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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城外黄沙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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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黄沙漫天,日落黄昏。一辆破旧的驴车咯吱咯吱,驴车上跪坐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女子,她们年纪不大,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绑着,一条长长的麻绳把所有女子都串成一串,防止逃跑。
赶车的是一个苍老的糙汉子,皮肤发黑,面容清瘦,颇有瘦骨嶙峋之感。一旁坐着的是四旬左右的妇人,她眉毛修的细长,圆圆的脸盘上铺着白粉,狭长的眼睛透着精明。黑发间夹着几缕白发挽髻,发间簪着一只如意银簪子,一身赭色的棉布衣裳却精心绣着福寿花纹,通身透着几分富贵之气。
这就是王牙婆子。
她被吵得不耐烦,呵斥她们:谁再哭一声,我就把你们都卖到妓院去!
驴车内顿时安静,只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和驴车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们现在哭什么?难道还想回家过那种苦日子不成?那种苦日子一眼望不到头,除非你死了,否则这辈子就注定当牛做马,嫁个糙汉子,生儿育女,劳苦一生。但你们跟着我出来,我给你们找个好人家,进了高门大户,生死荣辱全靠自个儿。出息的保不准挣个姨娘当当,一辈子绫罗绸缎吃穿不愁,可不是享福?你们爹娘把你们卖了,这一生的情分就尽了,生养之恩也算两清了。王牙婆子胖胖的脸蛋摇摇晃晃地念叨。
车里静默了一阵,静默中窃窃私语恍若悠远而来的潮水,欣喜中带着兴奋。
王婶子,我们也可以住刚刚那样的大宅子吗?
以后是不是可以吃细面?
我刚刚低着头的时候,看到一双粉色的鞋子,绣着花儿呢,真好看。
少女们对未来美好的生活多了些期盼。
王婆子对她们的转变很满意:只要有了欲望,那么调教和改变就不是难事。
当然了,只要你们表现好,今后有的是好日子在等你们哪!
如果表现不好会怎么样?
今天新来的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就是一个丫鬟。婶子,她为什么又被卖了?一个细弱的声音怯怯问道。
王牙婆子冷脸,撩起帘子:如果表现不好,就会和她一样。你们要记住:丫鬟的命就是主子的。伺候好主子才是正道。否则的话,像她那样卖了都算轻的。高宅大院里,随意打杀了也是有的。听到了吗?
听到众女唯唯应诺,王牙婆子脸色才好了些。
驴车晃晃悠悠地是进城门,天色已渐渐暗了。
我看她也不如我美,为什么刚刚那个管家婆子不选我而选她?
就是就是,她肯定是犯错了,怎么还会有人要呢?
那宅子那么大,一定很有钱,管家头上还戴着金簪子呢!如果能在里面当差一定吃穿不愁了。凭什么她能进啊!
王牙婆子听她们越说越离谱,警告地拍驴车板子,恶狠狠教训道:同样是丫鬟,她那通身气派是你能有的?刚才那大宅子多么气派,一溜儿下来就做成一单买卖。都是你们这一个个没出息的,唯唯诺诺,不知礼数,坏了老娘的好事。
众女吓得不敢多言。
掌灯时分,驴车刚刚进了巷口,就被人拦下。
王牙婆子!巷口一个黑影搓着手叫她:我是太医令巫大人家的管事李逢。对不住了,夫人派我来把红湘接回去。
王牙婆子心里一咯噔,从驴车上跳下来:这位李管事,这天儿怪冷的,你上我那儿喝口茶。我安顿下先。
不用不用,我还等着接红湘回去呢。夫人小姐催得紧。李逢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车内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王牙婆子一拍车板子,众人皆惊,不敢说话。
李管事,真是对不住,红湘已经不在我这里了。王牙婆子赔着笑脸
李逢一拍大腿:坏了,竟迟来一步。敢问王大姐,卖到哪户人家?我好回去复命。
王牙婆子为难地摇头:实在对不住了,做我们这一行的,信用最为重要,客人要求保密,我们也要守规矩的。
得到消息时,巫丛雪正陪着佟氏在竹风小院里用膳。
怎么会这么快就......巫丛雪顿时胃口全无,连连问道:是谁家买去了?红湘还能再回来吗?
小的无能,王牙婆子嘴巴紧得很,不肯说。李逢跪着回复。
佟氏看他一身衣裳脏兮兮的,宽厚道:这怪不得你,王牙婆子原本就是嘴巴紧的,她的主顾多是金陵城里的达官显贵,恐怕不是我们巫家能惹得起的人物。红湘的事情本就是我思虑不周,劳烦李管事今日辛苦了,赶紧回去吧!
刘妈妈取一个小荷包打赏李逢。
巫丛雪望去,只见李管事大腿部分的灰色麻衣上沾着硬结黄中带黑的泥巴:可是红湘姐姐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嘛?娘亲!
小雪,你还想怎么样?事已至此,说明你和红湘缘分尚浅。金陵城里都是达官显贵,我们巫家只是小小门庭,得罪不起。佟氏苦口婆心道。
娘,我想让红湘姐姐回来。我要去找她!巫丛雪哭红了眼睛,声音嘶哑。
小雪,不可任性!佟氏语气严厉,神色中带着警告。
李逢却没有马上退下,而是捏着手中的泥巴,若有所思。
巫丛雪心中又是自责又是悔恨,只觉得心中火急火燎,无处排解。
夫人,小的大概知道红湘姑娘的下落了。红湘姑娘应该在金陵城外的黛山一带。李逢手里捏着泥巴,语气中带着笃定。
巫丛雪停止哭闹,她定定地看着李逢管事,眼神中皆是不可置信。
佟氏也觉得不可思议:李管事怎么知道的呢?
回禀夫人,这黄色的泥巴里裹着的是黑色的土。黑色的土在金陵极为少见。小的曾经跟随二老爷去黛山挖草药。二老爷说过,黛山的土质黑而蓬松,肥沃得很,最适宜养黄芪,人参。当初修筑本草园时,我们老太爷亦派人从黛山上挖取好几车黑土。
李逢继续解释道:此去黛山,驴车走走停停,恐怕需要一个时辰。这一来回,也需要两个时辰。按照红湘姑娘出府的时辰算,王牙婆子就没有时间在其他主顾哪儿耽误工夫。
所以红湘姐姐仅有可能被留在黛山,对不对?巫丛雪拨云见雾,乌黑的眼眸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她语气欣快:娘亲,我们把红湘姐姐接回来吧!
傻孩子,黛山何其大,你到哪里去找?李管事忙了一天了,先回去歇着,我再想想办法。佟氏连连安抚巫丛雪。
黛山的主人与二老爷相熟,或许可以请二老爷出面。李逢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佟氏连忙派人去请巫怀素。却得知巫怀素还未归家。
巫丛雪一夜无眠,第二日起来,头痛欲裂,目眦干涩,喉咙也愈发紧了。
刘妈妈连忙请二老爷巫怀素前来看诊。
巫怀素闻讯赶来,他一身灰色袍子随风而来,衣决飘飘,乌发飘逸,恍若世外仙人。
劳烦二叔了。佟氏见他赶来,起身相迎。
巫怀素见过嫂子,然后坐在巫丛雪的床旁。
二叔。巫丛雪嗓子沙哑,她挣扎着起身,头却更加痛了。
巫怀素制止她起身的动作,示意她别说话,替她把脉,又查看舌头。
小孩子心思别太多了,你本就风寒入体,又肝气郁结,肝火内盛,这才头痛不已。巫怀素替她揉头侧经络。
有什么不开心的?
二叔,我有件事情要求您。巫丛雪话音刚落,眼泪就从眼角处滚落下来,因为我的错,红湘姐姐被人买走了,我想把她带回来。
巫怀素静静地看她落泪,佟氏便把红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巫怀素。
李管事说了,她有可能在黛山。
黛山啊!这个有点不好办。巫怀素捋着青须沉吟道:两年前齐国公白释通击退夷狄,杀入夷狄腹地,立下大功。圣上龙心大悦,下旨将黛山赏赐给齐国公府。齐国公那一家子铁公鸡一毛不拔,去岁,我亲自登门求取黑土,生生被讹了几箱珍贵丹药才换来一车黑土。嫂子,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我面子不够,想要讨一个人回来只怕不容易。
白家与我佟家素来不和,只怕我出面事情更加难办。佟氏目光暗淡,面露愁绪。
巫丛雪亦是一筹莫展,躲在被子里嘤嘤哭泣。
不过,若是红湘自己愿意回来的话,我可以勉力一试。巫怀素的声音恍若福音穿透巫丛雪面前的黑暗。
真的?巫丛雪激灵探出脑袋,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有一相识的好友,若可以请他帮忙,倒也不无可能。巫怀素重申道:只是人心易变。若红湘不愿意回来,你当如何?
巫丛雪亮亮的眼眸逐渐失去光彩。
二叔,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她?巫丛雪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