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将乐飞【百合】》水映月兮

13、三出生为错 萧连看

　　萧连看着她，就问：“那怎么办？”
　　叶澜沧摇头，“我也不知道。”
　　突然她又想起什么一般，盯着萧连，问：“我说，你好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知道这事都是来烦我，让我不要这般做，怎么你无所谓一样。”
　　萧连反问她：“难道我这样不好？”
　　不等叶澜沧回答，他就笑笑，“你觉得我是什么人？会因为这个而觉得不对？我连命都是捡来的，自然怎么开心怎么来。你要是喜欢她，就喜欢吧，管他人想法作何？”
　　这话听的叶澜沧开心多了，这几日除了见不着方乐芒心烦以外，最烦的就是总有人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这不好，那不行，吵的她想拔剑。
　　若还是在她的漠北军营，哪里有人敢这样吵她？也就是这用温柔裹着刀子的洛都，才敢如此不惧她杀气，全都当真觉得她叶家气数不长，她叶澜沧是个拔了牙的老虎。
　　这会儿总算是听见了点顺着她心的话了，她一拍萧连肩膀，笑道：“怪不得我以前到现在都瞧你顺眼，连说话都这么顺耳！”
　　萧连慢条斯理的吃葡萄，随口道：“若是几年前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书生的我，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对你破口大骂，说你不知人理。”
　　叶澜沧瞪大眼睛，这话她这几日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张口就来，“你以前是这种人？幸亏我不认识你！不然你哪里活的到现在这么大个儿？”
　　萧连撑着下巴笑，“所以啊，要是有人反对你，你就把他丢到军营里，带到一线战场上，让他体验几回生来死往的感觉，体会体会这世间只有人的性命最重要，哪里管的其他？那就绝对不会反对你了。”
　　“那是她爷爷，不好吧……”嘴上这么说，可是叶澜沧眼睛发亮，显然是在考虑。
　　“老人家可折腾不起这个，将军，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就绝对不能成婚了，这罪肯定砸你头上。”萧连泼她冷水。
　　于是叶澜沧又颓废下来，默默咬牙切齿，“那老头！我怎么觉得他跟我叶家犯冲？”
　　萧连想了想，想到方太傅与叶家的三代怨仇，不由得一乐，“将军说的是。”
　　叶澜沧瞪他，狠狠的瞪，如果目光能化为利剑，说不准萧连都被砍成了一堆薄片，摊开一片都能阅字的那种，足见叶澜沧目光之狠。
　　她瞪久了觉得眼睛酸的时候，居然萧连这厮居然丝毫不受影响，在她瞪着的时候，居然吃掉了她大半盘的葡萄。
　　惊的叶澜沧指着他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你你你你！我、我这可是御贡的葡萄！”
　　萧连抹抹嘴巴，非常坦然，“你一开始让我吃的，是你自己光看我，不吃的。”
　　这厮居然还有理？
　　叶澜沧震惊，看着那霎时少了一大半约莫七分的葡萄，心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泫染欲泣的看着那装葡萄的盘子。
　　无耻的萧连潇洒的一拱手，说：“多谢将军招待，在下就先回了！”
　　接着轻功一使，众人只觉眼前一闪，人就不见了，醒过来的叶澜沧大吼：“给爷把全府的狗洞都给堵上！！！”
　　叶澜沧恨恨咬牙，“爷要再把那厮放进来，爷就跟他姓！”
　　桃李儿早已在一旁捂着嘴笑，叶澜沧殃及无辜，看着她狠狠道：“怎么？不信？”
　　桃李儿连忙摆手，转转眼珠说：“我只是觉得……萧郎君与娘子感情甚好，甚好，如至交好友一般，想必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变成个妹妹。”
　　叶澜沧怒气上涌的脑子缓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桃李儿的意思，于是立即捏拳头捏个咯咯响，“哟？都开起爷的玩笑了？”
　　桃李儿拎起裙摆往后跑，口里佯装求救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娘子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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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澜沧是真不懂这洛都的人在想什么，就如同当年被大父牵着带往漠北，她也仍旧不明白洛都的人都在想什么。
　　她问大父：“我为女子之身，有错吗？”
　　大父眸色深沉，厚实的大掌沉沉的按在她的头顶，“生而为人，你没有错。”
　　然而叶澜沧忘不了洛都之人面上带笑，私底下却不屑的议论，“啊，叶家，就是那个为今只留了个叶沧和叶老爷子的叶家，那算什么。”
　　也记得八竿子打不着的“亲人”领着一个小男孩谄媚的对她笑着，让她去劝劝自己的母亲，劝什么呢？
　　“沧娘子，你便去劝劝你母亲吧，叶将军……叶将军都不在了，不收养个男孩，等叶老将军……仙去，你母子该当如何呢？即便是收养，记在你母亲的名下，也就是沧娘子您的哥哥或者弟弟了，不都和亲生的一般。”
　　叶澜沧也还记得她幼年时，不得舅娘喜欢，舅娘从未对她有过好脸色，唯一曾说过的话，便是带着泪吼她：“你为何不是个男儿，你当初生出来时若是个男儿……若是个男儿……”
　　那天是舅舅的忌日，母亲带着她去给舅舅祭拜，那也是叶澜沧唯一一次见着舅娘哭，当时的母亲沉默的把她拉到身后，张了无数次嘴，最后也只有红着眼眶一句：“莹嫂……”

　　后来，到了年纪，大父要她上学。她扎着方巾，着好一身新做的蓝布衣裳，沉默的走到母亲身边，母亲微笑着摸着她的脸，轻声道：“我儿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叶澜沧又问了那个问题，“母亲，我身为女子……错了吗？”
　　母亲一愣，却是收敛了笑意，眼神里逐渐带了悲伤，她缓缓的摸着叶澜沧的头发，道：“母亲……不知道。”
　　叶澜沧沉默的垂下头，她从小被大父抓着跟在身边，晓事晓的早，知道自己今天这一身装扮出门，就必遭耻笑议论。
　　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可是一个孩子却还是承受不了外面人冷言冷语。
　　她正犹豫，母亲却身上帮她将头顶的方巾扎紧，顺了顺领口，说话仍是大家闺秀的细声细气，却每一句都似乎用尽了力气。
　　“母亲不知道身为女子到底有没有错，只是我的沧儿是叶家的孩子，是叶家将军的孩子，是我与夫君盼了十个月才盼来的孩子，你拿着的一切都是你该的，你是他的孩子，自然就承担他给予你的一切，无论是责任或者荣耀，即便你是女子又如何？”
　　叶澜沧看着母亲，眼前的女子仍然柔弱，但却是当年丧父之后，独自一人抵抗着“家族”的压力，咬牙将她带大，咬牙将她推去大父身边学武。
　　是眼前柔弱的母亲，坚强的站在大父面前，慢声细气却丝毫不肯松口收养孩子，只因为她叶澜沧是她与心爱的夫君，盼了十月，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场之后盼来的宝物。
　　是因为，她坚定的认为叶澜沧是叶鉴的孩子，所以叶澜沧配得上叶鉴留下来的荣耀，即便她是个女孩，即便她在众人眼里并不配继承叶家家业。
　　与萧连相遇之时，叶澜沧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在母亲眼里的孩子，大父眼里的大人，在众人眼里的女孩，她骑在高高的马上，低头漠然的看着这个不要命拦她的马的疯子。
　　听着当时宛如乞丐的萧连自述想要投在她家军下，只求能一报家仇，叶澜沧来了兴趣，便问他：“我问你，这世间人们一为男，二为女，可是若生为女子，便一生不得自由，得朝世人不屑，那身为女子降生于世，可是不对么？”
　　萧连直直看着她，问道：“生为人后可曾犯过大罪么？”
　　叶澜沧摇头，萧连便冷笑一声，“那就是世人的不对。”
　　叶澜沧饶有兴致的决定接着听他说，萧连接着道：“这世间之人诸多愚昧，三分善，三分恶，另外四分是一分人云亦云嚼舌根、一分是善恶不分只怜弱、一分是为己私欲害他人、一分是事到临头不敢认。这样的世人，他们的说的话，能有几分可听？”
　　叶澜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萧连又看向她，“生而为人，为男为女就好比是批了件衣裳，只不过有的人极尽艳丽，有的人朴素无华。小郎君你可会因为自己周围全都是朴素的衣裳，便斥责偶尔路过的衣裳华丽的人不对？”
　　叶澜沧摇摇头，萧连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面带嘲讽的说道：“生而为人，变成何等样子都是看周遭如何环境。听闻都城之内的女子全都从小养在水软衣香的不沾战火的好地方，只见过女子温言软语便觉得女子柔弱不堪，可这蛮夷之地的女子，上了战场犹如野兽。”
　　听到这里叶澜沧一皱眉，才明白这人是上过战场的，萧连没管她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我曾见过蛮夷女子撕扯开军士们的胳膊或者肚皮，怪叫着掏出尸体的肠子挂在脖子上拼命往前冲。生为女子可否有错？呵？怎么不问生而为人，可是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