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将乐飞【百合】》水映月兮

14、四逆流而上

　　叶澜沧抱着一盒子料器翻了方府的墙，最后自然是被府丁五花大绑着扭到方老爷面前，这厮被五花绑着还嚷嚷：“莫碰我盒子，这可是御赐的东西，摔坏了爷可不饶！”
　　府丁不敢不信，也不敢让下人拿着，怕磕坏了讲理讲不清，最后寻思着找了个绳子两头把手一绑，然后往叶澜沧脖子上一挂。
　　叶澜沧老不乐意，“看着跟狗牌似的，不好看！”
　　府丁安慰她：“叶将军你多担待，这盒子我们不好碰。”
　　叶澜沧还是不乐意，站定脚不动，五七健仆怎么扯绳子也扯不动，府丁急得脑门直冒汗，生怕这位爷耍起脾气来闹得不停，闹得府君不得安生，怕是这一群仆人全部被问责。
　　忽然福灵心至，府丁试探着问：“敢问叶将军，这可是给三娘子的礼物么？”
　　叶澜沧点点头，府丁赶忙笑着接话：“那这可不是么？您给三娘子的礼物不得自己亲手给么？亲手给才有诚意不是？我们这些下人拎着可不是给礼物摸黑么？”
　　叶澜沧一想，是这么个理，咧开嘴一笑，一口大白牙显出来，府丁看着愣了一会儿，心说这笑起来的模样怎么看着跟大娘子原先养的那条大狼狗那么像。
　　叶澜沧道：“你这话说的有道理，这么一看，我瞅你眼熟的很，可是见过么？”
　　府丁一拱手，连称不敢，接着就夸叶澜沧记性好，“叶将军您去漠北之后就不曾见过了，您六岁那年在府君书院里念过一年书，我给您磨过一年的墨。”
　　叶澜沧恍然大悟，“可不是！”
　　当年方太傅忽然乐意授业，直言道只教一年，解平日烦闷尔。
　　叶家府君，也就是叶澜沧他大父也拉着叶澜沧跑去听书，方太傅原本不肯收，可叶老将军觍着脸对着方太傅行学生礼，道：“吾曾受蘅君半师之恩，不敢不报，然身以老矣，不得服师之劳，甚愧，至今让吾子承吾之责。”
　　方太傅还是想抽卷书砸过去，那礼他不敢受，侧身躲了过去，学生却不能不接，最后咬牙收了叶澜沧。
　　叶澜沧是真的觉得方太傅有真才实学，虽说因为叶家府君的关系，方太傅总是对她被其他人苛刻些，却也正因为如此，叶澜沧才没有长歪。
　　方太傅有高才的文人，文人多有怪癖，才气越高怪癖越大，方太傅也不例外，他教书却见不得有奴颜媚骨的仆人围着学子转悠，方园的第一条规矩也就是学子不得带书童，研墨、抚笔……皆由方园仆人或者自己动手。
　　府丁原名方才，正是当年跟在叶澜沧后面的研墨人。
　　叶澜沧对方丁眨眨眼睛，晃了晃袖子，方丁会意，伸手往里面一摸，一个小锦袋，叶澜沧露齿一笑：“赏你了。”
　　接着她又直视前方，迫不及待道：“走走走，带我去见你家府君，我找阿芒有事呢！”
　　方丁收起锦袋，招招手让健仆们开始行动，走过来前花园，还是没忍住问道：“将军你翻墙进来，又如何不直接去找三娘子呢？若是找府君，怎不从大门正经进来？如今这般……可否不太好……？”
　　方丁是奇怪的很，说这叶澜沧墙也翻了，干什么不直接去方家三娘那去呢？为什么故意让这些仆人抓着她？以叶澜沧的武艺，若是不想，方府的人哪里抓的到她？
　　叶澜沧听了话一愣，“我就想着先进来，没想那么多，是因为你家大门小厮不让我进来，说方太傅不想见我，我想我若是翻墙进来，他不想见也得见……”
　　说着说着神色后悔起来，方丁心里憋笑，这便是心急所爱慌了头脑，但却面上不显，只是手下偷偷将叶澜沧手上绑着的绳子抽松了些。
　　又趁人不注意偷偷跟叶澜沧说：“我家府君脾气上来了爱摔书，将军你躲着点。凡是见府君神色不对，就注意着些，我已经消人去通知女君与三娘子了，将军稍稍忍耐些。”
　　叶澜沧点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
　　方丁便虚虚的压着叶澜沧进了大客堂，正对着门口坐着个人，就是方太傅，方太傅冷笑的捧着杯茶看过来，方丁上前报，说叶将军来访，眼睛悄悄瞄那茶水，心里猜测那不会是刚泡的吧？
　　方太傅又是一声冷笑，“将军？将军倒是有身好功夫啊，我家门墙足足一丈八尺高※，将军进来的倒是简单啊。”
　　叶澜沧笑呵呵的回道：“随便跳一下就上来了。这不算功夫不功夫的，老师，我跟你说，要是我不能跳上去的楼的话，那起码得再来个七八尺。”
　　方太傅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额头青筋一绽，咬牙道：“那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叶澜沧十分谦虚：“哪里哪里。”
　　方太傅捏着茶杯想砸她，就看着叶澜沧死死盯着他捏着茶杯的手，一副准备躲的架势，他被激的一笑，倒是端起茶碗，揭开盖喝了一口。
　　叶澜沧眼睛瞪的圆圆，这方太傅不扔茶杯了，别是憋着坏呢吧？
　　方太傅放下茶杯，倒是硬挤了一副笑脸来，叶澜沧一见那笑脸，心里咯噔一下，这笑脸她熟的不得了，她小时候那会儿，方太傅一想整她就是这么副笑脸。
　　方太傅道：“叶澜沧。”
　　叶澜沧懵懵的点点头，“学生在。”
　　“我记得你小时候承过我一字。”方太傅眯起了眼睛。
　　叶澜沧一愣，这是她六岁求学的时候，因为性子偏激，一直憋着气与身为老师的方太傅作对，天天气的方太傅吹胡子骂她歪理邪说，她也梗着脖子怼回去，说方太傅只自断圣言，不得其意。
　　方太傅虽然每每被她气的吹胡子，气完了却还是给她好好的讲解书上的意思，偶尔还愿意屈尊与她争论一番，每次都说赢了叶澜沧，也让叶澜沧真正记住了道理。
　　记住了她自己并非是天下第一，她的脑子也没那么聪明，总有她说不赢的人，她也有说不对的事情，也有她理解不了的事情，也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叶澜沧长大之后才明白方太傅对她的影响有多大，她那一声声老师也叫的心甘情愿，在当时的叶澜沧心里，虽然不服方太傅，却也知道方太傅是值得尊敬的人。
　　叶澜沧在一年后学业结束后，方太傅在众人面前给叶澜沧取了一个字，名为“溯”，他没说是什么寓意，只问叶澜沧要不要。
　　当时的叶澜沧不懂什么意思，却被大父按着磕了头，见自己那见刀枪都不曾眨眼的大父红了眼圈，她就慌张的看着方太傅。
　　方太傅神色淡淡，唯有眼神凌厉，大声对叶澜沧说，“以后别对不起老夫为你取的这个字！”
　　叶澜沧想起来了这事，又想起了叶大父红了的眼圈，面上故作轻佻的笑就收了起来，抿着嘴，好半天才闷闷的回答：“学生可没污了这个字。”
　　溯：是逆流而上的意思，这意思对于叶澜沧的命运来说是最好的祝福了。
　　方太傅黑下脸来，猛地一敲桌子，大声呵斥：“你是没污，你何止是没污，叶溯你现在可是胆子大到什么都敢谋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