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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香消 萍儿香消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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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在的时候,她是活蹦乱跳的小猴子,他出门去了,她就沉闷溜在他的书房里,学他学的书,写他写过的字。
他最近常常练习那三国诗人曹植的诗书,特别是那首《七步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她常常听得他背对着她,面向窗户外,嘴里一直念着这么几句。
本来是一条根茎上的,为何要赶尽杀绝?华筝是国舅,当今皇上又无子嗣,先皇又无后继之人,莫不是这皇上要和华筝上演这《七步诗》?馨儿越想越觉得真,这些日子以来,华筝哥哥就没舒心过,茶饭不多,脸上的笑容也勉强,夜里又久久不能躺下,还是馨儿叫了欢儿过去,把灯烛吹熄了,叫他歇下的。
她送走华筝那天,莲儿对她仍是不屑的,只是和萍儿说了几句话,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莲儿。
欢儿说,她随着少爷进宫,参加了李太妃的寿辰时,被皇上相中,当了夫人了。
“夫人,什么是夫人?”馨儿问。
“那是宫中的宫女子的一个称谓,与皇上成亲,将来为了皇家绵延子嗣的。如果运气好的话,就会得到晋封,将来当贵妃娘娘当皇后,也是有可能的。”欢儿绣着花绣,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她去做夫人?她不是喜欢华筝少爷?”馨儿记得,莲儿和她看华筝少爷的眼神,那是一模一样的,热切,顾盼。
“小姐,这你就不懂了。你过来,我告诉你。”欢儿拉过她,咬耳朵。
馨儿往前面的位置一座,靠着她,好奇。
“莲儿姐姐虽然喜欢少爷,可少爷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像她这种高傲的女子,少爷是不会留在身边的。你别看少爷总是带她们进宫,不带你,那是因为,少爷喜欢你,他是不会让你进宫的,因为她要把你保护起来。进了宫的女人,没几个能幸福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莲儿在看谁的脸色行事呢。你知道什么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吗?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若不是迫不得已,谁要去!”
“真的?”如果欢儿所说的是真的,那华筝哥哥是不是也太无情了些,毕竟莲儿和他一同长大的。他怎么能带她去那宫里,怎么能叫她做了夫人。
“小姐,我瞧瞧萍儿去,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下床了,少爷在的时候,她还勤着些少爷不在了,她到是病怏怏不成器了。唉,像我们这般女儿家,总不能连累了少爷,如今她病着,我得好生照顾她,日后真要为少爷做点什么,好歹还有命留着。”
“嗯,快去吧。对了,把少爷赏赐给我的燕窝也拿去,我自小家里做药补的,这种补品还不够给我剔牙。”馨儿叹叹气,吩咐了欢儿去了。回头一个人独坐在亭上,到是觉得这里着实荒凉。
皇宫是入不得的地方,若是将来她真嫁给华筝哥哥,是不是要要入宫,也要像那些官人那样,和不同的女子,争华筝少爷一个。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娘亲宁愿死也不愿意回到中原来,因为在大金沙镇,爹爹就只有她一个老婆,只疼爱她一人。
可是华筝少爷是国舅爷,是镇守护国的华将军,他会愿意和她,远走高飞,远离京城吗?
馨儿心中早有答案,既然华筝不能,她就只能委屈自己。华筝爱慕多少女子,是他的事情,她只是希望能留在他身边,能偶尔看到他,也许,她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等。可是,她爱他,他愿意,为了他,委屈自己。
可是啊,华筝少爷,你会不会也有一天,要送我去宫里,做那种为了争风吃醋争得头破血流的女人?华筝,你会不会?
无数个梦里,华筝就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她,往悬崖上跳去,没有动容,没有一丝的同情。她似乎看到他的笑脸。她在睡梦中醒来,欢儿告诉她,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不必想那么多。
转眼冬日一过,年夜即将到来。萍儿却在焦苦的等待中,病入膏肓。
“萍儿姐姐。”馨儿进来的时候,只看到欢儿在床边拭泪,叫着萍儿,唤这着她的名字。
“阿吉,少爷说什么时候能回来?”馨儿问身边早已苦成泪人的阿吉。
“小姐,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说是您感染的风寒,可边疆战事连连,少爷,少爷恐怕是赶不回来的。”
阿吉这样一说,萍儿更是痛的咳出一口血来,她伸手去抓馨儿的手指头,叫她的名字,:“好妹妹,好妹妹,日久见人心,初见时,总觉你运气太好,我整日里和你傲气,你也不见得怠慢我,如今想我临了了,便想方设法地帮我,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可是少爷即便回来了,他也铁定不会来见我了。是我活该,我骗了他,我骗他说我体弱多病,不宜入宫。少爷安插在太后身边的棋子,没几个能活着的。我怕,我怕……”
这么说,华筝哥哥是看得萍儿性子弱,才让莲儿进宫的。
馨儿完全想不到,萍儿竟然也这般有心机,她也知道自己究竟是华筝的一颗棋子。可是可惜了,她这般耍心机,华筝哥哥必定不喜欢。她该是明知道等不来那个人,还要去等。
痴心绝对,下场呢?
“好馨儿,你比我年小,你与我却并无不同。只是运气上,我们差得太多,少爷由始至终没有喜欢过我,可对你,是千百般的好。但愿你们能长长久久,但愿……”
“萍儿姐姐,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欢儿又给她盖实了棉被,只是都哭得已经泪干了。她们是同龄人,也是同怜人。如今一只鸟儿要飞了,另一只只怕是哭自己的事儿了。
眼见萍儿又吐了一口血,已然没了声息,重重的倒在她的怀里,唇齿被血红染过,脸色全无,整个人变得面目全非。这模样,和阿爹啊娘往日医救那些临死之人无异了。馨儿心痛,立马叫道:“阿吉,你快去打盘水来,欢儿,你也别伤心了,去把萍儿姐姐往日最爱穿的那件粉色花裙拿出来,若不然,总不能让她就这么去了。”
欢儿正想去拿,忙又回头来禀报,“小姐,天寒地冻,那红素裙……”
馨儿看了看床上窝着的萍儿,摇了摇头,依旧让欢儿去了。
春分时节,几个月的战事连连,也终究是盼回来了华筝。只是芳魂随花落,郎意未解义。
华筝从翠竹苑出来,没见馨儿的身影,又从红梅园而过,寻寻觅觅,不仅不见馨儿的身影,就连阿吉和萍儿欢儿的身影也不见了,这会儿急着去找那两个门童,门童说馨儿姑娘上山神庙去祈福了,他又追着往庙里跑,可庙里的主持说,她们已经走了,回家了。他才忙着往府里赶。
这会子欢儿在院里扫雪,见了华筝少爷,愣是扔了扫把往屋里去。
“小姐,华筝少爷他,他回来了!”
馨儿练的字儿越发熟练,这会子听到华筝的消息,正想着叫萍儿把笔墨拿出来,她好在他面前展示一番,可一想到萍儿已经去了,心下大悲。随即窝回了屋里,同欢儿说:“你同华筝少爷说,我今日身子不适,不能见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欢儿,你去吧!”
华筝一听这个消息,更加担心,前儿才收到家书,说馨儿感染的风寒,要他看着尽量赶回去,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到不愿意见人了。他往屋里冲,雪厚厚的,被他往屋里一带,到让欢儿嫌弃的,追着扫雪了。
“欢儿,快把门关上,可冻死我了。”
“馨儿。”华筝早已经到了她的卧边,见她躺在床上侧身,好似不大高兴,可并没有病重的模样,一时半会有些模糊。“馨儿,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馨儿突然觉得肩部有一只手,真想拍开,却听到华筝的声音,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现在还回来做什么?”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要回来。”他也实在冻得不行,抱着她,寻求一点温暖。
欢儿见二人欢聚,只能默默退出。
“是不是还没有听到我的死讯,都不能回来?”馨儿分明见着他胡子拉碴,人也消瘦了不少,可心里还在为萍儿的事记恨着他,总是说些不讨喜的话来气他。
“对不起,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我不是回来了吗?外面天寒地冻,你这么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站着,我从外面打战打得很累,只想回来,回到你身边,只想贪图你这人屋里的一丝温暖。可为何?”
馨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华筝,看到他伤心难过,自己很不好受,她索性不计前嫌,紧紧地拥着他。
“吃过饭了吗?我让欢儿给你……”
“不,我不饿。只要你不恼我,只要你就这样抱着我,你知道吗?我每日里想你想疯了,怕战死沙场,怕你就在屋里等我,怕你又等得不耐烦自己走掉,怕你弃我而去。我算是知道了,我此生的追求,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我不能没有你。馨儿,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馨儿感激,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等过了几日,厢雪少了,你带我去外面走走好吗?”馨儿依偎在他怀里,说。
“就是这样,我忙着回来,就是想带你去看看外面过年的闹市。你喜欢赏花,到时候花庙里各色梅花青松最是景致。”
“真的吗?”馨儿一直没有在城里过个夜市,更别说是过年。
“嗯,不过,你答应我,要女扮男装。太好看的人,或者太好看的东西,都会被别人抢着要的,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华筝抱着她,摄取很暖和的温度,这个女人虽然年纪小,可是身子软绵绵的,暖和和的,顿时让他有了想要的欲望。
“我之前打扮过,女扮男装嘛,我懂。”馨儿起床,把那之前的忧伤全然抛之脑后,。
只是过得几日,馨儿愣是要阿吉把他的那几套男儿衣服行头拿了出来。
阿吉还惦记着萍儿的离去,伤心不能自拔,留在府里看守,只有欢儿,实在是担心小姐的安慰,也跟着一同前去了。
夜市再闹再喧哗,也不过是繁华落尽,华筝心里真正想要的,还是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对花赏月,花前月下。
故而回到了苑里,便立即命令欢儿去梅园摘了几株白梅花,说是要吟诗作对,顺便考考馨儿的诗词歌赋。
馨儿静静地坐在哪儿,这一整日里,已经听了不下十次,他唤着萍儿的名字。
可怜他,不知那伊人早消,魂飞散矣。
“欢儿,你且把萍儿叫来,让她给本爷磨墨。”
欢儿站在一处,看了看馨儿,馨儿指示她出去,自己走到磨岩前,开始磨墨。
“萍儿呢?”
“华筝哥哥不喜欢我磨墨?莫不是嫌我不懂这些文艺玩意儿?”
“也不是,我只是习惯了萍儿在一旁磨墨,不过换了你也可。你我恩爱如此,是该为夫磨墨,相夫教子。”
馨儿听得“相夫教子”几个字,顿时羞红了脸,打着他说,“谁是你的妻子!”
“是你,是你!不管沧海桑田,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华筝抓着她的手要亲,馨儿有些软了,由着他。
等他灿笑着松开她时,她便磨起墨来,说道:“你想让萍儿姐姐给你磨墨,可是你不知道萍儿已经去世了,华筝哥哥,你这辈子再也找不着她来为你做什么了。你前儿每日里总是叫上她的名字,可你不细究她人是否在场?这会儿想叫却没那人了?”
“你说什么?”
“华筝哥哥总以为是我在生气么,是萍儿姐姐,她久病不好,盼不回你,我故而想着让你回来。可怜她整整等了一夜,不肯离去。眼睁睁不肯闭上。华筝哥哥,你缘何对我如此,对她们又如此。我有时候特别怕你,怕你不真实,怕你会像对待她们那般,对待我。”
“馨儿……”华筝一时不能接受,愣住了神,想不到,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呢?
“华筝哥哥,且是今日,我问你,你愿不愿意,与我远离京城,远走他乡。馨儿不愿意勉强谁人,华筝哥哥亦如此。你虽与我爹娘有交情,可你也并非非我不娶不可。。你若不能,我明儿天亮了就走,绝不耽误。”
“馨儿,我是,我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大将军,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我……”
“华筝哥哥,你先出去吧。明日,我再去与你会别。”
“不,馨儿,你答应给我时间的。等我处理好京城的事情,你去哪,我随哪。”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华筝哥哥从来没有骗过她,也一定,不会骗她。
馨儿微微一笑,抱紧华筝,他是她的命,那怕就算他不能答应,她也不会走的,刚刚那只不过是试探。试探他的心。毕竟萍儿死的太凄惨,她不想和她一样下场。
可是,万一他真的不愿意为了她,抛弃他的家国理想呢?她能怎么样,她会怎么样?恐怕,会伤心难过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