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42)-(44) “难道真要 ...

  •   (42)
      手中是南征有功将士的升赏名单,是葛章觐见已毕告退前呈给他的。按理说,葛章用心公平劝诫明正,他所作之升赏只需直接批阅准许即可——实际上乾汉自建国之前,先帝就一直是如此做的。但卫姜却皱着眉头,笔上的墨干了又沾,沾了又干,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些遍。
      南征大捷,南中归顺,而常常一串名单,却独独少了汉丞相葛章。
      卫姜持笔在最首处添了乾汉丞相的名姓,却突然卡在了升赏之处。如今的葛章乃当朝丞相,加九锡,封襄中王,开府,假节,究竟还有什么样的荣宠是他能够给他的?
      南征之功,葛章当居首位,若说金银玉帛,赐的少了,便尊卑颠倒礼制不合,赐的多了莫说葛章必辞,如今乾汉百废俱兴,修生养息,从国库一举拿出如此数量的钱财,叫人道自己为帝不知以国事为重事小,只怕又要给相父招来许多是非。
      卫姜虽人在深宫之中,却绝非两耳不闻人间事。葛章帅军得胜而归,卫姜领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亲迎,一时之间,声势更胜往昔,而蜚语流言也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卫姜犹记当初读书,夫子曾说誉满天下者必然谤满天下。如今日之葛章,哪怕处处小心如履薄冰也免不得遭人议论诟病,更何况,今日之自己,在外人眼中可不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傀儡帝王?
      宫中空旷,卫姜搓搓手,觉得有些寒冷。他拉着衣服,不知是谁递来一个手炉,卫姜笼在袖里,并未抬头。近来事多,卫姜自遇刺回宫,便暗中反复研究整理案卷供述。他看到了一次次出现的南川,他也想过为何自己偏偏是在葛章不在阳都之时却于相府的后山遇袭——他会去后山,只因巧遇葛裔之后的临时起意。
      一切都太过巧合,必是经过多日筹谋。
      而那筹谋的又是谁?
      那答案仿佛水火阴阳,一面是黑,一面是白。果是流言说的葛章吗?还是另有其人?
      若是相父想要这个皇位,何须忍到此时?又何须如此麻烦?卫姜摇头哂笑。
      葛章总知道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而卫姜却从不知道葛章想要什么。他总是带着笑得,但好像又不是真的高兴。官职已到了极致,金银更入不了他的眼。“难道真要把这帝位拱手相赠吗?”可笑之至。
      “铛”的一声响,卫姜从沉思中抬起头,才意识到自己把最后一句竟真的说出了口。只见高皓正匆忙放下手中火钳,他应是正在添炭火,却被自己突然出声惊倒,烫着了手。
      不得不说,如今的高皓比曾经顺眼许多。他天生很会伺候奉承,当初卫姜初至阳都,对他不服不敬之人又何止高皓一个,腹诽心谤者,若要记恨,又哪里记恨的过来?后来时日渐去,高皓也似乎一日之间乖觉了起来,若说有何事很顺他心意,站在那里的人必是高皓。
      他既安分守己,我又何必与一个宦官为个小事做此鸡虫之争?卫姜看向高皓之时,高皓正为惊了圣驾有些惊惶无措的看向他。卫姜摆摆手,冲他笑了笑,道:“另拟一道旨意,都城阳都正在西州,此亦为国中最大州域。加封相父为西州牧,录尚书事,与这封赏册子一同颁下去。”
      他们不愿信你,我便偏要把大半个乾汉都给你,说我昏庸无能也罢,是我一场豪赌也罢,这便是我此时的轻重抉择。

      (43)
      “难道真要把这帝位拱手相赠吗?”
      高皓听到卫姜那一句喃喃出声,他还是没稳住自己的手。
      功高震主,城外谣言四起,他不信任何一个帝王能够无动于衷。至此,高皓不得不赞佩葛章的眼光,无论他人如何看卫姜他管不着,而他与卫姜几乎日夜相处,再看不出这是个何等样人,他也罔在这宫中十余年浮沉上下。
      卫姜是一匹真正的狼,无论他表现得如何温顺,他也永远不会成为狗。他的爪牙注定要撕碎猎物的喉咙,他的肠胃注定只有腥热的鲜血能够抚慰。任何一匹狼成长强壮之后总要站到狼群之前,将曾经的头狼踩在脚下,碾压毁灭,成为新的至尊。他们的服从,只是因为畏惧。
      看来,他期待的日子到来的比想象中还要近。
      高皓连忙回给卫姜一个顺从又乖觉的微笑。他日前就收到过一封密信,来自遥远的尚雍。大公子吗?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信上的价码实在诱人,叫他无法拒绝。
      这王宫之中坐在帝位上的是谁于自己而言,大同小异。而推倒拦在身前这最大的一座山,却实在与自己息息相关。如今,皇帝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看来信中之事,他该手脚利索些,有所回复了。

      (44)
      十分难得,董昭主动来相府找费易。
      费易受宠若惊,本欲嬉皮笑脸调侃几句,而见董昭脸色郑重深沉,也即敛容正色起来。他见董昭一声不响在他案前坐下,垂眸烹茶,热气一点点蒸腾殆尽,董昭却还没开口的意思,莫非是不信他?
      他出言相激:“子修,你视我为何人?”
      董昭被他一问之下猛地抬头,两只眼睛看向费易,若深深的井,望不见底。费易锋锐之气顿时散了,他知他定有心下十分为难之事,叹息道:“你若视我便如我视你一般,便该信我。”
      董昭依旧一言不发,但终于伸手入怀,贴身取出一份公文,放在费易面前。
      高皓侍奉不周,触怒天颜,皇帝遂下圣旨将之下狱,彻查高皓住处,发现他与其属下十余人早早便与米教有所勾结,图谋犯上弑君。
      “漏网之鱼?”费易疑道。高皓在宫中位分不寻常,哪怕是他这府中为官的,也知这名姓,若是当真漏了这许多人,便是董昭的重大渎职。
      董昭道:“我也不清楚。”他紧张为难就不受制咬唇:“当初彻查整治米教弑君一案,宫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亲自检验。单这高皓,我又何止查了一遍?如今米教被问大逆,即便漏网也该潜身缩首苟安活命,怎么又突然闹出来……”
      “陛下怎么说?”费易又把短短的公文看了一遍,文字不足三行,却总觉得怪异。
      “陛下对我毫无怪罪之意。他道内宫之事不想张扬,也无需过有司查探,三日后待搜尽余党,直截按内宫之法杖毙,弃尸。”董昭道。
      “你觉得此事有蹊跷?”
      “查出的证据,我当初都没见过。”董昭下唇被咬得有些发白,“证据很新,也太明显,而通常此类大案,是没有铁证如山的。且不说谋反一事是真是假,单是高皓侍奉不周……宫中言道,他是打翻茶壶烫到陛下,才惹得龙颜大怒。高皓虽讨厌,却十分伶俐乖觉,打翻茶壶之说实在存疑……”
      “……而陛下也绝非会为这等无心之失斤斤计较之人。”费易接口道,“高皓之案十分蹊跷,你虽素来不喜欢此人搬弄是非,阿谀争宠,却又不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不明不白去死。你左右犹疑,不知是否该告知丞相知晓。”
      “十余条人命,但陛下无论如何不许我派人详查。就好像,好像高皓等人是为人栽赃,而栽赃之人,正是……”
      “正是陛下。不是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陡然截住董昭的话音——却并不来自费易。
      “丞相!”
      费易董昭大惊,连忙起身施礼拜见,不知葛章究竟听到了多少,咚咚的心跳如擂鼓。
      “子修,你来告诉孤究竟是怎么回事。”葛章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将董昭带来的公文拈在手里,一遍看完,又加上一句,“不得隐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