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荡漾》泽稚

16、庙会风波（上） 眼看着就要

　　眼看着就要入秋了，这座城市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秋天特别潮湿阴冷，满目皆是萧瑟，被当地的人们戏称为“小冬”，因为除了温度比冬天稍高些，已经是相当于哈出白雾的季节了。入秋后的第一通电话就是颜朗的，他从加拿大打来，被拿着苏漾手机的吴女士接到了，他说苏漾现在每晚晚自习上到十点半，一个人不安全，还是带着手机好。吴女士就大发慈悲地把手机交还给苏漾，小丫头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颜朗回了个电话，他已经被美国耶鲁大学的法学院以全额奖学金录取了，宋阿姨本想着赶回加拿大帮颜朗处理升学手续等一系列繁琐的事情，他都说自己已经处理好了，让她在这边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吴女士每每说起来都会感叹道颜朗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太懂事的孩子特别容易让人心疼，即使他是颜朗。可是那个时候，苏漾还没有懂这句心疼背后的含义，等到她懂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和两万公里的距离，他却在电话声响起的第一秒就接了电话

　　不知道是怕她等不及还是他等了太久

　　“漾漾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是寻常的开头，嘘寒问暖一个都没有少，有时候苏漾都会觉得颜朗哥实在是太过唠叨，明明是那么高傲难以接近的一个人呢，对他人也是礼貌少言，可偏偏总是对她念叨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事，真把她当三岁小孩，她总会带着笑腔说
　　“颜朗哥，我都马上要考大学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

　　他会笑着说对，漾漾马上就长成大姑娘了.

　　可下次还是一如既往的这般.

　　苏漾说最近这边入秋了，等到了中秋节前夕阳澄湖的大闸蟹就已经肥硕鲜美了，她其实是想说给他寄过去，没想到还没开始下半句，颜朗就接了话
　　“你不要吃蟹.”

　　苏漾怔住,他知道她螃蟹过敏，以前有一次吃蟹黄粉丝硬是不把这道菜转到苏漾面前，苏漾一直在那里转玻璃，眼瞅着马上就要到自己这里了，颜朗就好像无意识地把这道菜又给转远了。这样来来回回了起码五次，苏漾终于无可奈何连带着一点撒娇语气地说
　　“颜朗哥，我们这里的蟹黄粉丝不是真的蟹黄做的，是咸鸭蛋的蛋黄，我吃一点没关系的.”

　　他方才愿意给她夹一筷子

　　苏漾对美国的大学环境很感兴趣，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问的不停，颜朗不厌其烦地一个个解释着
　　“教授上课都说英文吗？”

　　“嗯，他们都是美国人.”

　　“耶鲁大学的学生也会逃课吗？”

　　“会，他们也会偷懒.”

　　“美国大学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吗，肤白貌美大长腿.”

　　“不，还是中国的女孩子最漂亮.”

　　越聊越兴奋的小姑娘根本停不下来，颜朗想着她如今课堂作业繁重，现在那边已经晚上八点了，再不写作业估计今晚又要熬夜，所以只好提醒苏漾赶快去写作业然后早点休息，她依依不舍地说好吧，然后挂了电话。

　　嘟嘟声传来，那边已经没有声音，这里是早晨八点，颜朗在一座新的城市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涯，来来往往的人们开始了他们一天忙碌的生活，没有人会知道这个总让人想多看两眼的东方男孩对着手机屏幕微笑的意义，也没有人会知道他为什么每天早上八点穿过一个街区去买一杯豆浆是因为大洋彼岸有一个人早上最喜欢喝一杯豆浆，如果不能陪在你身边，那就把你的习惯变成我的习惯。

　　落叶洒满了一地，这群早在学校统一参加了成年礼的高中学生们仍是一副玩心大起的样子喜欢一路踩着落叶前行，脆脆的声音好似会给人的心情带来愉悦感，不过这种看似风雅的事情到最后却让校园的清洁阿姨们倍感痛苦，原来有时候你的好事对于别人来说并不见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这就充分论证了肖榆是上次全国物理竞赛全校唯一一个得奖的选手的喜讯并不见得给太多人带来喜悦这件事是合情合理的，你想一群学习竞赛物理历史可以追溯到初一的学霸们被一个吊儿郎当的高三学渣仅仅被指导了几个月在成绩榜上吊打是什么样的感觉，一时间年级里关于肖榆作弊和他有背景有关系的流言无声无息之间就传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就连门口的保安都知道这次学校门口大铁门上挂着的“祝贺我校肖榆同学在全国物理竞赛中勇夺二等奖”的大红横幅仅仅挂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被匆忙收下是因为什么，没有人关心事件真伪，因为流言的特点就是短小精悍，可是短小精悍注定管的了开头，管不了结尾，更管不了真实性。

　　小迪对苏漾描述那群学霸的时候就咬牙切齿地说
　　“我觉得他们才是真可耻，自己考不过别人，就做这种事情，谁不知道每个班群里转发的消息都是他们搞的鬼啊，要我说肖榆就该一个个收拾一顿，反正和他一起参加物理竞赛的就那几个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他们才有动机搞鬼。”

　　苏漾在流言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觉得索然无味，因为肖榆的性格不可能去作弊，就连高三倒数第一都是他故意考得，所谓故意就是卷子上每道题都做了，偏偏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家庭背景走后门就更胡扯了，苏漾知道这些，小迪也知道，子弹头他们也相信肖榆，可是学校几千名师生，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肖榆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打篮球，偶尔去上几节物理竞赛培训课，对于外界这些流言充耳不闻，就连经过学校大铁门那个张贴了几天属于他的荣耀然后如今又一副孤孤单单的样子显得无比冷清的时候，都装作那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属于他肖榆的任何东西，他本就未曾拥有过什么，何来惶惶不安的说法。

　　苏漾本打算避开所有关于那场比赛的话题，不想肖榆却非要主动提起
　　“小白羊，二等奖唉，什么奖励都没有吗？不知道我辛辛苦苦跑去北京考试是为了什么.”
　　苏漾想着他心里一定很难受，所以语气变得柔和顺从
　　“你想要什么”

　　“陪我吃顿饭吧，就在明晚.”

　　明日立秋，飞雨萧萧，木叶流火，深夜星汉，满轩斜月，皆在

　　每年这座城市都会举办秋季庙会，肖榆和苏漾在人群里穿梭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庙会里还是在庙会外.

　　“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啊.”
　　苏漾气馁地说

　　她有时候真的严重怀疑大家聚众狂欢的意义，可是很多时候快乐就是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我们大多数时候都不得不去做太多有意义的事情。

　　肖榆想了想，抬了头说
　　“你看天上总看得见什么.”

　　苏漾站在一个小石墩上抬了头

　　深夜星汉，满轩斜月，都在这咫尺之间的小空间里给予了她无限的视野和想象
　　苏漾感叹以前没有发现肖榆是这样一个有情调的人，随即看向他语气有丝丝的钦佩说道
　　“肖榆，我发现你变了.”

　　“有吗？”

　　“对，你现在比以前多了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我一直都有啊，不然我怎么发现了你.”

　　“别贫嘴，我认真的说，你看那么多人，都抢着挤着想去看街边的庙会灯，只有你发现了一抬头的风景.”

　　“我发现了什么？”
　　肖榆有些莫名其妙，他感觉自从那次球场被砸后苏漾经常会冒出一些让他捉摸不透的话，难道真的被砸傻了？

　　苏漾好心地提醒他说
　　“你发现了这个季节，天空才是最美的啊.”

　　肖榆抬头一看
　　“这不还没放烟花呢嘛？你看到了什么？除了几颗破星星还有那要圆不圆像钩子一样的丑月亮还有什么？小白羊，你不会真被砸傻了吧？”
　　。。。。。。

　　“肖榆.”

　　“嗯？”

　　“你说得对，我估计真被砸傻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