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0） 他说不出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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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章阖上思安刚刚送来的简牍，并未着急放下。他手指在竹简上上下摩擦，垂了目，陷入深思。
“仲兄？”季良见葛章久久不语，叫来思安耳语相询后，开口唤道：“可是宫中子修所呈？”
葛章被他一问，才恍如从梦中醒来。他一抬头，见被他叫来议事的几位府官都面带疑色在下手坐着，不禁歉然笑道：“正是，烦诸君久侯。”
他将那简牍卷好放在案上，又拿手指点了点，斟酌片刻，终是开口，道：“日前，陛下幸一朱雀殿内司茶女官，然陛下并未令册封，而是叫送出宫去。”葛章顿了一顿，“观陛下此举，陛下定是不愿随意充盈后宫。”
座下张珪、蒋琰点头，近日被葛章破格提拔的司盐校尉岑肃也坐在最下首称是。卫姜如此行事，可见其并不耽于美色，此后便大有可能不必忧虑后宫乱政之事。但莫名的，又叫人稍稍觉得不合常理，一般君王，即便并不如何真心喜爱那女官，多少也会将其加以封赏，养在宫中，不至于直接送了出去，明示后悔之际再来个死生不复相见。因而赞许之中，张、蒋二人都微微蹙眉思索。
“陛下年已十五，虽未及加冠，然为一国之君，后位空悬，后宫虚设终非长久之计，难保国体稳固；婚姻嫁娶亦是人伦。我等当联名上表，奏请陛下立后。”葛章说到此处稍稍停顿，习惯性去看座下众人表情，待尽收眼底，随后又续道：“然孤之所虑者，乃后位之所属。此一关系重大，乃乾汉根本之大事，务必慎之又慎。”
“丞相。此事虽重却并不难决。”一个十分年轻饱满的声音从在座诸人最后传了出来。
“哦？岑校尉有何高见？”葛章挥手，叫正要站起俯首施礼岑肃不必拘礼，笑吟吟的问他。
岑肃才入相府不就，便得葛章赏识。此刻见葛章眼含期许之色，更是心中激动不已，他朗声道：“谢丞相。述以为，丞相受先帝知遇之恩，举国之托，鱼水之情；于当今陛下则有辅国之重，父子之仪，深得陛下敬重信赖；奠定乾汉基业功高盖世，更乃支撑朝廷国家之栋梁，为寻常人臣之不能比。葛县主聪慧贤良，又传闻很与陛下交好。母仪天下为亿兆百姓仰慕，是何等荣耀与倚重？如今这乾汉的后位，哪里还做第二人想？”
岑肃话音放落，却不想丞相尚未作答之时，张珪早已拍案而起，沉声严厉道：“岑校尉放肆！丞相家事，汝为司盐校尉哪里能妄加置喙！”
蒋琰坐在张珪之侧，见他要起便在一旁默默摇首拉他衣袖。而张珪显然，并未想要退步收敛。
岑肃脸上立时便黑了站不住。他自从被提了司盐校尉，便总觉得这相府长史张府君对他刻薄。此时竟未想到，丞相尚未说话，张珪竟抢先责备于他——果真是嚣张。
岑肃终究不是一怒便忘却所有的庸人，他充耳不闻，装作毫不在意，只一心看着丞相，肚子里还存了些幸灾乐祸，想看丞相会如何杀他的气焰。
哪知张珪重新坐下，葛章只是对他摇头，无奈道：“嗣珏又何苦当众苛责于他。”随后便对岑肃轻轻摆手，叫他坐下，竟是对他的慷慨陈词不置可否。
这时，若说方才岑肃是尴尬的黑了脸，他现在才陡然冷了心。从在丞相面前春风得意的美梦中惊醒，他突然想起来，其实在自己话说过半时，丞相脸上的笑容就在变淡。仔细想来，丞相不管于公于私，都定是绝无要嫁女入宫之心，张珪也定是早已心知肚明；而他方才进言，更是僭越说到葛裔与卫姜之私交。自以为此一进言能正合丞相心意，却不料从开始就南辕北辙离题万里。念及此处，岑肃不禁汗流浃背，而自己于张珪的挑战，更是如雏鸟般稚嫩可笑。
“我葛家一氏，世受皇恩，哪里还敢觊觎后位。”葛章道：“此一议当不必再提。”
“丞相。”蒋琰长身道：“陛下选后，不仅当才貌德俱全，还当对陛下最有助力才好。”
“宛公试为孤言之。”葛章微微侧身，向蒋琰那边靠了靠。
“陛下既得丞相全心相辅，丞相也得陛下全心相托，恩宠已极矣。如再具后位于葛氏，则其一不能给以陛下最大助力，其二也需防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之祸。”蒋琰道：“陛下原是坤水人，而西州却为乾汉根基。陛下若要在西州立足稳固，深得乡党百姓之爱，则皇后必出于西州。”
“宛公所言，深得孤意。”葛章道。“只是西州大氏大族甚多，不知哪家为宜？”说到此处，他转过头去对张珪道：“不知张府君族中，可有适龄的女儿吗？”
张珪一听此话，整顿衣裳，对葛章正色道：“臣家中已有男子张嗣珏得入府中，更愿有女儿张氏得入宫中，宫中府中皆可光耀门楣。然而臣族中三位长姊都已嫁作他人妇，即便家父此时赶着再生一女，也是来不及了。可惜，可叹。”话音落时，竟是十分暗叹，他尚且抬了衣袖，在自己毫无眼泪的两眼之下，风华卓然的左右拭了拭。
葛章见他这一番陈词，不仅四平八稳，情真意切，竟还如此赏心悦目，禁不得抿住了嘴。终于片刻之后忍不住，和张珪相对大笑起来。“你啊，你啊。”拿手中羽扇去指张珪的鼻尖。方才稍许的不悦尴尬，立刻一扫而光。
季良一旁见二人如此，忍俊不禁也跟着笑了阵，然后道：“既然张家不可，良以为子修的董家为西州名门、当朝司徒许家亦是西州望族，皆堪匹配。”
葛章听季良言及公事，正了颜色道：“伯常言之有理，来日孤与二家家主商议后，当向陛下进言。”
议事既毕，属官尽去，而葛章却仍拿着那轻轻一卷简牍皱了眉。他说不出理由，只是觉得，若向卫姜上奏请他立后，绝不是件轻易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