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医娘》悠然见南姗

3、第 3 章 祠堂罚跪，

　　青衣小丫头在前面引路。
　　这不是去本草园的路。佟氏站定，目光发冷，紧紧盯着引路的丫头。
　　小丫头连忙回身，恭敬回道：老太爷吩咐，请您去祠堂。小丫头睃了佟氏一眼，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佟氏的身子不自觉晃了晃，目光失神，片刻之后，她便回神了，吩咐道：带路吧。
　　祠堂是不许女人入内的，所以，佟氏到的时候，就看见，明晃晃的日光下，一身绿衣的小姑娘跪在祠堂门外的青石板上，上半身笔挺而正直，目光坚定。巫鸣岐负手而立，一旁的霍祥手捧着戒尺恭恭敬敬侍立一旁。小小的院子里再无旁人。
　　秋风扫落叶，巫丛雪看着地上发黄的叶子打了几个滚儿滚到了墙根下，她一转头，就看到月亮门哪儿，秋风扫过一片素色的裙角，露出一双毫无纹饰的鞋子。
　　巫丛雪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在往上瞧。
　　爹爹，是媳妇教女无方，惹了爹爹不高兴，望爹爹惩罚。佟氏一来便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认错态度十分诚恳，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娘，不是您的错。巫丛雪辩解的声音在佟氏严厉的目光中渐渐淡去，随风飘散。
　　巫鸣岐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妇，心中五味杂陈。
　　镇国公府出身的嫡长女，品格端庄，容貌出众。因两家人的交情，这才下嫁到巫家。丈夫早逝，她便心如止水，一心礼佛。总归是巫家对不起她呀。
　　老大媳妇，你可知道，小雪犯的是什么错？我们巫家的祖训，你可都记得？自从老大去了以后，你的心思越发不在两个孩子身上了。你身为宗妇，却整日在佛堂念经，不问中馈之事。巫鸣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爷爷，是我违背了祖训，该罚！您罚我吧！巫丛雪以头点地，恭敬认错。
　　媳妇自知这些年来日日精神恍惚，不理家事，不配为巫家宗妇。请爹爹责罚。佟氏以头点地，态度已是十分恭敬。
　　好在我们家中人丁简单，并没有多少事情，你养好精神，家中事务还是你来操劳比较稳妥。巫鸣岐吩咐。
　　至于小雪，公然违背祖训，情节十分恶劣，那就罚你跪在这里，向先祖大人认错吧！
　　苍穹高远，月光皎洁，西风渐起，夜微凉。
　　巫丛雪双膝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瘦弱的身子微微发抖。祠堂里没有灯，高大的柏树投下长长的影子，令人不禁生出几分惶恐。
　　院墙上突然传来一声动静。
　　巫丛雪欣喜转过头，却看见院墙之上，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跳进来，传来一声清脆的树枝被压断的声音。
　　来人走近了，巫丛雪看清了他的面容，他肤色黝黑发亮，五官俊秀，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是巫丛雪的二叔巫怀素。
　　二叔，你回来了？
　　一席厚重的毛披风裹住了单薄的小身板，巫丛雪被巫怀素抱着。
　　你可真是实诚，傻孩子，偷个懒都不会？刚回来就听说你被罚跪了。巫怀素语气中的嫌弃带着几分宠溺，他让巫丛雪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摆直巫丛雪的双腿。
　　这护膝有些年头了，你将就着。
　　看着自己膝盖上被绑上厚厚的护膝，巫丛雪惊奇道：这护膝莫非是二叔您用过的？
　　巫怀素笑道：这会子倒聪明了，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只觉得身体一轻，凉风拂面，再回神，人已经被带到院墙头，几个起伏跳跃，巫怀素便到了一个院落。
　　这不是厨房吗？
　　小声点，小心被人听到。巫怀素捂着巫丛雪的嘴。
　　巫怀素轻车熟路地撬开了厨房的锁，小心推门进去，巫丛雪无法，只能跟着进去。
　　皎洁的月华透过陈旧的镂空窗棂，在灶台前落下一片淡淡的白霜。
　　巫怀素借着月的光生火。
　　二叔，您这样偷偷摸摸不太好吧！
　　大丈夫不拘小节。在外头行走，若不懂得变通，早就饿死了。再说了，这是咱自己家，不算偷！黑暗中，灶膛里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巫怀素黑瘦刚毅的脸上。
　　巫丛雪看着巫怀素的侧脸发呆。
　　晚上还有些剩下的馒头，蒸热了，你将就着吃点。巫怀素熟练地添加柴火。
　　你明天跟爷爷认个错，以后不学医便是了。过来烤烤火，你手脚都凉了。巫怀素见火势大了，挪开了位置，让巫丛雪凑上前去。
　　我才没有错呢。如果不是娘亲也在场，我肯定不会轻易认错的。天地本就分阴阳，凡是讲究阴阳平衡，八卦上的阴阳也是平分秋色。男子属阳，女子属阴，伏羲的八卦上都是男女一样的。咱们家不能因为我是女子，就不让我学医。
　　你倒是巧言善辩。不过这是先祖大人定下的规矩，你我可改不了。
　　可是人非圣贤，您怎么知道先祖大人定下的这条规矩一定是对的？。虽然我年纪小，但是我懂得不少。我们大晋王朝讲究男女大防。男子若生病还好，但若是女子生病了呢，比如是某些难言之隐。病者羞于启齿，医者又秉持男女大防，畏畏缩缩，望闻问切只是匆匆，如何能作出最为准确的诊断？
　　有点意思。
　　前儿个隔壁林侍郎家的太太害了病，是妇科之症。林家请爷爷过去看看，爷爷就是简单掀开帘子，匆匆看过林太太面色，隔着丝帕子把脉，就写方子了。都说“有病不背医”，但男女之防根深蒂固，哪怕是爷爷这样的太医院守也不能免俗。后来，是母亲带我上门探望林太太。林太太的脸色蜡黄干瘦，与之前判若两人。我把看到的症状跟爷爷说了，爷爷才改了方子。若不是改了方子，只怕，林家太太好不了那么快呢。
　　看来你倒是帮了大忙呢。
　　叔叔，宫中贵人多，身娇肉贵的，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见爷爷每次进宫看诊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闪失。既然如此，宫中妇人众多，为何不令女子学医？女子学医，可入太医院，辅助太医看诊，也可直接入宫，随侍左右，以保贵人安康。
　　巫怀素渐渐收起玩味的笑容，面色有些严肃：你这孩子，心思倒是巧。如果当初，，巫怀素欲言又止，眼底划过一点点哀伤和忧思，随即语气又轻快起来：小雪，你真的表现好，我可以教你。
　　教我？二叔的医术与爷爷相比，如何？巫丛雪歪着脑袋问，倘若二叔的医术真的十分高明，爷爷为何没有举荐您道太医院？
　　小小太医院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服侍宫中贵人罢了，宫中贵人都是些小病小在的。真正的悬壶济世在民间。小雪，你从小生长在繁华富饶的京城，你可知，京城之外就是一片荒野。有些贫苦百姓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更何况生病了找郎中开药呢？贫苦人家要么听天由命，要么自己找草药，胡乱吃，运气好的，治好了，运气差的，就一命呜呼了。
　　巫丛雪茫茫然睁着大眼睛摇摇头。
　　所以，比起在太医院里看那种不痛不痒的病，我更愿意行走乡野，好歹能多救几条人命。
　　我们大晋的千里江山，若是没有走过，如何能看到这山河之壮美，民风之淳朴，如果没有走过，人一辈子都看不到。就连当今圣上，天下之主，他也不能亲自踏遍这锦绣山河。而我不想当一个困顿于京城之中的人。医者，不能运筹帷幄，只能事必躬亲，才能造福百姓。巫怀素的描述，让巫丛雪面露向往之色。
　　二叔，您真的可以教我学医吗？
　　巫怀素见她有些意动，笑着挑眉：你还是安心在家里当大小姐吧！在外行走，路途艰难，更何况带着你这样娇滴滴的女娃娃？
　　巫丛雪摇头：二叔您放心，我不会拖累您的，我会做饭，会洗衣。我懂得照顾自己。我还懂得辨认药材，医经和药经我也会背了。您就带着我吧！您一个人行走，我也会陪您说说话，帮您洗衣服，做饭。
　　巫怀素有些心动。
　　巫丛雪再接再厉：我娘做饭可好吃了，这一年多来，娘亲教我做过许多菜。您回来的时候，娘特意下厨做您最喜欢的鱼头汤。我也会做，用姜片煎炸，生姜去鱼腥味，解鱼蟹毒，加水大火煮沸，加入嫩白豆腐，小火煎熬，熬至汤成奶白色，鱼肉嫩滑鲜美，您一定会喜欢的。
　　巫怀素听得有些心痒难耐：如果你娘同意的话，我就带你出去。
　　说话间，锅里的水沸腾，蒸汽透过竹编的缝隙，渗透在蒸笼之中。
　　热腾腾的包子有些烫手，巫丛雪咬了一小口，绵软甘甜。
　　这一小壶梅子酒，你尝尝。
　　巫丛雪面露难色：可是娘说过，我还小，不能喝酒。
　　在外行走，不会喝酒哪行啊！巫怀素劝道：你若想跟我出门，就喝了这壶酒。
　　巫丛雪接过酒壶，壶身温润，纹理繁复。
　　温酒入喉，不似茶水温润。酒，温热之性，能活血行气。
　　仅仅抿了一小口，巫丛雪便觉得双颊发烫。
　　味道微甜，带着梅子香。
　　巫丛雪便一口一口喝着，巫怀素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发。喝了一壶酒，巫丛雪终于暖和了。随后也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