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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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小巷，地上遍布湿滑的污迹，两盏路灯之间的间隔极大，导致中间那段路显得格外黑暗。
小巷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一楼装了防盗的铁网，由于受潮早早剥落了青色的油漆，显现出红色的斑斑锈迹来。
一声轻佻的口哨不知从哪里响起，路边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小美女！”那流氓醉醺醺道：“到哥哥这里来！”
丽雅没有搭理那人。实际上这一路走过来这样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这些无业游民就好像污迹一般蜷缩在这些简陋的巷子里，一到黑夜里就蠢蠢欲动。
那些流氓的手段老得出奇，在现在这个年代还企图着靠口哨和骚话泡妞。吃这套的人看来是少之又少，就凭那个每天准时一个人出现在巷口的流氓就可以看出来。
“小妞！”那人仍然不放弃地吆喝着。
丽雅回过头，比了个巨大的中指。
那老流氓也不恼，流里流气地笑着：“别跟着黑哥混了，凭你这张脸来哥哥这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操你妈——”丽雅的声音远远从巷尾传来。
丽雅穿过这条小巷，停在了一间简陋的建筑前。这小平房建得可以说是十分高危，大片大片剥落的墙皮下露出了灰色的水泥。一张不知从哪个工地上偷来的铁板支在门口权当是招牌，上面本来用红油漆写了字，雨一下之后那字活像是电影里女鬼的鬼脸。
一家私人诊所，俗称黑诊所。
虽然令人难以相信，但是在北城的确有这样的地方。它们通常隐身于城乡结合部的深处，不管你找得找不到它，它就在那里。
丽雅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三千块。”丽雅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拍在和这家诊所风格十分统一的简陋前台上。
值班的护士抬眼看了看丽雅。她认识这个女孩，因为她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但是昨天没有。
丽雅的脸上贴着新的胶布，一条可怕的伤疤从那胶布下面狰狞地露出头来，险险就要波及到五官。
“啧。”那护士收下卡，熟练地在机器上面一划。等待的功夫，她伸头瞧了瞧丽雅：“处理了没有，感染啊。”
“啊？”
“我说伤口哦，小姑娘。”那护士指了指丽雅脸上的胶布。
“不用，放着就行。死不了。”丽雅说。
“造孽哦。”护士说，“好好的小姑娘长得多漂亮，可使劲造作哦。”
“关你屁事。”丽雅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说，“喂，刷完了没有啊。”
“完了完了。”那护士明显也不愿意多管闲事，把卡从机器上拿下来塞回丽雅的手里：“进去吧，你妈在里边儿呢。”
*
“母亲”这个词，对丽雅来说既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远能够远到时间尽头的那双抚摸在自己头顶的温暖而干燥的手，能够远到那颗亲手剥下包装放进嘴里的橘子糖。而近，能够近到面前这幅枯槁放大的面容，近到每一根死气沉沉的头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睡着了，但是并不安详。
安神的药物使他表面上陷入沉睡，也有护士来说那是因为她已经闹了一整天，现在累了也就睡了。
丽雅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隔离窗上，看见那拘束服里露出来的苍白睡颜。
纵然是枯槁了许多的面容，也能够依稀看出她年轻时风光的美貌。脸颊上的肌肉萎缩而凹陷，更加显出异族人高耸而俊俏的骨相。
妈妈。丽雅在心里唤。
丽雅趴在窗上看了一会，里面的女人只是睡着。
在那个老不死的离开以前，这个女人没有疯掉以前。那时的自己实在太小，小到记忆里没有画面没有语言。唯一的印象只有落在身上的温暖感觉，那只苍白却俊秀的手轻轻掰开自己的嘴，塞进一颗温热的橘子软糖。
丽雅摸索着抬起手，轻轻地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一滴泪砸在窗框上。
没有人回应她。
丽雅一把拽下自己的背包，重重地摔在地上。老式的功能机飞出去，碰在了墙上又弹回来。后盖被一下子摔开了，电池从里面掉出来，孤零零地躺在地下。
“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丽雅忽然疯狂地敲打着隔离窗让那老旧的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哐哐”声，动静大得旁边保安室打瞌睡的保安都起了身走向了这边。
其中一个保安走上前来像丽雅解释着什么，丽雅反手就是清脆的一耳光甩过去。另外一个保安一看赶忙喊着“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纵然丽雅平时凶悍至极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也足够遏制住她的行动。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按着丽雅的手臂，力道大得差点要折断它们。少女一开始是拼命地挣扎，挣扎不过就骂，骂完了却又“呜呜”地嚎啕大哭。
两个保安松了手，任由丽雅滑到地上。
“操你妈……”丽雅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求求你，醒过来啊。”
“哎哎。”路过的护士拉了拉她的同伴。
“怎么了？”
“你看那边。”护士指了指一间屋子。
透过半开的门，那护士隐隐绰绰看见一个人影正在状若疯狂地摔着手里的东西，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透过墙面传了过来。
“她妈是精神病。”那护士做了一个“秘密”的手势，对她的同伴说。“也不知道遗没遗传给她。”
“造孽哦。唉，造孽哦。”
*
丽雅好几天没来学校。
白雪尘兢兢业业地抄了两份笔记。
“你这是干什么，”镇江冷着脸说，“她不来是她的事，耽误你时间谁付得起责？”
白雪尘仔细想了想道：“不耽误啊，反正我本来也要复习的，多抄一遍也可以巩固印象。”
镇江知道白雪尘不会说谎，话说得这么坦然，那她的心里十有八九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
“再说了，”白雪尘说，“身为班长，帮助有困难的同学也是我的责任。”
镇江极快地翻了个白眼，没有让白雪尘注意到。
“那我来抄行不行？”镇江说，“别累着你。”
“这个不行的哦。”白雪尘笑道。
白雪尘：“阿江你的笔记真的很难懂，我想丽雅同学应该……很难看明白吧。”
镇江：“？？？”哪里难懂了？？？
“是说你写得实在是太高深啦！”周其声忽然从一边冒泡：“讲一个公式补上八个，老师干脆让你来当好了。”
说罢还摊了摊手，摇头无奈状：“那也不行那也不行。因为阿江真的很严格，太严格啦！”
“你又是从哪里滚出来的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身正不怕影子斜！高三（16）周其声周某，专好打抱不平而来！”
镇江只想分分钟打爆她的狗头。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白雪尘一边扒住一个才阻止了两个人当面怼起来：“一会上课……”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巨大的“哐当”一声，桌椅都倒了一片。
“……丽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