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rce》Circe

6、Chapter 06 塞壬 喜欢暴风骤

　　Chapter 06 塞壬

　　“你到底是谁？”阳光无法透过窗边厚重的窗帘，室内依旧漆黑一片。瑟西冰冷的声音仿佛携带了潮湿的寒气。
　　“这很重要么？”夏澜笑了。依旧是漠然妖异的笑容，却是一种倾覆天下的美。
　　倔强的小孩。
　　为什么不肯如实相告呢……
　　就算告诉她，他是神，又怎么样？她还是会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照顾，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很重要么……
　　这样一句反问，在她听来如此刺耳，如此生疏。
　　会让她以为，他根本不需要她把她当作弟弟一样照顾，是她自作多情。
　　会让她以为，他的冷漠与倔强，全都是对她的嘲讽。
　　会让她以为，他不过是为了某个任务而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让她知道的必要。
　　她几乎想脱口而出：当然很重要！
　　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既然不想说，就算了吧。”
　　是的。他不想说，她又怎会勉强。
　　但他此刻的不诚实，她却永远记得。

　　月夜。云层遮蔽了星光。
　　巨大的礁石伫立在海岛之上，海潮随着月的指引，掀起惊涛骇浪，如同一只只黑暗的巨手，拍向岸边。
　　再皎洁的月光，也无法照亮人间的黑暗。
　　美丽的少女坐在海岸边的礁石之上，唱起了的婉转动听的歌谣。
　　“水手啊
　　“请在我的歌声中沉睡
　　“享受最深的甜美
　　“世界啊
　　“请在我的歌声中陶醉
　　“闭着眼
　　“在梦境中回味
　　“睡梦中的人啊
　　“请献上你的灵魂
　　“不要退缩
　　“那将是你人生最后的光辉”
　　美丽的人鱼少女坐在礁石之上，唱着婉转动听的歌谣。
　　金色的鱼鳞在月光下生辉。
　　有多少人能够听到人鱼的歌声？
　　凡是听过她歌声的人，都已经失了魂魄。
　　没有听说过么？
　　人鱼，噬魂……

　　“瑟西，听说过么？人鱼噬魂。”
　　夏澜面无表情地看着瑟西兴奋的样子，不紧不慢道。
　　“我知道呀。你是想说，我们要去的海岛上住着人鱼吗？”
　　瑟西没心没肺地笑着，满不在乎。
　　夏澜看着她，忽的笑了，笑容里除了惯有的冷漠，还多了一丝狡黠。
　　“如果我说，塞壬就住在那个岛上呢？”
　　“好啊。我正想见见她呢。”
　　瑟西眯着眼，嘴角勾起令人炫目的弧度。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夏澜是个倨傲而倔强的孩子，可是这回，他似乎输给了瑟西。
　　原来她的骨子里，埋藏着更深的倔强，远远在他之上。
　　她还会说，他是个冷漠而倔强的小孩么？
　　夏澜任劳任怨地帮她整理旅行箱，既然住在她家，自然要替她做事。所谓，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即使是神，也是这样。
　　两周之前，夏的雷雨夜。
　　瑟西一个人坐在窗前，破天荒地拉开了一楼厚重的窗帘。
　　月光重新光顾这个几乎发霉的屋子。
　　两层楼高的落地窗外，一切都如此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九天之上坠落的雨滴随着狂风噼里啪啦毫无节奏地敲打着她身前的窗，闪电时不时照亮黑暗的屋子，把她苍白的脸印成惨白，如同暗夜的鬼魅。震耳欲聋的雷声紧接着来了，一声声打入她心底。
　　瑟西愣怔着站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的天际，她怎么看，都看不透。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雷雨所吸引，看着天空，忘记一切。
　　似乎在寻找心灵深处一种最亲切的东西。然而那种亲切柔软的感觉却并不清晰，似乎已经被遗忘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在时光流逝的今天，再也难以清楚地体会。
　　无言的失落占满心头。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无尽悲凉，却又无法表达，无人诉说。
　　“怎么？睡不着？”
　　夏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清晰的声音并没有丝毫倦意。
　　“嗯。”
　　瑟西点了点头，似乎不愿多言。
　　“你想起什么了？”
　　夏澜试探着问她，望向她的眼神有一丝不确定。
　　他在怀疑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天空，似乎很亲切。”瑟西眼神迷惘，“呵，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怎么会对天空产生亲切感呢……我只是普通人，对吧？”
　　瑟西转头，看向夏澜。目光征询，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她希望他说——瑟西，不用多虑。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
　　可是，他却没有说话。
　　瑟西的心仿佛顿时跌落万丈深渊，冰冷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回答！
　　她不由地害怕起来，这是在告诉她，她不是普通人吗？她不能再向以前那样过常人的生活了吗？
　　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对吗？
　　今后还会遇到什么？会不会比现在的更令人难以置信？
　　她的身边，居然有一个神呢。那个神，还说要保护她。
　　就算这样，又怎么样？她是他能够保护的吗？
　　不确定。
　　太多的不确定就像是蚕茧，将她包裹起来，与外界隔绝。
　　她是瑟西，所以，只相信自己……
　　“早点睡吧。”两人异口同声劝慰对方道。
　　瑟西淡笑着摇头：“我喜欢暴风骤雨的感觉，所以，不想去睡。”
　　夏澜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侧，墨绿色的瞳里闪过一丝好笑的神色。
　　他居然不去休息，陪她一起看雨。真的，很傻。
　　夏的雷雨夜，是冷的。
　　瑟西双手扶着冰凉的窗，外面的寒气透过玻璃传递给她。温热的气息瞬间让凉凉的玻璃蒙上了一层薄雾。
　　外面寒气源源不断，瑟西的体温不断地冷下去。
　　即使是这样，她却依旧无知无觉地站着，思维似乎被冰封似的无法思考。
　　站了很久了吧。她的脚开始发麻，身体冰凉，眼神涣散，思维迟缓。
　　雨，渐渐小了下去。
　　再也没有闪电，没有惊雷，连遮住星光的乌云，都散去了。
　　“夏澜，你去睡吧。”瑟西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红发无风自舞。
　　“好吧，你也早点睡。”夏澜打着哈欠转身，初露的星光照耀着他的背影。
　　瑟西无力地重新拉起厚重的窗帘，动作有些许迟钝。
　　深紫色的窗帘将最后一缕星光遮蔽，她欲转身，却因为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停住了脚步。
　　——出海去罢，瑟西。你将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个充满了诱惑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
　　下意识将目光转向夏澜转身上楼的背影，第一次，她想要上前拉住他，然而脚步却仿佛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
　　那个声音，让她从心底感到恐惧。那是个熟悉到死都不会忘了的声音。
　　因为——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

　　两周之后，如愿，夏澜陪她一同出海。
　　那么等待着她的，又是怎样的“收获”?
　　瑟西站在一边，看着夏澜整理旅行箱，自己却一动不动。
　　看着他冷漠倨傲的面容，她兀自狡黠地笑了。
　　——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那么夏澜，就是你发挥骑士精神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