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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18) “宁可为狼 ...

  •   (17)
      与葛裔相谈几句,叫卫姜越发觉出她与葛章的相像。不知是否源于对于葛氏一族天生的好感,卫姜十分享受葛裔的陪伴,比起葛章,他二人年龄相仿,更少了些距离间隔。
      “诸县主乃相父之女,而朕又对丞相以父事之,算来也是同辈,不如朕便与县主以卿相称,也不用县主县主的叫得生分。”行至小亭,二人停步坐下,卫姜道。
      “陛下厚恩,乃臣之幸。无外人之时如何称呼,全凭陛下。”葛裔道。
      “葛卿竟不拒?”这倒出乎卫姜意料。他本以为依着葛章的习惯秉性,葛裔也定会推拒几次,要他再三要求,才勉强答应。
      “陛下真性情,不喜虚与委蛇,私下如何称呼本就无伤大雅,臣若再装模作样岂不画蛇添足?再说……”葛裔轻笑,眉目中都是与葛章如出一辙的戏谑模样,“陛下不已经叫上了?”
      “哦……哈哈哈哈!”卫姜先是一怔,转而便与葛裔一起笑起来。此时看起来,葛裔与葛章又有许多不同,她比葛章更加棱角分明,更加鲜明外放,更加敢于突破礼法桎梏。
      面对葛章,卫姜身为君上,也总觉是自己站在他身后追随他的背影,那是一个自己抓不住,攀不上的人;而葛裔则叫他觉得是与自己平行的,她的不拘礼法更难能可贵的刨去了普通臣子战战兢兢的服从卑微。
      周围景致优雅,十分静谧,有些话,卫姜不知怎么就说出了口:“葛卿年纪与朕相仿,却能做主偌大一个相府,朕虽贵为一国之君,那重重宫宇,却只是朕客居之处。”
      “宫中之人,陛下用得不快活?”葛裔敛容柔声道。她神情中多有关心,此时在葛裔眼中,少年的一国之君不过是一个孤单无助的小弟,在险恶世道中禹禹独行太久,心底里声嘶力竭的渴望抓住个依附却偏偏逼迫自己逞强——尤其在葛章面前,他更要逞强。
      葛裔自幼便是天之骄女,但绝非天真无知之辈,她效仿她的父亲慕先贤,绝情欲,而初见卫姜却叫她莫名心疼,想尽己之能助他护他。
      “说不上不快活,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卫姜摇头嗤笑,“只不过都是表面功夫,私底下心里想的什么,就难说的很了。当面称颂天狼祥瑞,背后骂狼崽子的比比皆是,朕在他们心中,不过是从边陲小地来的化外野狼。”
      “哈哈哈……”卫姜言罢,葛裔竟笑了起来。
      “葛卿何故发笑。”卫姜愕然。
      “臣女笑陛下喜欢天狼祥瑞胜于塞外孤狼。”葛裔笑道。
      “难道世人不都如此认为?豺狼乃凶狠野兽,天狼乃上界星宿,高下立见。”卫姜不解道,
      “非也。”葛裔双目直视卫姜,正色道,“陛下只见其一未见其二。那天狼纵称星宿,却是书中杜撰;而狼虽是凶狠,却能称霸草原。狼机敏异常,围捕猎物,吞并他族皆善用谋略。动能奔驰如电,静可纹丝不动。纵是狮虎,也不敢与群狼相抗。草原上人多拜狼神,更以狼王尊称君主。如若是我,则宁可为狼君。”
      “宁可为狼君……”卫姜把这五个字咂摸着,重重的咬着,他心头仿佛看见那浓浓一片黑中,隐约有亮光道道穿透而出。

      (18)
      卫姜正沉吟间,葛裔眼角闪过草木一动,“什么人?出来!”她厉声喝道。与卫姜在园中说话,侍人都远远留在了园子尽头,葛裔早就仔细吩咐,不经呼唤,不许闲人打搅。
      卫姜素来心防甚重,此回一反常态说了许多,忽听葛裔喝问,心中顿时一凛,眼中闪出凌厉之光,回想方才似乎确有一声草木响动,也亏得葛裔警觉。
      园子不大,遮蔽处甚少。葛裔虽年少,但少年老成,葛章放的权大,治理府中颇有积威。这一喝一问,终于一个着粗麻衣服的婢子颤颤巍巍从花架后跪出来,来来回回只说自己无意冲撞,求陛下公子饶命。
      葛裔皱眉,此人甚是眼生,必不常在内府走动,而今日卫姜来此,虽不声张,但府中人人皆知。如此特殊时刻,既得严令却明知故犯,其心难测。她抬眼看身侧的卫姜,知他话不多,心却敏锐深沉,心下叹息,今日无论此婢有辜无辜,都不得不重罚。
      “来人。”她扬声呼唤,旁边早有见事伶俐的去报了思安,思安也心中暗叫糟糕,一路小跑赶来内府。
      “陛下,公子。”思安上前拜见,拜下之时偷眼看了那婢子一眼,果是眼生,依稀记得是前日才买来的粗使侍婢。
      “思安哥来得正好,此人不遵府规,冲撞陛下,乃大不敬。陛下宽厚,不愿杀伤性命,但我相府也再不能留。与她二百钱,笞三十,逐出府去。”葛裔口中发落,倒是比方才喝问来人时冷静许多,仿佛是常做的事。
      “诺。”思安应和,见卫姜本有些提防的面容又放松了下,也暗自舒了口气。那婢子早被吓得站也站不住,哪里还会说话,挣扎也忘了便被侍人扯了出去。
      众人退去,园中再次归于宁静,仿佛那一场小风波从未发生。而卫姜却不由得再次细细端详起葛裔,再难把她当做一个寻常世家女公子看待。他惊叹于眼前人的杀伐决断,而随后滚滚而出的是对葛裔的羡慕,羡慕她完整掌控这一片方圆,不似自己在宫中那样无力而弱小。
      “陛下?陛下可是觉得有不妥?”葛裔见卫姜久久未曾言语,忽然反省,怕自己方才是不是做得过了些,毕竟如自己年纪的女子,以温婉柔和为佳,自身此举也太过惊世骇俗。
      “非也。只是觉得葛卿主理内府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若是葛卿与朕易地而处,这皇位一定坐得比朕要好得多。”卫姜沉吟道。
      “臣当是什么?”葛裔轻笑,“原来陛下是觉得那宫中不为陛下所掌。”
      “莫非葛卿能叫宫中变为朕之所有?”卫姜目中瞬间泛起光彩。
      “说易也易,陛下只需打心底里真正认为那重重宫宇为陛下所有,莫再有丝毫客居的想法。”葛裔道。
      “只需如此?”卫姜半信半疑。他年纪虽幼,但也知万事不是简简单单换个心态便能轻易改变。
      葛裔没去回答,倒是从衣带上挂的锦囊中取出她不离身的那串钥匙:“陛下请看,所谓臣女在内府管事,皆因有了它。”
      “钥匙?”卫姜若有所思。
      “正是。再大再反复的亭台楼阁也不过是一间间房屋罢了。何为之主?其理很是浅显。便是那房屋的门都能由你而开。房屋如此,人也如此,掌控了所有锁的钥匙,便掌控了力量。”葛裔道,“然在此之前,陛下务必说服自己,这房屋为自己所有,否则即便把再多钥匙握在手里,也不过是个傀儡空壳。”
      耳中是葛裔的叙述,卫姜突然意识到自己与葛裔年纪相仿却相差如此之多。究其根本,便是葛裔自信,而他自卑。从来他想得最多的是如何不填麻烦叫群臣认可,如何适应皇宫;他没想到的是,其实本来就该他来认可群臣,叫皇宫来适应他。
      “如那钥匙自始便不在朕手中又当如何?总不能拆了房子重建?”卫姜思索一阵,又道。
      “陛下又何必拆房子?只管换上一把锁便是。”葛裔嘴角稍提,压低了声音道。
      此言一出,卫姜愁云尽散,他禁不住哈哈笑起来:“葛卿真是厉害,难怪一个相府能在卿手中四平八稳,若是我那皇宫也能由葛卿来管就好了……”
      卫姜话音未落,便听见背后十分熟悉的脚步声响:“陛下,臣叫陛下久侯了。”
      “相父回来了!”
      “阿爹。”
      来人正是葛章。但听到葛章的声音,卫姜便兴冲冲站起身来。说也奇怪,每与葛章相对,他便觉得花香草艳,天地一片光明灿烂,平日里再多的阴霾黑暗都无处遁形一扫而光,叫他能放心大胆的肆意驰骋。
      习惯性望向葛章眉间,见他眉心微蹙,略有忧意,立时担心道:“莫不是当真有何紧急要务?”
      “臣请陛下尽快回宫,西南蛮王起兵叛乱,三郡皆反。”葛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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