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星辰（gl）》红不扫0422

4、防备

　　“丽雅？”白雪尘看着蹲在地上的人，迟疑道。

　　穿黑衣的少女全身一颤，猛地看向声音的方向。手里的橘子糖一下子洒在地上，却来不及捡起来。

　　那一瞬间白雪尘忽然想起了自己有一天在家门口遇到的黑色流浪猫，一模一样的黑色皮毛和警惕的眼神。

　　那只猫是白雪尘生平见过的最瘦小的一只，一身凄惨的伤疤让人很容易就能够想象到它曾经经历了多少苦痛。

　　——但是丽雅究竟不是一只弱小的流浪猫。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颗尚未散落的糖，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白雪尘。

　　刹那间刚才那份温顺碎成了粉末。抬眼的瞬间漆黑的瞳孔里放出一股子狠劲，钢钉一般地射向穿着校服的女孩。

　　白雪尘却并未因她的视线而迟疑半分，她向前一步蹲下身，用手去捡起来那些橘子糖。

　　丽雅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野兽一般的眼神紧紧追随着白雪尘的手。

　　“……想吃？”白雪尘忽然问。

　　丽雅蜷着腰，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脚面上，死死盯住白雪尘的手。

　　“想吃那为什么不买呢。”白雪尘弯弯眯着眼笑，见丽雅不动窝的样子忽然恍然大悟。

　　“没带钱吗？”白衣女孩展开手掌，露出里面颜色诱人的糖果。“我请你吃，好不好？”

　　丽雅一瞬间像是定住了一样，随即微微偏过头看着那些橘子瓣一样的小小糖果，喉头微动像是要发出声音。

　　白雪尘忽然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那只猫。那天下着暴雨，将本来就瘦弱的流浪猫淋得更加凄惨。镇江曾经跟她说过不要随便喂路边的野猫，因为它们中的许多受过伤害或者是被人抛弃，要么野性难驯要么满怀仇恨，被它们反咬一口的话就惨了。

　　那天的那只小黑猫或许就属于那样的一员。它怕人怕的要命，却又呲出两根细细的虎牙，弓着背威胁着每一个企图接近它的人类。

　　那天的雨太大了。白雪尘撑开伞替它挡雨，作为回报它赠与了少女五分钟的信任。

　　最后白雪尘也是这样蹲下身，递给它手里的吃食。

　　小猫歪过头，金黄色的大眼睛细细将面前人打量，喉咙里发出一些“呜呜“的声音。

　　——然后它狠狠地给了白雪尘的手一爪子，转身跃进了暴雨里。

　　——丽雅忽然伸手狠狠地推了白雪尘一把，力气大得她差点要摔在地上。

　　“谁他妈要你管！“丽雅恶狠狠地咆哮道，还没等白雪尘反应过来便转身大力推搡着人群消失在了便利店的门口。

　　人群中传来了“这女的谁啊？”“真没素质”的谴责声。白雪尘好半天没缓过劲来，在身边好心人的帮助下才扶着货架站起身来。直到站直身体，她的眼前还是一阵阵地发黑。

　　“姑娘你没事吧？”

　　“要不要送医院……”

　　“看看去吧……”

　　周围的人都担心白雪尘撑不下去，好心地提出要不要带她去附近的医院看看身体。白雪尘一个一个温和地谢绝了。

　　“谢谢……但我不需要。”白雪尘说。

　　只是一些老毛病而已。

　　这个时候她竟然在想，千万可不要让镇江知道了，要不然她八成又要发狂。

　　*

　　丽雅一直没有跑远。

　　自打从便利店跑出来以后，她就一直徘徊在附近的街道上，活像是离开了魂魄的一具躯壳。

　　忽然指尖触碰到了兜里一小块东西，猛地一顿。

　　丽雅缓缓地张开手掌，在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温热的橘子软糖。

　　她没有吃那块糖。事实上丽雅讨厌甜食，讨厌极了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女孩子口里解馋的小零食。甜的味道让她想到软弱、想到退缩，想到一切可是单单就没有温暖。

　　丽雅知道自己不配。

　　她望望远方，一把将橘子糖粗暴地塞进自己的背包一转身跑了。

　　*

　　回到家里已经是六点半了。指针一点点地挪动，白雪尘放下书包和手里面拎着的塑料袋，脱下校服。

　　日落的时间渐渐提前，这个时候的屋子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间屋子的面积绝对不小，甚至在北城这个寸土寸金房价上天的地方已经算是相当可以的住所，但是对于白雪尘这样一个独居的人来说，完全是用不到这样大的地方。

　　白雪尘孤零零地坐在桌前，一个人享用晚餐。

　　白天在学校里她是重点班的班长，是所有人委以重任期以众望的支柱，是老师口中完美无缺一丝不苟老实可靠的模范；但是没人知道的是她所畏惧的恰恰如此。

　　——夜晚永远属于独来独往的她。

　　白雪尘理解家里人的想法。他们在国外拼了命地工作，就是为了给自己赚上一笔苟延残喘的救命钱。

　　检查要钱，药物要钱，食宿要钱，补课要钱，哪一样不要钱。

　　温驯的白雪尘当然不会反抗，也正如她家里人所想的那样。

　　“我们雪尘可让人省心了，”在微乎其微的与家长相处的记忆里，他们跟别人介绍自己的女儿的时候总是掩不住打心底里的骄傲：“在北城最好的高中念书，成绩又好人缘也好，让人省心又省力。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只要一心一意地赚我们的钱供她上学就好，她不用去拼去打，要什么有什么。”

　　而“要什么有什么”的白雪尘现在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大房子里吃冷掉的剩饭。

　　吃完饭，白雪尘默默起身洗碗。

　　八点半写完作业，白雪尘上床看了会书。

　　十点，白雪尘去洗澡。

　　淋浴喷头的声音和弥散的水雾让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只有在这一刻充斥整个世界的孤独才能够从内心里显现出可怖的爪牙。

　　“滴答”一声，水滴滴落在浴室的瓷砖面上。白雪尘抓起手边的浴巾擦干头发。

　　然后习惯性地用手把浴巾叠好捋平，重新变成整整齐齐的模样。

　　白雪尘看着那块完美无缺的白色浴巾。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揉乱了那条浴巾。她用力地绞着那条长长的浴巾，就好像是把手伸进了谁的胸腔伸进了模糊一片的和血的肉里。

　　她拼命地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