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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1)-(52) “什玖,你 ...

  •   (51)
      瑞雪兆丰年,阳都向来不多雪,而大年三十的夜里,竟纷纷扬扬撒了一夜,次日天明,满眼河山,皆是一片银装素裹。
      这几年来休养生息,乾汉这一方千载无羸的福地,在百姓安居稳定的生活里悄悄的繁荣丰足,人们唱着歌,围坐在热腾腾的盛宴四方,粮有余,杯中有酒佐三餐,大底都忘了就在不远的过去,这里才经历一场大败,整个国家几乎被毁去一半,曾经是多么的风雨飘摇。
      卫姜降旨,过年不宜奢侈,一切从简。王室本无后宫,祭过天地社稷先祖,便再无其他,只有长长的,叫人懒得动弹一根小指头的休沐。
      卫姜懒洋洋的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细细密密茸毛一样飘下来的雪花,落在地上,便瞬间被相对起来过于温暖的土地融化,变成一个湿漉漉的水迹——和坤水的寒冷不一样,很不一样。那里的冬天,仿佛连全世界都被冻起来了,而这里,你看,河水还在涓涓流淌呢。
      “陛下,琅琊县县主葛裔觐见。”身后是接替高皓新宣的中常侍,一个叫慕言的人,一个总是浅浅笑着,却不多话的人。后宫无主位,年节之时朝廷命妇,官家贵女也不用进宫宴饮朝见,不过简化成了对君王的短短一见,远远一拜。葛裔身有琅琊县主的封爵,自也要进宫朝贺觐见。
      “啪”的一声,卫姜阖上手中正摊着的竹简,嘴角轻提:“更衣。”
      新年朝见无非是那老生常谈的几句话,与向尊上敬献的年礼。诸事皆毕,葛裔正要告辞,却突然被卫姜叫住。
      “葛卿。”卫姜手上还是那一卷竹简,他一手拿着,轻轻在另一只手手掌上敲击着,“有一事,想要问问葛卿之意。”说着,他一挥手,慕言便十分会意,沉默的带着上下侍人退了个干净。
      宫室之中突然的寂静叫葛裔 莫名有些紧张。她与卫姜已许久未见,卫姜不知何时便彻底停止了那把相府当做第二内宫的频繁来往,如今他高居王宫,与这辉煌肃穆混为一体,仿佛天生便如此契合。
      “葛卿且座,这里有一份文书,请葛卿一观。”此时的卫姜已与身形高挑的葛裔一样高矮了,他拂袖伸手,将那份简牍展开在葛裔面前的小案上,同时,他自己也在葛裔对面坐下。
      “葛卿食琅琊县邑,这琅琊本为万户之大县,十分富庶。如今我国国事安定,多有北方流民投来居住,这卷宗便是今年琅琊县县令呈来的户籍之数。”卫姜笑了笑,“葛卿为琅琊县县主,不知葛卿可曾留意探查过?”
      葛裔听卫姜语气,便知他并不当真想要做此一问,她轻笑道:“陛下明鉴,臣县主之名,本为先帝溺爱。而通晓郡县户籍人口,乃圣君仁主之根本,陛下自然明知。陛下之问,岂非与臣玩笑?”
      卫姜听见,果然哈哈一笑,道:“朕有一为难之事,想要请葛卿与朕分忧。这新来的许多流民尚未登记造册,因而也并未上缴税赋。朕如今有一十分重要之事,需要秘密用上些许银钱,朕有意将这些流民造册之后之名目不记在明帐之上,葛卿只当琅琊县并未来此流民,每年俸禄还与往年相同,而那新增人口的赋税便借给朕暂用。不知葛卿可愿不吝相助?”
      葛裔抬眼看向卫姜,如此决策方法绝非临时起意,也非一朝一夕所能想到。卫姜明显是要做什么十分机密之事,而所需银钱也绝不在少数,否则他也不会来找自己相借——而与卫姜之意图同样明显的是,他也从未打算过告知葛裔他之谋划究竟为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全部荣耀尽是陛下所赐。陛下想用便是臣之荣,何来借用只说?”
      葛裔的回答,自也在卫姜意料之中,不过葛裔之坦然与对他所谋划的不好奇依旧叫他心情大好:“朕自然相信葛卿可靠,不会再把此事告诉第二人知晓,从今日起,此事便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朕之口,入卿之耳,仅此而已。”卫姜顿了一顿,似是隐隐生出些愧疚,他话锋一转,“此事葛卿能以不闻不问,无知无觉相对,朕便立誓以将来永不相负相报。”
      稚气已脱的君王印在瞳孔之中,他运筹帷幄,他不再透明一片。葛裔从未如此深刻的认识到,即便曾年幼无助,即便如幼犬曾与自己在一处打滚玩闹,狼终究是狼。

      (52)
      目送葛裔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空荡的宫殿中,卫姜开口呼唤:“什玖。”
      “陛下。”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宫闱的阴影中显出身形,他走近跪下,低着头,听不见脚步,甚至叫人感不到他的呼吸。开口出声才知,这原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这些日子,伤可好全了?”卫姜微微抬手,叫来人站起。
      “感陛下救命天恩,什玖已恢复如初。”名唤什玖的少年利落起身,依旧无声无息。
      “是你救了朕才对。”卫姜手指轻点着案几,却没费心叫什玖坐下,“那日在相府后山遇刺,朕孤身出八卦阵杀敌,被人包围,扼住咽喉,本以为必死,却不想你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暴起杀敌,朕才得以趁那人不备,一刀杀了他。什玖,真没想到,离开坤水那么久,竟能与你再次相见。”
      什玖原是卫姜在坤水的童年玩伴,比卫姜略长半岁。他父亲是本地小有名气的游侠,叔父在坤水城中为吏。什玖在族中排行十九,年纪又小,家中便没起学名,一直十九十九叫着。他父亲常年在外,什玖便随叔父生活。叔父俸禄微薄,对什玖照顾也不能面面俱到。
      什玖拿着父亲留在家中的一本剑法,形单影只在城外一株大树下持一根树枝舞动,也正在那时,他见到了卫姜。
      六七岁的男孩,他们的情谊十分简单,扭在一起打闹嬉戏便是胜过生死之交。在卫姜坤水斡旋求生的黑暗之中,与什玖习武练剑成为了他童年唯一的一缕亮色。不想一年之后,城外传来消息,什玖父亲在外被仇家报复杀害,随后不久,其母撞棺自尽,这个族中最小的孩子便背起徒剩四壁的家中仅存的衣物,沉默的出了城,再也没有回来,临行之时,甚至没向卫姜告别。
      多年之后再见,已然沧海桑田,这时的什玖想来已继承父志,功夫十分了得。至于他究竟在外多年经历了些什么,为何加入米教,终于成了秘密。
      什玖在混战中认出了卫姜,为救他,背后被人狠狠砍了一刀,当夜卫姜回宫,秘密派人把什玖救了出来,并特把他血迹斑斑的衣物扔在山上,布置出被山中虎狼叼走的模样。
      看着躺在密室中昏迷高烧的什玖,卫姜捏紧了拳头。如今的卫姜早已不是当年的卫姜,如今的什玖还会是当年的什玖吗?他趁着什玖昏迷重伤的这一个月,暗中派人四处查访其底细经历,确信不会是逆宣的奸细,核对什玖醒来时对他声音微弱的交代都是真的,确定什玖与他戏剧般的重逢并不是什么被人事先写好的戏码。
      侦查的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什玖到底没叫卫姜失望。
      “什玖,你我之间,不必说什么恩情感谢。”卫姜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印,“朕有件秘密事要叫你去办。以此印,你便有任何时刻进宫面圣之能,有在外便宜处事之权。朕给你一年时间,广集江湖侠客,从中挑选,养为专为朕效力的死士,一应费用,均由朕单独拨给。但这一年之中,朕要你隐姓埋名,若叫人发现了你的真正作为,便是朕,也不能救你。”
      “诺。”什玖跪下,高高举起双手去接卫姜递来的金印,“什玖必以死命效陛下。”
      “必须绝对小心,除了朕,不得听命相信任何人。”卫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乾汉有一队精锐,名唤‘潜饵’,其中能人奇士,可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能在百万军中穿梭来去,无人可挡,要格外防备,不能叫其察觉。”
      “诺。”
      “什玖。”卫姜在什玖退下时叫住了他,“年后再去吧,二月二【给小狼一个十分霸气的“龙抬头”生日】是朕寿辰,到时,朕还要与你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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