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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21) ...

  •   (19)
      葛章丝毫不怀疑自家女儿能和卫姜相处融洽,却未料到能如此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看来陛下很愿意和你说话。”葛章道。
      葛裔转到葛章身旁,挨着他坐下道:“陛下只是少有可信之人,十分孤单。”
      “既然陛下愿意,你便可得空多去宫中觐见。陛下与你年纪相仿,纵使对我再亲近,也有许多话是不愿对我言明的。”葛章点头微笑。
      “阿爹不想问今日陛下与我说了些什么?”葛裔挑眉,扬起的角度与葛章一模一样。
      “若我也紧追不舍打探窃听,岂不是白白辜负了陛下信任也叫你为难?”葛章道。
      “陛下想要铸一串属于自己的钥匙放在衣袋里。”葛裔没理会葛章的太极,直截了当说出了口。
      “而陛下对你很信任,所以我才叫你多去见他助他。”葛章道。
      葛裔再次清楚的认识到葛章比他高明得太多,他不问之时,只因为他心中早知道了答案。
      “阿爹没觉得不悦?”葛裔问道。
      “何来的不悦?”葛章道,“陛下再倚重臣子也不能没有自己的力量。再者说,若他此举是为了防备削弱相府,又何必跟你知无不言求你相助呢?早该如此了。”说到此处,葛章脑中忽然浮现出卫姜那恨不得明天就长大成年能与自己比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良久,葛章耳边再次回响起自己返回园中时卫姜对葛裔说的那想叫她管宫的话,虽十有八九乃戏言一句,然却依旧叫葛章皱起了眉头——葛裔如今已快十三,再两年就是及笄的时候,昨日还在牙牙学语,今日便已是淑女窈窕,很得陛下看重赏识。男女毕竟有别,葛章最不希望的便是自己的独女与皇室丝毫婚姻瓜葛,陷身于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裔儿。”他唤道。
      葛裔正要出门,听了这话驻足回身:“阿爹还有何事吩咐?”
      “与陛下相处务必注意分寸,你虽为先帝封下的县公主,却切忌与陛下过从过密,万事点到而止,切莫亲自着手。”葛章道。

      (20)
      “大殿下,那个婢子死了。”屋外下着雨,明明冬日,居然响了声闷雷。
      常年握剑经脉凸起的大手一把捏碎了指尖薄薄的玉杯。“才进相府不到七日,怎么就死了?没听说他葛章是个暴虐之人啊。”那人冷笑。
      “大殿下,听闻当今陛下微服前往相府,那婢子贪功想听个明白,不料被发觉,叫管家以冲撞之罪笞三十,连夜赶出丞相府。那婢子体弱,出来后连发热了三日,不治而亡。”
      “罢了罢了,没用的东西。”那手习惯性的摩挲着已被磨得十分圆润的玉具剑柄,“事到如今,先生以为当如何办?”
      “大殿下不必心焦,岂不闻南方蛮王反了?”

      (21)
      南方蛮王造反,何人领兵前往朝堂之上挣了个面红耳赤。然而答案却是肯定,除却丞相葛章,又有谁能张弛有度,或剿或抚,保出兵一劳永逸,南人再不复反?
      如今乾汉正休养生息,攘外必先安内,平定南方迫在眉睫。兵贵神速,于是丞相请旨即日出征,宫中有大将军赵乾等重臣为辅,董昭为之应;府中则有张珪、蒋琰等总理。诸事具备,万无一失。
      出征前日,宫中格外安静,卫姜留葛章在宫中赐膳,饭毕又缠着葛章饮茶下棋,搜肠刮肚找些师学时的疑问与他谈论。当他把一个宫里传说的小笑话讲到第二遍时,卫姜只觉口干舌燥,脸都笑僵了,眼皮都困得酸了,回忆自日暮时分便一直是自己聒噪,顿收了口,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却咬死牙关不放丞相回府。
      他不用嘱咐兵法战法,丞相于此远比他高明;他不想多说什么平安小心,说得多了倒向是真觉得要发生什么似的。
      平定南方绝非一日之功,丞相此去少说也需一年半载,他只是……只是舍不得又即分别——丞相自巡狩两月有余而归,才相聚几日而已。
      向与自己对坐的丞相看去,丞相只笑吟吟任着他左顾右盼再找些事端。卫姜本是不善言辞之人,这一认知更叫卫姜把才硬生生逼到口边的话又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可好了吗?”葛章仰头饮尽盏中残茶,语气已可称放纵宠溺了。
      “什么好了?”卫姜睁大了眼睛,故作掩饰无知。
      葛章侧目看窗外月上柳梢,听宫外狗吠深巷,道:“明日臣便出征,不知陛下还要拘臣至何时?”平日里再要强的君王,此时天晚四下无人,也不过是个装傻撒娇的孩子。
      半晌,见卫姜还是不语,葛章压低了声音,道:“莫非陛下还要臣如一年前陛下初来之时留宿宫中侍候陛下就寝不成?”
      卫姜方从坤水来阳都之时,比如今像孩子得多,对葛章更是黏的厉害。陌生广大的皇宫,卫姜心思重,常常彻夜难眠。那时的一个多月,几乎每天葛章都要坐在榻边等着卫姜入睡才会出宫回府。可这日子没过多久,卫姜便换了个人似的,再不愿在葛章面前作小儿女状,哪怕整夜枯坐白日困得直打跌,也坚决不求丞相伴驾,到后来苦熬了几日,也终归了正常。
      葛章知道男孩子这个年纪性情多变也不多说,知他是有了独立自强之心,也是好事。此刻见卫姜这般情状,本想故意拿当年旧事激他一激,叫他放自己出宫。
      那料今日卫姜一听之下,竟未面红羞赧,反倒醍醐灌顶一般,抓住葛章衣袖,笑道:“既然相父这样说,今日天色已晚,不如便留宿宫中,与朕同榻抵足而眠。”他一双明目毫无遮拦的与葛章相对,纤尘不染,颊上浅浅的酒窝很是清楚。
      “陛下!”葛章此番着实始料未及,他佯作愠意,责道:“既非有紧急国务,臣身为外臣,留宿宫中,与陛下同榻,于礼不和,望陛下三思。”
      “哪里于礼不和?”卫姜憋憋嘴,对道:“朕查过宫中起居舍人的禁中注,丞相分明自还未立国之时,就常常与先帝同席而食,同榻而眠,那时也未曾有什么于礼不和。怎么先帝可以,到朕这里就不可了呢?”
      葛章发现卫姜也不知这一两月因为什么,说话总爱带着先帝。可当初总与先帝同榻……那是不一样的。
      想起先帝……葛章莫名心头一痛,又是一甜,面上忍不住有些发烧……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卫姜心思细致,见葛章竟未再责备坚持,趁着他不语,直拉着他进了寝宫坐在榻上。“相父,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回,今日就多陪陪朕吧。”他央求道。
      葛章待要板起脸来严肃几句,却知卫姜对自己了解甚深,若平日里有丝毫动了真气,他必十分乖觉不会逆着自己说上一句。
      哎!罢了罢了……
      望着卫姜恳求的模样,葛章心中长叹一口气。毕竟还是个孩子,君子有经有权,这君臣之仪不守一日也无伤大雅。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葛章无奈道。
      “嗯嗯,不为例,不为例。”卫姜可怜巴巴的样子立刻消失殆尽,连连点头,开心得仿佛一夜不睡也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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