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灭门案凶手小时候》夜雨荷灯

8、第 8 章

　　那一年春节，许家过得闷闷的。
　　李芳没再去车站卖茶叶蛋。不是不敢去，是去了也没用。王二柱派人在那儿守着，见她就赶。站长不敢得罪王家，也只能劝她算了。
　　李芳气得在家里骂了三天，但骂完了，还是得认。
　　赵丹倩劝她：“婶子，别气了。咱们还有菜摊，还有篮子，饿不死。”
　　李芳叹口气，“我不是气这个，我是气他们太欺负人。还有那王二柱，他那狗眼往你身上瞅，我恨不得挖了他眼珠子！”
　　赵丹倩笑了笑，“婶子，我没事。他不敢真咋样。”
　　李芳看着她，又叹了口气。
　　“林娣，你这孩子，太稳了。换别人早吓哭了。”
　　赵丹倩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编篮子。
　　许老三在旁边编筐，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正讲到白眉大侠大战恶霸。他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芳愣了一下，看着他。
　　许老三没再说话，继续编筐。

　　一九九四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正月都过完了，地里的雪还没化干净，风一吹还是刺骨的冷。李芳的茶叶蛋摊子，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出摊了。
　　王家在车站搭了个棚子，王虎老婆姚翠兰和王大柱的媳妇毛金凤守着，卖茶叶蛋、卖茶水、卖馒头咸菜。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火车一来，棚子前就排起长队。李芳远远看着，心里跟刀割一样。
　　“那是我的点子，”她在家摔盆打碗，“那是林娣教我的茶叶蛋！他们凭什么？”
　　许老三喝酒，不说话。
　　许传勇攥着拳头，不说话。
　　赵丹倩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车站的方向，也不说话。
　　但她在想。

　　那天晚上，赵丹倩敲开了隔壁刘婶家的门。
　　刘婶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看见赵丹倩，有点意外。
　　“林娣？有事？”
　　“刘婶，我教你煮茶叶蛋。”
　　刘婶愣了，“啥？”
　　“茶叶蛋。我家婶子之前在车站卖的那个，可好卖了。我教你，你学会了，也去车站卖。”
　　刘婶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
　　“那不行吧？王家说了，车站的买卖他们家包了，谁去就砸谁的摊子。”

　　赵丹倩笑了笑，“他们包不了。车站是公家的，不是王家的。他们能守着棚子，但守不住整条站台。你可以在站台那头卖，他们在棚子里，隔着几十米，他们能咋样？”
　　刘婶犹豫。
　　“再说了，”赵丹倩压低声音，“你一个人去，他们能欺负。要是十个人去呢？二十个人去呢？他们还能全砸了？”
　　刘婶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林娣，你这丫头，脑子咋长的？”
　　赵丹倩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刘婶，明天你来我家，我教你。”
　　第二天，刘婶来了。
　　第三天，又来了两个媳妇。
　　第四天，来了五个。
　　李芳家的院子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灶台边围了一圈人，赵丹倩站在中间，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茶叶用山上的野茶，不费钱。酱油、盐巴、五香粉，按这个比例放。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慢慢煮，让味儿进去。”
　　锅盖一掀，那股熟悉的香味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真香！”刘婶吸着鼻子，“怪不得你那茶叶蛋那么好卖！”
　　赵丹倩又教她们煮毛豆、煮花生。
　　“毛豆用盐水煮，加点花椒大料，煮到豆子软了就行。花生也是，但要多泡一会儿，让味儿进去。”
　　她还教她们炒瓜子。
　　“锅里放沙子，沙子烧热了放瓜子，不停地翻炒，听到噼啪响就差不多了。出锅前撒点盐，晾凉了吃，又香又脆。”
　　一个媳妇好奇地问：“这瓜子也能卖？”
　　“能。坐火车的人，嘴里闲得慌，就爱嗑瓜子。”
　　又一个媳妇问：“那咱们都去卖，不会抢了彼此生意？”
　　赵丹倩笑了，“车站那么大，一趟火车几百号人，你们这点东西，还不够分的。再说了，你卖茶叶蛋，她卖毛豆，他卖瓜子，各有各的买主，不冲突。”
　　媳妇们互相看看，脸上都有了笑意。
　　李芳在旁边看着，忽然问：“林娣，你教她们，不怕王家找你麻烦？”
　　赵丹倩摇摇头，“婶子，他们能欺负一个人，能欺负十个人吗？能欺负十个人，能欺负二十个人吗？这村里，被王家欺负过的，不止咱们一家。”
　　李芳愣住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些媳妇，那些平时见了王家绕着走的女人，现在眼里都有了光。
　　那光，叫希望。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没几天，大半个村的媳妇都知道了：许家那丫头教人煮茶叶蛋、炒瓜子，学会了能去车站挣钱。
　　来的人越来越多，赵丹倩家的院子站不下了，就挪到村口的晒谷场。赵丹倩站在中间，一遍一遍地讲，一遍一遍地示范。嗓子哑了，就喝口水继续说。
　　许传勇在旁边帮忙，搬柴火、拎水、分材料。他一边干活一边看她，眼睛里全是崇拜。
　　“姐，”他小声问，“你咋啥都会？”
　　赵丹倩摸摸他的头，“书里都有。你好好念书，以后也会。”
　　他点点头，跑回去继续干活。
　　王家很快知道了。
　　王二柱带着人闯到晒谷场，看见那一圈围着的媳妇们，脸都青了。
　　“赵林娣！”他指着赵丹倩，“你他妈想造反？”
　　赵丹倩站起来，看着他，不慌不忙。
　　“王二柱，我教她们做小买卖，犯法吗？”
　　“犯法？你……”王二柱被噎住了。
　　赵丹倩往前走了一步，“车站是公家的，不是你们王家的。她们去车站卖东西，碍着你们什么了？你们卖茶叶蛋，她们也卖茶叶蛋，公平竞争，谁有本事谁挣钱。”
　　王二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身后的媳妇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是，车站又不是你们家的。”
　　“凭什么你们能卖我们不能卖？”
　　“林娣教我们，碍着你们啥了？”
　　王二柱回头看了一眼，跟他来的几个人，都是本家的兄弟。可围着的媳妇有几十号，都是各家的人，真闹起来，他也不敢。
　　他狠狠瞪了赵丹倩一眼。
　　“行，你行。你给我等着。”
　　他带人走了。
　　晒谷场上，媳妇们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赵丹倩站在那里，看着王二柱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想，这就是星星之火。
　　那天晚上，许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不是来学手艺的，是来道谢的。刘婶拎了一篮子鸡蛋，李大娘端了一碗咸菜，张嫂抱了一捆葱，说什么也要让赵丹倩收下。
　　“林娣，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哪有机会挣这个钱。”
　　“那王家欺人太甚，今天可算出了口气。”
　　“以后你就是我们村的恩人，有啥事招呼一声，我们肯定帮。”
　　赵丹倩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
　　李芳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许老三还是老样子，坐在屋檐下喝酒，但嘴角分明弯着。
　　许传勇挤到赵丹倩身边，拉住她的手。
　　“姐，”他小声说，“你真厉害。”
　　赵丹倩低头看他，笑了。
　　“传勇，记住今天的事。”
　　“记住啥？”
　　“记住，一个人斗不过恶人，但一群人能。以后你长大了，也要这样，带着大家，一起走正道。”
　　他点点头，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