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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0) 葛章暗道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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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葛章答应卫姜,等他休息睡着后才走。而等到用了晚膳,等到月上柳梢,等到王宫都安静下来,尚在病中的人,眼睛还在倔强的睁着。
葛章无奈,想着只怕今日整日的公务是要积下了,看向卫姜,见他红扑扑的脸颊与自己走到哪便追随到哪的目光,却又兀自没了脾气,熄灭了胸中急切。
卫姜并非不困,他只觉自己呼吸越来越沉,快要累死了。但他哪里舍得闭上眼睛?双眸酸痛,也只是勉力支撑,想叫葛章多陪自己一阵。他一年没见他了,而自己又在一日一日的长大,哪有一个成熟的君王会总依恋自己丞相摄政王的陪伴呢?
但卫姜克制不住,这与当初年幼时的感觉不同,葛章一年未归之后再见之时感觉无比强烈。他很想他,特别,特别的想他,强烈到无与伦比。自己一人时尚不觉得,而一见之下,即便在病中,十四岁的少年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激动地炸开,叫他无法招架。
“夜深了,还不睡吗?”葛章为卫姜亲手烹了些热茶,坐到榻边,给他背后多垫了几个软枕,伸手顺便去探他的额头。
这一触之下,葛章一惊——怎么又烧起来了?原来以为卫姜精神不错,脸上红色是药力催热所致,却不想是因为发热卷土重来。他暗骂自己怎么如此粗心,待卫姜喝完茶,便起身要去叫医丞。
“相父,别走!”卫姜其实也因生病困倦,意识都有些昏昏沉沉了,这边见葛章要走,心中突然警觉,立刻清醒过来。
那壁厢葛章刚吩咐完煎药,听见卫姜呼唤,匆匆而归,看到着急的君王,温言柔声道:“臣不走,今夜臣便陪着陛下。”
听到这里,少年人才放下心。葛章摸到他手上冰凉,靠着自己的姿势也十分别扭,叹口气,索性解了外衣,如从前无数次做的,直接正了身子,半倚半靠在榻上,把卫姜揽入自己怀中。
“相父当真不走了?”卫姜问道,还在确认。
“是啊。”葛章答应,与他轻声玩笑,“陛下果真想要留臣伴驾吗?之前不也是陛下震怒,下旨叫臣回府闭门思过,决议不见的?”
“朕哪里有?叫相父……闭门思……”
“陛下数日明旨不见外臣,且令臣非召不得觐见,可不就是闭门思过?这些时日,朝野震惊,多有些不服臣的官吏大呼过瘾,说陛下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呢。”
“不是……相父……朕……”卫姜一时竟找不出话辩解,葛章只是陈述事实,并未添油加醋,这本是他自己的所作所为。
与葛章相比,卫姜的道行还太浅,他尚未领略过葛章刚出山从刘玄四处征伐时舌战群英,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风采呢。
见卫姜又要低头懊恼,葛章暗道话说得过了——他总是克制不住有意破了君臣之礼想逗逗卫姜。卫姜那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睛总会追着葛章的身影,到这边、去那边。葛章表现的情绪总会第一时间透过那一双眼睛体现在卫姜的脸上。葛章点头,卫姜便会开心的笑起来;葛章蹙眉,卫姜便会像只受了委屈的幼狼轻声呜呜着不说话,甚至谨小慎微的,低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去挽回,但又有些不服地意图辩解,一点也不经激。仿佛他热忱忱眼里看见的,便是他的全天下,真是可爱。
说话间,便在葛章心中转念之时,他话语早已掉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头:“然而,他们哪里知晓陛下爱重信赖微臣,与臣君臣之谊深厚,稳如泰山,绝非他人所能轻易撼动。”
卫姜听葛章如此说,心下雀跃,他仰头盯着葛章棱角分明,俊逸卓然的面庞许久,道:“相父真的不生朕的气了吧?”
怎么会?“哦?”葛章刻意笑问,“高皓之事不会了。但陛下此问,是还做了什么会叫臣‘生气’的事吗?”
“嗯……”卫姜竟还真的用心去想,难道歪打正着?只听卫姜沉吟半晌,道:“朕没问过相父,便把董子修调进宫中任事……”
“君主调节官员升降,天经地义。陛下更是信赖子修,对他委以重任,怎会有此一问?”葛章道。
“毕竟董昭本在府中任职,是相父的人……”
这下,葛章真的失笑了。“陛下宫中、丞相府中,俱是一体。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莫说在臣府中任职,这天下又有何人不是陛下的人呢?”
“那……”卫姜突然被心中一个联想击中,他几乎等不及再思,便脱口而出,“那如此说来,相父也是朕的人了?”
葛章未料及,他这一番话卫姜抓住的重点却在这里,被他问得一愣。
这孩子,怎么也真如狼一般,如此有领地意识,仿佛是自己的,就一定要打上自己的印记,画上一个圈收着,揽入自己的领地范围。
葛章微微摇头,但却顺着他怀中满怀期待的少年笑道:“正是,臣当然也是陛下的人。”
这下卫姜心中极是满意激动,时间也过得快了,身上也不感觉似原来难受。
内侍奉上新煎的药,卫姜饮毕才感身上疲倦酸痛得厉害,刚想要睡,一个念头忽然袭上心来。
“要不相父还是回府吧……”他道,“朕还病着,只怕夜里把病气过给了相父。”他话虽如此,语气中却颇念念不舍,仿佛忍痛割爱。
葛章准确捕捉到了他矛盾的情绪,无心机计算而出的话,最能动人。便有这样的心思,纵使刀山火海又如何呢?他沉声道:“陛下且放宽心,早些休息,臣身体强健,绝不会被病气伤到分毫。”
看着卫姜终于支撑不住阖上双眼,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沉重,葛章熄灭了最后一盏跳动的灯火。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变得幽邃,仿佛永远也看不见底。其实他最后还留了半句没说:若是这能过到病气,也就好了。从来听说,若是病气过给了他人,自己便能康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