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荡漾》泽稚

17、庙会风波（下） 等到人群有

　　等到人群有些松缓的趋势，他们二人仍然还没有走到可以吃饭的地方，苏漾肚子咕咕叫了半天都不好意思告诉肖榆她饿了，肖榆也是没有预料到今晚的秋季庙会竟然会拥挤到这样的地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他远远地看见人群里举起的插满糖葫芦的竹竿，于是让苏漾待在原地，站在小石墩上等他，他马上回来。

　　苏漾一个人站在小石墩上起初还看得到肖榆的身影，可后来人潮汹涌，他就消失在了人来人往里，她一下子有些急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人们的谈话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附近小店铺门口的机器提示音，都刺耳惹厌地涌入她耳中，让她愈发烦躁和不安。

　　肖榆没有拿冰糖葫芦回来，他发了一条短信，显然是仓促之间发的
　　内容只有三个字
　　你先走

　　苏漾心里不断生出的不安感得到了确认，她没有那么无聊到去猜测肖榆今晚只是为了耍她，她可以确定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她一个人离开，苏漾穿越拥挤的人潮朝着肖榆刚离开的方向走过去，等到离开了庙会，她才发现这旁边都是一片荒芜，苏漾大着胆子朝着黑暗深处走出，远远地就看见闪烁着的汽车灯光，她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预感肖榆会在那里，于是悄悄摸索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肖榆和面对他一脸凶相的人，还有那个人背后站着的几十个小混混，他们好像在说些什么，苏漾走近了想听的更清楚，没有注意脚下的被烤焦的麦秸，踩过去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人的看向了她，连带着移动的大灯，照亮了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的苏漾，肖榆一脸惊愕和不安地看向她，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为首的那个人的目光

　　他先是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苏漾，然后不怀好意地说
　　“瞅这架势，两位这是认识？看来咱们今晚真是抓宝都抓一双，是吧？兄弟们？”

　　身后那些混混们连声附和着，人群里不时传来猥琐的笑声
　　“小妹妹，你是肖榆的？”

　　苏漾干脆利落地接了话
　　“朋友.”

　　那人干笑了一声说
　　“朋友？小妹妹我可告诉你，肖榆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你就看我们这群人渣，是吧，他也是，和我们一样，要不怎么说我们才是朋友呢，是吧，肖榆”

　　说完看向肖榆，肖榆嗤笑了一声，不屑地望过去

　　有人忍不住了说
　　“现哥，咱们别跟这臭小子废话，今天就在这里打断他一条腿，看他还敢再猖狂!”

　　苏漾冷笑了一声，引来了更多的不满，被叫做现哥的男人对这个毫无惧色的小姑娘倒是有些许兴趣，挥手示意后面的人住嘴然后慢慢走到她面前说
　　“怎么的，小妹妹，看你这样子是不相信我现哥有这能耐.”

　　他歪着嘴，痞气十足地踏了踏脚下的地说道
　　“呵，从这里开始，不说方圆一百公里，就是这方圆十公里那都是我现哥管的.”

　　苏漾白了一眼说
　　“鸡毛司令啊您是，拿着鸡毛就想当令牌？”

　　那人也不恼怒，厚颜无耻地笑道
　　“唉，你还说对了，看来这读市重点高中的就是不一样，不过小妹妹我告诉你啊，这鸡毛也真管用，至少今晚你们两个这小命就落在我手里了，不过呢，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免得传出去说我现哥欺负女孩子，给你两条路，你现在走，保证你安然无恙，不过你要是非得和肖榆扯在一起，这算账的时候伤及无辜也是在所难免的，就不知道你这小身板是不是受得住.”

　　四周拿着铁棍的小混混都放肆地上下打量苏漾，眼神露骨猥琐，肖榆将她缓缓护在身后，以前肖榆混道上的时候有一次和别人起了冲突，当时就是现哥这伙人救了他，其实说是救，不过是顺手，在这条道上混，今天不是你收拾我，明天就是我收拾你，他们也是看肖榆落难，身手不凡的样子，顺带着卖一把人情。即使知道这些人的真实想法，肖榆仍旧用了一年的时间偿还这个人情，他总是沉默地跟着现哥他们出去处理事情，遇到动真家伙的时候肖榆都会有分寸地置身事外，更多时候是在这个团体里充当“军师”的身份，现哥在道上混了快要十年，攒下的那些钱就是听当时肖榆的建议，在这座城市最东边的一块还未完全开发的经济特区买了一层写字楼，现在起码翻了五倍，后来现哥就把肖榆奉为座上宾，其实就是看准了他比其他的小混混聪明，形象也好，往那里一站，就显出他现哥慧眼识英才。可是肖榆后来主动要求退出这个团体却引来了他的不满，这种不满被其他早就看肖榆不顺眼的小混混一番添油加醋，就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后来他们险些被警察一锅端，找不到真正的内鬼，全部的错都归咎到了肖榆的头上，这就是□□永远无法真正洗白的原因，因为这件事不是一件自我决定的事情，背后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疑神疑鬼的现哥便认定肖榆这个“叛徒”就是泄露他们地址的人，一直都想哪天可以狠狠收拾一顿肖榆，今天就主动送上门来了，还外送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没想到今天派出去在庙会盯梢（其实就是所谓顺手摸走钱包的活）的一个兄弟看到了给苏漾买冰糖葫芦的肖榆，于是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现哥看看将苏漾护在身后的肖榆，啧声说
　　“我就说，这读书好啊，你们看，我们曾经的好弟弟，读了几年书，这气质，马上就变了.”

　　说完还笑容温和地假意帮肖榆整理领口，他眼珠浑浊，因为多年抽烟喝酒的缘故眼球上布满了黄色的斑点还有粘稠的血丝，盯着肖榆说
　　“不过这读书还有更好的一件事，那就是可以泡到这种正宗的学生妹，就上次咱们去皇冠KTV叫的那群女的，穿学生服，一个个骚的要死，一点都不正宗，还是原装的最好，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说完就色眯眯地看向苏漾
　　“你说是不是啊，小妹妹.”

　　苏漾此刻仿佛一个久未猎食过的小野狼突然看到了一群狐假虎威的山羊在她面前蹦跶来蹦跶去，不可谓不亢奋，毫不夸张的说，拜她那个全国首位拿到黑带九段的知名跆拳道选手父亲，她的胎教就是跆拳道的九九八一招式，别人上幼儿园，她已经跟着自己的全国金牌教练父亲去上跆拳道课了，别人上小学，她已经是全国跆拳道比赛少女组的第一名，曾经单挑自己父亲手下最厉害的三个同龄学员，都是一秒钟放倒，苏漾的父亲深深引以为自豪，就连后来开的全国巡回跆拳道课程都是以“狼爸训练出天才跆拳道少女”为宣传口号的，就在天才怪力少女苏漾在父亲的栽培下要成为一名国家代表运动选手的时候，吴女士跳出来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她一开始同意自己女儿学这个只是为了以后不被别人欺负，但是可不想小苏漾变成一个母老虎，母夜叉一样的人物，哪有女孩子家家整天和一群男人打过去打过来的，以后谁还敢娶她家姑娘；就这样，后来的苏漾又去学了芭蕾舞，民族舞，钢琴等精致女孩必修课程，可是效果不明显，父亲说他的女儿，天生就是跆拳道的可塑之才，而吴女士却不以为然，为此和苏漾的父亲吵了好多次架，但是那位全国黑带九段的高手最终还是没能说得过自己的妻子，即使苏漾如今看起来是一副普通学生模样，可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实战经验和体能爆发力都。是惊人的。

　　这匹危险的小狼在暗夜里露出狡黠的目光，大胆地对上现哥的目光，她语气上扬又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响起
　　“你错了，我和她们最大的不同不是这个,是这个！”

　　语音刚落，少女就以极快的速度地抓住他的手腕，完全没有防备的现哥被直接反扣住了，手臂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往后背着，拉扯着手臂筋脉，他一下子被疼的大叫出来，周围的小混混面面相觑，显然没有跟上故事的发展情节

　　现哥忍着痛大叫着
　　“草他妈的，一群废物，还不上来帮忙!”

　　那些人才反应过来操着手里的家伙就开始往苏漾和肖榆冲了过来

　　肖榆见状在现哥的后脖颈处重重一敲，他一下子就被敲晕了，苏漾一撒手，现哥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们被圈围在里面，肖榆冷静地看着面前这些混混，他以前和他们打过交道，知道这些人都是外强内干的类型，其实除了虚张声势根本不会打架，就只是人多仗势而已，他还在思考该怎么保护着苏漾冲出去，却突然被冰冷的小手握紧，她力道很大，抓得他有些疼。

　　苏漾转过头露出极其认真的表情，那副模样就像是安慰小孩一般，她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肖榆，你别怕，我会打架的.”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笑，明明那么小一个人儿呢，对他说要他别怕；可是他哪里会怕，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因为自己而伤害到她。

　　即使肖榆和苏漾两个人各自身手都不凡，但是二三十个人胡乱地围在一起，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里的铁棍，他们只能借着那些人停在路口的车闪着的大灯识别方向，苏漾身形娇小，直接灵巧地攻击他们最柔软的地方，被拳头击中腹部剧痛的小混混们跌倒在地，将这个包围圈露出一个小口，肖榆见状就打算拉着苏漾跑出去，未曾想耳边突然传来棍棒从空中挥落的声音，他看过去，一个刚刚被打翻在地的小混混站起来向苏漾头顶敲去，肖榆一急将她拉过来护在怀里，然后抬手就挡住了力道极大的一棍，铁棍狠狠地与他的手臂撞击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仿佛砸碎了这个寂静寒冷的夜晚，苏漾回头看去，鲜血顺着肖榆的小手臂成股流下，有些直接迅速蔓延到了他的衣袖，染红了大块大块，铁棍表面的斑驳铁锈全数扎入肖榆的小手臂内，肖榆将这个小混混一脚踢开；冰冷的铁棍一下子脱离皮肤后，巨大的麻木感紧接着一阵阵强烈的痛觉刺激着他，他闷哼了一声，用左手牵住了苏漾，苏漾感觉到肖榆的手心微微颤抖，无力控制而紊乱的呼吸让他的话语变得虚弱苍白，他却说
　　“别担心，我没事.”

　　肖榆拉着苏漾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面有光的地方跑，途中有意地绕了几个弯，终于跑进了一条居民小巷内，小巷路很窄，两旁还停着数不清的自行车，几乎只能单人通行，肖榆拉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自行车然后转进了一个黑暗的角落，这应该是居民楼集中倒垃圾的地方，空间变得更加狭窄，他们不能确定那些人到底有没有追进来，只能静静地站在这里，身体都贴的很近，空气里只听得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街角处昏暗的路灯洒了一点光在肖榆的额头上，他稍微抬起头，苏漾就看清楚了他的眼睛，许是刚才在冷风里跑了太久，现在停了下来呼出的热气使得睫毛上很快地结了一颗颗小水珠，在眼眸上闪着微光。

　　苏漾极其不舒服地靠在背后冰冷的墙壁上，被未经打磨过的砖块硌得有些疼，肖榆许是发现了她眉眼间的小异样，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因为两个人站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光也不是很亮，苏漾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空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还有些诧异地低下头想一探究竟，结果突然感觉背后传来的温度，肖榆用左手将她和墙壁阻隔开来，苏漾知道他现在肯定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于是一急就出了声
　　“你别.”

　　还没说完，他突然靠近，在她耳边极轻地说
　　“他们在.”

　　在寒风中跑了那么久，苏漾的耳朵已经被冻的通红，此刻充满着难忍的灼烧感，肖榆温暖的呼吸环绕住着她可怜的小耳朵，苏漾也不敢乱动，两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等到街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肖榆长吁一口气终于抬起了头，还是与苏漾面对面的姿势

　　她有一些不好意思，稍微把头扭开一点，装作认真检查外面是否已经安全的样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味，也许是楼顶上哪户人家正在裹糖面，苏漾顿了顿，开口问道
　　“你还好吗”

　　没有人知道为何秋天的夜晚会给任何事物渲染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氛围感，此刻昏暗的灯光温柔地打在彼此靠近的脸上，肖榆看着她，目光细腻，化为无形的手抚摸着女孩灯光下微微闪光的脸庞。

　　“不好。”
　　男孩子低沉压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苏漾担忧地看向他垂落一旁的右手臂，上面的血渍早已凝固，但是浓重的青紫色几乎遍布了他整个手臂，苏漾几乎可以想象到底有多疼，她望向肖榆，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心疼和懊恼，全然没有注意到男孩眼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和狡黠。

　　肖榆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她脑后，细细看了她几秒，表情隐忍地说
　　“我说我这样，不好。”

　　话音末了，他将她的头温柔的往前一送，就低头吻住了她带着凉意的嘴唇，苏漾未出口的疑惑便被吞了回去，她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瞪大了眼睛，不敢出气，肖榆放开了她，笑了
　　“你这样接吻会憋死的。”

　　“啊，我不知道，我。”

　　肖榆温柔一笑，又一次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苏漾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可以不被憋死，而肖榆却细细地在她柔软的嘴唇上一点点探索，过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漆黑的夜空被一团团绽放的烟火撕裂，仿佛火山爆发的熔浆融化在每个人的眼眸里，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满目的绚丽充盈着秋季的第一个夜晚。以至于很久以后，都难以忘怀，不知道是因为这难得的奇异盛景，还是因为男孩的一字一语。

　　身后是满天烟火，眼里是温柔流波
　　他说
　　我喜欢你漾漾

　　肖榆没有骗她，今夜立秋，天空中真的会有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