的眼睛里都开始变小，就在这时，它忽然看到一只黑色的兽，兽的身体躲藏在庞杂的灌木丛里，若隐若现。鹰的眼睛开始收缩，随时准备俯冲下去了。
　　鹰本来不是这地上兽的对手，但饥饿已经让它丧失了理智。
　　褚玉是被霜冻醒的，在他醒来之前，已经不知道在地上趴多久。昨夜的奔跑让他在黑夜中疯狂地跌跤，摔倒又站起，站起有摔倒。然而这时，他不用跑了，空气已经安静，天也亮了，他已离开荆云山庄很远了。
　　一滴泪从褚玉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鼻梁流到唇边，又流进了土里。草叶上的霜很冷，泪融化了霜，让他的脸颊湿乎乎的。褚玉浑身所有的细胞好像都失去了活力，他站不起来，也不想站起来，他最后还是当了荆云山庄的逃兵，在山庄最危险的时候被推了出来。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褚人和，父亲曾说：“无论荆云山庄面临什么样的难题，他都有能力解决，他不仅是当朝皇帝的舅舅，还是武林盟主的至交。”褚玉听到这些的时候对父亲充满了崇拜，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山庄面临危险的时候，为保住褚家的血脉，他需要被救出来。
　　山庄到底怎么样了？
　　“明天看家旗！”
　　——一道闪电忽然划过了褚玉的脑海，是苏妈的话，对了，如果，如果山庄不是升得白旗——
　　似乎是一闪而过的希望，褚玉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是就在这时，一个不知名的庞然大物忽然朝他袭来，褚玉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抵挡飞来的怪物，是那只饥饿到极点的老鹰，老鹰的翅膀和爪配合着，抓住褚玉的衣服，似乎想把这只“兽”拖到空中去，它的尖嘴啄得褚玉慌乱失措。
　　“走开！走开！”
　　褚玉连忙抵挡着鹰的进攻，慌乱中从靴筒里掏出一柄匕首，这是孙先生让他防身，随时带在身上的匕首，褚玉闭着眼睛疯狂地朝老鹰刺去，老鹰的翅膀被削下一片坚硬的羽毛。但受了伤的鹰没有逃走，反倒因为对抗更加激动起来，它势必要拿下这只“兽”了！
　　鹰朝褚玉啄去，褚玉慌忙疾走。鹰做出了俯冲的姿势，这是要做最后的一搏。
　　但褚玉的脚下却忽然一软，鹰冲了过来，却旋即升高，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叫声。
　　褚玉掉进了一个洞里。
　　眼看着自己的猎物就要到手了，却在这时落入了别人的陷阱。鹰的心被满腔的仇恨包裹着。它不愿意离开，在洞的上空一遍一遍地盘旋着，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叫声，可结果终究是失望的。
　　老鹰最终飞走了。
　　褚玉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典型的猎洞。每一年的春季，在荒北平原上打猎的人都会在猎物出没的地方布置上这样的猎洞。孙先生曾教褚玉做过这样的猎洞，可是，这座只有春天会有的猎洞既然还留到了秋天，就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猎人来过了。
　　他究竟要怎么出去？
　　褚玉感觉自己被深深的寒冷包裹着，忽然觉得自己好想哭，忽然想到了自己那早已去世的娘，又想起了苏妈那句“明天看家旗，若是是白旗，就不要回头，一路往京城去。”一路往京城去，也就是说，如果荆云山庄昨晚真的在劫难逃，他还要到京城去找姑母，还要给荆云山庄报仇。他……他是有使命的。
　　褚玉终于明白了，可是他还没有跑出荒北平原，却就要死了。
　　褚玉举起了匕首——
　　但，一块石头忽然打在了匕首上。
　　“你是要想死吗？”一个声音从洞外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咣当”，一块石头又掉了下来，正砸在匕首上，匕首一震，掉在了地上。
　　“你一个小孩怎么这么脆弱啊！掉在洞里就想死，真让人瞧不起！”
　　褚玉一抬头，正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身影背对着阳光，让人看不清楚。
　　“你怎么不喊救命啊，你喊就救命，我就救你上来！”黑影说道。
　　褚玉：“救……”字之后，“命”怎么也说不出来了，褚玉的心不知为什么跟憋住了一样，喊救命，求别人，他心里好像还有着那骨子世子的骄傲。
　　“我是荆云山庄的世子，如果你救我上去，我的家人定会感谢你的。”褚玉真诚地对着黑影说道。
　　“我不要别人感谢我，我就谁，谁感谢我就行。”黑影说。
　　“我感谢你！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褚玉说道。
　　黑影顿了片刻，再次开口，却道：“那行，那……你先叫我一声哥哥。”
　　褚玉一愣。
　　黑影继续说道：“我家里有很多哥哥姐姐，他们都叫我弟弟，我从来没有弟弟妹妹，不知道做哥哥是什么感觉。如果你来做我的弟弟，我就能心甘情愿地把你救上来了。”
　　褚玉心中一凛，这个要求怎么听来都是怪怪的。褚玉在家中是独子，既没有哥哥也没有姐姐，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去当谁的哥哥或是谁的弟弟。
　　褚玉：“那……如果我比你大呢？”
　　“比我大你也要做弟弟，这样我才能心甘情愿地把你救上来，在我们家，如果不占点便宜，就不能做事情，因为没有人能够不劳而获。”
　　这黑影说得话总是怪怪的，可是仔细想来，却充满了道理。
　　“你救我上去，我就叫你哥哥。”褚玉忽然觉得，让别人占点便宜也未尝不好。
　　黑影十分兴奋，他竟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来，好像这件事情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他笑过之后，忽然蹲下俯爬在了洞边，阴影让他的脸清晰起来，褚玉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双明亮的眼睛，头上两个发髻，一笑，露出了两只虎牙。
　　他果然比自己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