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rce》Circe

7、Chapter 07 歌声 献上灵魂，

　　Chapter 07 歌声

　　凉风习习。夏末秋初。
　　站在甲板上欣赏沿途美景的红发少女戴着纯黑色的太阳帽，为了遮挡所谓的紫外线。
　　“皮肤对女生来讲可是很重要的哦。”这是临走前，一边摸防晒霜一边自言自语的瑟西的原话。
　　夏澜愣了愣，想不到瑟西还有这样一面。
　　他们所乘坐的是一个小型的游艇，而整个游艇上只有寥寥两位乘客——瑟西和夏澜。
　　确切地说，乘客只有一位。而夏澜兼职船长+舵手+船员。
　　“喂，你确定没问题吗？”
　　舱室里空无一人，兼职舵手的夏澜竟然悠闲地跑到甲板上来看风景。
　　“你不相信我吗？”夏澜反问，墨绿色的瞳里露出好笑的神色。
　　瑟西呐呐无言。
　　怎么忘了，夏澜，他是神。
　　驾船这种区区小事还用得着他亲自出马么？
　　“瑟西，你怕不怕？”半晌，夏澜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怕？”瑟西的思维随着夏澜飞快运转着，她微微一笑，“你是说塞壬吗？有你在呀，你说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瑟西或许没有发觉，此刻她看他的眼神，满是信任。
　　“嗯。”
　　“是我的错觉吗，你似乎很确定我们会遇到塞壬。”淡紫色的瞳深不可测。
　　夏澜淡笑，不答。
　　他当然知道。那个夏的雷雨夜，瑟西受到了召唤。
　　而那个召唤的声音，恰恰来自她自身。
　　那不是海妖塞壬千里传音控制她的心神，而是另一个瑟西，在指引她一步步解开封印，重新获得力量，恢复记忆。
　　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他竟然不想阻止她追寻失去的力量。
　　似乎有声音在说——
　　随她去吧，不要再去束缚她。
　　她已经做出了太多的退让与牺牲。
　　“那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他会不会伤害了她，继而，毁灭全世界。
　　“水手啊
　　“请在我的歌声中沉睡
　　“享受最深的甜美
　　“世界啊
　　歌声美妙而婉转，如丝绸般轻滑过心尖。
　　会令人，不知不觉闭上眼，用心去听，仿佛从那歌声中，听到全世界……
　　甲板上的瑟西渐渐感觉到体力不支，精神涣散，摇摇欲坠……
　　原本由夏澜控制的小艇，渐渐偏离着既定的航线。远处，一个不知名的海岛若隐若现，人鱼甜美醉人的歌声越发清晰。
　　“请在我的歌声中陶醉
　　“闭着眼
　　“在梦境中回味
　　“瑟西！捂住耳朵！”夏澜闭上眼，默念了几句咒语，海岛上空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芒，人鱼的歌声戛然而止。
　　瑟西茫然地抬起头，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疑惑道：“刚才怎么了？”
　　夏澜侧头，回答她的是一个安慰的笑容。
　　瑟西微微愣住，随后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眼睛，心下诧异。原来那个冷漠而倔强的孩子，可以拥有如此纯粹的笑容。
　　再抬头，妖异俊美的脸上早已泯灭了笑容的痕迹，重新归于平静。
　　夏澜微微锁眉，塞壬的气息并没有完全消失。
　　“睡梦中的人啊
　　“请献上你的灵魂
　　“瑟西，小心。”
　　良久，歌声又重新响起，带了某种哀婉，如绣花的细针尖利地直刺心底。
　　那声音如缕不绝，即使捂住双耳亦无济于事。如同丝丝细线，条条细蛇，无孔不入。
　　瑟西的额上渗出了细密汗珠，刚刚凝聚的眼神重新涣散。她下意识拉着夏澜的衣袖，梦呓般轻声：“夏澜，夏澜，帮帮我……”
　　夏澜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淡淡的诧异掠上心头。
　　一次是遇到千年银狐，一次是水妖，瑟西似乎都能完美地应付过去。他本以为她的能力已经恢复了些许，没想到今天的她如此脆弱。
　　她呓语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无助的小猫，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他忽然觉得好笑，是谁当初让他叫她姐姐的？关键时刻姐姐不是应该保护弟弟么？怎么反而要弟弟来保护了呢……
　　“瑟西，没事。别怕。”
　　夏澜的声音磁性而温柔。他低喃了几句听不懂的话，随后瑟西身侧出现了淡淡的金色薄雾，将她整个人包围，所有的声音都被格挡在外。
　　金色光圈内的瑟西渐渐恢复神智，却仍旧固执地拉住夏澜的衣袖不放。
　　塞壬的歌声在继续——
　　“不要退缩
　　“那将是你人生最后的光辉”
　　望着不远处海岛上的人鱼，夏澜的嘴角有一丝嘲弄。
　　然而他的笑还为来得及收敛，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了比人鱼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那种力量，就在他身侧，近在咫尺！
　　瑟西闭着双眼，淡紫色的雾气渐渐包围了金色光圈，取而代之。而光圈中心静静而立的红发少女，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是嘲弄。
　　那种笑容他再熟悉不过。
　　——嘴角勾勒起淡淡的弧度，如同站在云端睥睨苍生的神。那是封印之前的瑟西，惯有的招牌笑容。
　　巨浪拍打着岸边嶙峋的巨石，黑色的怪石成群，如同海中连绵的山丘。
　　海面上的风轻而冷。无形无质的寒风却仿佛蕴藏着巨大了力量，将深碧色的海水一次次掀起，升起的海潮如同一只只黑色的巨手，直扑向海边的巨礁。然而那种强大的力量只持续了一瞬。美丽的人鱼身形优雅动人，金色的鱼鳞反射着云层之后的日光，璀璨夺目，塞壬端坐在黑色的礁石之上，面带笑容。她的笑甜美中带着几分媚惑，水蓝色的长发随风轻舞，却隐隐有邪恶的力量积蓄在她周身。那些扑面而来的巨浪一旦触及塞壬所在的礁石，便立时如同从狂暴的野兽变成一只温驯的小猫，安静地随潮退去。
　　深碧色的海面上，未起狂风，然而水底却暗自汹涌，水面之上并不平静。然而仿佛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支撑，在大海中如同沧海一粟般的小艇并未受到丝毫来自水底与水面的影响，依旧平稳地行驶。
　　塞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远处的海面，歌声依旧。
　　方才夏澜的一击并没有给塞壬造成多大的伤害，蕴藏着神的力量的金色光芒并没有真正击中她——这都要多亏美杜莎，若不是她暗中相助，怕是今日塞壬便要命丧于此。以她的修为，对于神之力量是无法抵挡的。唯有死。
　　她虽曾好奇，不问世事、销声匿迹多年的美杜莎，为何会突然出现，并主动提出愿意与她一同对付瑟西？
　　瑟西的力量虽被封印，但魂魄依旧是神之灵魂，如果能够得到瑟西的魂魄，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美杜莎一向谨慎精明，失去灵魂的瑟西对她来说几乎毫无用处，她为何要帮自己而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塞壬美丽的蓝色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疑惑，然，下一秒她的眼神重新被冷酷所替代——无论美杜莎用意何在，瑟西的灵魂，她要定了！终此一生，或许只有这一次获得无上力量的机会，她怎么能因为无端猜测就此放弃？
　　神的灵魂，多么强烈的诱惑……
　　塞壬注视着远处浪尖上的小艇，水眸中掠过一丝贪婪。
　　薄而柔软、款式简洁大方的窗帘全部被拉开，用浅紫色的长蕾丝系住。阳光任性地透过宛若透明的玻璃，溢满整个空间。
　　这里，阳光通透的空间，光明而璀璨，与隔壁冰冷邪恶的别墅鲜明对比。
　　茶发少年托腮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又像是百无聊赖，暗紫色的瞳看不出喜悲。
　　额前碎发几缕，几乎遮蔽了视线。除了阳光与空气，他感觉不到其他，四周静得连银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楚。
　　其实，外表再怎么璀璨夺目，这座别墅，骨子里也透着与隔壁瑟西的家同样的冰冷。只不过，它的冰冷，存在于阳光下。
　　——就如同它的主人，伊特。温文尔雅而有绅士风度，却又令人无法接近。如同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
　　秋之日，云淡风轻，整个世界沉浸在某种恬淡之中，到处透露着美好的气息。天边绸缎般的白云轻卷，以极慢的速度飘移。然而那朵与记忆中极为相似的薄云，却如同夏日正午的日光，灼痛他的双眼。
　　所有恬静美好全部消失殆尽，时空仿佛就此错乱，记忆中另一个秋日的种种随即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占据了他的思维。
　　秋之日，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