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医娘》悠然见南姗

2、第 2 章 西风渐

　　红湘姐姐，接着！
　　胡思乱想之际，一卷书从树荫之中抛下，红湘不察，书卷掉落在地上。
　　红湘连忙捡起来，用帕子拭去上面的灰尘。
　　绣花鞋沿着略显粗糙的树干缓缓滑落，灵活的绿色身影轻轻一跃，巫丛雪已经落地，对着红湘笑嘻嘻。
　　红湘连忙拉着她躲在树干后面，主仆二人猫着身姿穿过小树林。
　　树林之中，高大的肉桂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风穿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
　　绿树掩映中可看到刷着红漆的曲折游廊，音乐中可看到三两人穿着灰色的袍子，或站着或凭栏而坐，在对着一旁的草药背诵药典。
　　巫丛雪轻车熟路地拉着红湘在树林子里穿梭。
　　小姐，这不是我们回去的路。红湘看出不对劲，细长的罥烟眉微微蹙起，大手扯着巫丛雪细嫩的小手，不愿意再前进。
　　巫丛雪转身，抬头看她，黑亮的眼睛里泛着异样的光芒，笑得一脸狡黠：红湘姐姐，你先回去吧。母亲要是问起，你就帮忙顶一顶。等一会儿下课了，我自然就回去。
　　红湘还想说什么，只觉得手腕如针刺一般，麻了，失去力道。巫丛雪轻而易举地挣脱红湘的桎梏，笑得一脸灿烂，一溜烟跑了。
　　正想追上去，突然听到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红湘的面色顿时紧张，不敢有所动作。
　　等到周围静谧一片，确定无人，她才抄近道离开。
　　巫丛雪往后瞧，确定红湘没有跟过来，这才放心大胆、轻车熟路地穿过小树林。
　　巫丛方的学堂设在一处湖边水榭碧水阁，水阁之上，四面窗户皆大开着，秋水澹澹，风送菊香，令人心旷神怡。
　　巫丛雪还未靠近，就听到朗朗读书声。
　　巫丛雪一身绿色裙装是极好的掩护，她躲在一处灌木丛中听夫子讲解。
　　本朝的太医都是世代相传，父子相承，因此太医署的学员皆是太医或郎中的子弟。平日里的课程皆是以药经和医书为重，四书五经也仅仅有所涉猎，并无考科举之意。
　　本草园和巫府相连，在巫府的西北角开了个角门，方便出入。
　　红湘打着替小姐跑腿，给少爷送东西的旗号，大大方方出入，守门的婆子倒也没有为难。
　　有惊无险地回到洛溪小院，还没喘口气呢，就听到小丫鬟说，夫人来了。已经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红湘还没放下的心再一次提起，她连忙整理自身，确认无误后，方才进门。
　　巫丛雪的房间里，夫人佟氏穿着一身朴素的棕色棉布衣，梳着简单的发髻，带着一支梅花银簪，她坐在小桌子旁，查看女儿的针线活。
　　屋内没有其他人，只有夫人的陪嫁刘妈妈在一旁伺候。
　　自从丈夫早逝，佟氏常年礼佛，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清秀的面容不施粉黛，面容如菩萨般慈悲。除了女儿和儿子，她在没有把什么事情放在心上。
　　红湘知道事情败露，一进门便跪下请罪。
　　小姐呢？你怎么没在小姐身边伺候？佟氏放下手中的香囊发问。
　　夫人，红湘偷偷瞄了一下佟氏的神色，不敢欺瞒，便照实说了。
　　小姐是何时开始偷学的？何时进出本草园的？
　　回禀夫人，小姐之前经常去少爷的书房玩耍，少爷读书习字的时候，小姐都陪在左右。少爷读什么，小姐就跟着读。本草园是少爷带小姐去的。红湘放低了声音，生怕触怒了佟氏。
　　佟氏轻轻问道：红湘，你知道巫家女子不可学医吗？
　　奴婢知道。
　　佟氏站起来，走到红湘面前，语气平淡无波：我们巫家，小门小户，平日里规矩不严，对你们没什么约束。小姐身边只有你一人伺候，你们的关系不似主仆，更似姐妹。我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但是你来巫家这么久，应该知道家中的规矩，小姐年纪小，不知是非对错，由着性子偷偷学医，你不仅没有上报，还帮忙隐瞒，该当何罪？
　　佟氏居高临下，声色严厉。
　　红湘连连磕头讨饶：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佟氏踅足至桌前，从绣篮子取出一蓝色香囊，吩咐道：刘妈妈，这香囊是我在菩萨面前求的，你给大少爷送去。
　　刘妈妈领命而去，临走前，不舍地看了红湘一眼，惋惜而去。
　　过了年，你就十五了。佟氏突然感叹：你容貌如此出众，性情婉约，行事周全，又是大小姐身边的丫头，求娶你的人自然不少。
　　佟氏的叹息令红湘绷紧了身姿，她额头磕地。秋风渐凉，吹过她的心头，一片苍凉，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子。
　　被主人厌弃的奴婢能有什么好下场？主人想要她不好过，有的是办法，比如，随便配人打发了。
　　夫人~红湘仿佛身处腊月，浑身战栗不止，她战战兢兢：夫人，奴婢知道夫人心善。当年正是当年您的菩萨心肠，赏了奴婢一口饭，红湘才能苟活于世上。奴婢一直记得夫人的恩情。
　　你真的记得吗？我从前看你，觉得你性子沉稳，行事妥当，这才放心把小姐交给你的。可是你辜负了我呀！
　　夫人，奴婢不敢辜负您呀！红湘不住磕头以表忠心，地上梆梆作响，额头很快青了一片。
　　够了！佟氏命令。
　　红湘恍若未闻。
　　你抬头看我！佟氏烦躁而凌厉地命令。
　　红湘发髻散乱，额头一处已经破皮，渗着血，眼神茫茫然望着佟氏，目光中有哀求和惶恐。
　　你这样作践自己，丛雪看了会心疼的。佟氏看不惯她狼狈的模样，眼睛瞥向别处去，狠狠地灌了一口茶，以解心中愤懑之情。
　　红湘脑海中浮现出巫丛雪的笑颜，不禁欣慰一笑：我家小姐，就是与旁人不同，她真真有颗菩萨心肠，和夫人一样的。夫人啊，我们小姐，不同于一般闺阁小姐。她心中有苍生，她身上流淌着的是巫家人的血脉，把悬壶济世，拯救苍生视为天职，奴婢认为，她并无错。
　　你认为，她无错？她偷学医术，触犯了祖训，有错无错，这岂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插嘴的？我能处置的唯有你而已。
　　红湘的气势颓靡了，她匍匐跪在地上：奴婢任凭夫人发落。
　　佟氏没有再看红湘，她目光流转，眼神落在墙上的松江月夜图，眼里泛着泪光，我宁可，她没有这样的心思，一心一意当好巫家的小姐。
　　这时候，一个面生的小丫头冒冒失失闯进来：夫人，不好了，本草园出事了，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小姐被发现了！跪在地上的红湘，蓦然抬头看向佟氏。
　　端庄的夫人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紧接着，仅仅一瞬间，佟氏的目光射出一道寒光，寒意直逼红湘。
　　红湘身子不由得一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