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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13) ...

  •   (12)
      蒋琰拆开信笺,刚一瞥看见开头,就重新合上放到右手边的漆木盒里。那盒中已是满满当当的纸张绢帛,信笺被堆至最上方,一个不稳,又倏地划落盒底。蒋琰目不斜视,手上不停,拆动下一封信笺。
      季良从门外进来,入眼便是蒋琰面似沉水周而复始重复着不知所谓的拆信轮回,右手边的木盒已满,左手边满是封缄完备来信的木盒还有两个纹丝未动。
      “宛公,你莫如直截了当些,也别看了,把左手边的盒子一起搬到右边便是,还免得拆信拆得手疼。”季良笑道,他一撩衣摆,在蒋琰身边坐下,随手从蒋琰左手边盒子里抓了厚厚一沓信笺起来,饶有趣味的点着那纸上寄信人的大名。
      “司空、司徒、尚书令、太史令……”季良念道,“都是大人物,除了逆宣伪帝,仲兄这怕是塞了人家一整个朝廷。”季良摇摇头,叹了口气:“这许多劝降信,其中文采飞扬,有些手书更是一字千金,只怕真真写得洛安纸贵啊。”
      “噗嗤”一声,另一边专心府务的张珪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他点头应和:“伯常所言很是,无非是些落红浓词艳调以求丞相一顾。宛公,你也莫再烦神,我敢打赌丞相一封都懒得看,到最后定是公开一封书信一齐骂回去。”
      这边两人一唱一和,蒋琰依旧兢兢业业拆看信笺,手中拈着一张素帛,刚要放去一边,又突然拿回来仔细看了一遍,扬起道:“莫非这一封也扔了不成?”
      季、张二人都放下手中物什凑近来看,只见那封缄上写着:竟之亲启——徐赦上。

      (13)
      葛章见到徐赦来信,不由得哈哈大笑:“元贞果然是元贞,都道他与我此时身在敌国,理应避嫌,难以来往。而趁着这个当口写私信的,也只有元贞这挥洒自如的人才可为之。”
      徐赦自葛章未出山林之时便与葛章要好,当时葛章还是有些狂妄嚣张的性子,世家大族少不得毁谤之词,但唯独徐赦从来护着葛章。他与季良也相熟,一身的侠客风范,常拉着葛章过招,为人却温和得很。如若季良为葛章之弟,那徐赦便是葛章的长兄。当初葛章出山林,本统徐赦约好了共同扶住刘玄,奈何战乱之时,世事无常,徐赦终还是估计北方家人回了北方,现在宣朝为御史中丞。当时突然相别,是每个人都料不到的事,葛章本想要结伴而行的,却在刚开始就变成了单人独行。
      葛章动作轻盈,他抱膝斜坐,神采奕奕,仿佛那手中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方金玉——不,葛丞相又何尝为了区区一方金玉而如此欣喜快意。
      自先帝最后出兵北伐,季良许久没见过这样的葛章了,那样畅快,那样轻松。无端,他想到了山林,想到了那片徐赦总在舞剑的竹林,想到了那古亭中的笑语,想到了溪边清雅的琴声,想到了那时旧人尽在,没有荷国之重的他们。
      “仲兄?元贞兄又说了什么好笑话吗?”季良见葛章不舍得看似的,一句一句,目光从右向左,才移了寸余,而唇边笑意却如何也掩不住,忍不住问道。
      “他哪肯给我说笑话,无非是嘲笑我罢了。”葛章点着手中素帛,对季良笑道,“从前在外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行侠仗义,旁人还只当他是个好人。”他顿了顿,渐渐敛了笑意,道:“他倒好,把我推给了主公,自己却先拍拍袖子到北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图清闲去了。”
      怎么是自己神龙见首不见尾去北方清闲逍遥?当时逆宣得了徐赦母亲宗族,硬逼他投北而去,若不是怎样一番难以言说的挣扎,先帝何以洒泪送别,而以徐赦之才,又怎会只做了个区区御史中丞?葛章心头坚硬,但从来是性情中人,徐赦之別,多年离情他避重就轻一笔带过,季良聪明的不去提及。
      “哎呀,元贞好福气,半年前又得了个儿子。”葛章对季良喜道。
      “果真?”季良也甚是欣喜,“元贞兄还说了什么?”
      葛章笑着续道:“家人具安……问裔儿安好,哈,他从来就惦记着我家裔儿,谁叫他自己没女儿……期待不久洛安再会……还有……额……”他说着说着,语气减慢,声音减轻,眉间轻蹙,他的面色变得深沉。
      “仲兄?”季良见葛章喜色不复,轻声问道。
      葛章沉吟半晌,终道:“元贞还……还谈及了陛下。”葛章转手将信递给季良,“坤水天狼,绝非池中之物。如今陛下虽年幼,却成熟的早,也快十一岁了。元贞叫我既做了这权倾朝野的无冕之王,切记步步小心谨慎,尽早放权,以求保全性命。若为庸君,或可保宗族高位;若是有为之君,及君王加冠则为时晚矣,切莫重蹈吕、霍覆辙。”
      季良望着起身背手,缓缓踱步的葛章,道:“仲兄以为如何?”
      “除了元贞,也无人再有如此心意如此胆量敢对我说出这番话。”葛章长叹一声,“从公心,但为兴复乾汉,帝还旧都,我葛章一人荣辱又有何要紧?而从私心,人之为人,又怎不知蝼蚁求生之理?孔子云君子为人,便不可擅自损伤身体发肤正是此礼。若陛下年少有为,雄图大展,我大权独揽不仅惹祸上身更非人臣侍君之道。一旦导致朝野朋党分立,相互倾轧,我一人倾覆尚是小事,而牵连朝臣,震动国体,岂非亲痛仇快?”
      “仲兄,既然元贞兄言明,良也不怕犯了忌讳直言相告。”季良将那信整齐叠起,道,“当今陛下绝非庸主,待治国数年,百业俱兴,仲兄身为襄中王,本有封地,务必放权,早作打算。”
      葛章行至窗边,天色渐晚,天际被残阳染得殷红如血。“今日之前,还当真未曾细细思过此事。”他目光随着微凉的晚风越飘越远,“差点忘了,孩子,总是长得很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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