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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8)-(39) 葛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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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都抓住了?”阴森的地牢中,白天时漆黑一片不知日月,到了夜晚却又在火把的烈焰中变得灯火通明。上位者半回过神,他的衣角透着森森寒气,目光如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曾与他把酒言欢,曾与他同榻抵足,但张珪与蒋琰却仍为他而惧怕瑟缩,此时他的目光之下,多说一句怕错,少说了一句怕也是错。“但少一人,约莫十四五岁,重伤,后去清点之时,只寻到身上破烂衣衫,想是被山中野兽叼去。”终于还是张珪回话,他微微抬头去看那身材高挑之人的眼睛,却没得到希望中的些许回应。等不到对方应答,冥冥中连四处空气都压迫着身体,他只得屏息凝神,把头又低了回去。
阳都令目不斜视,催眠自己关上耳朵当做没听见,一边挪动着浑圆肥胖的身体,招呼狱中小卒取钥匙开门,引向地牢更深的地方。他只想安安生生过完此生,厚重的石墙帮他挡住了外面不断的风云变幻,但过分聪明的脑子却长在那里,想关也关不掉。
自从大量宫中人,穿着怪异的教中人被不动声色成批关进来,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但他万万没想到,原在南中平叛的葛丞相竟会回师如此之快,大军尚在城外五十余里,他人却在深夜,出现在自己这阴冷潮湿的地牢之中。
被绑在刑架上的人浑身是血,已看不清究竟熬下多少刑罚,烙铁烧焦皮肉的臭味与浓浓的血腥气在地牢并不畅通的空气中混杂。比起狱卒,他们更像高超的屠夫,手中剪刀便如庖丁解牛,顺着筋脉,顺着肌理,去正中肯綮,描绘人体骨骼最美的图案——这本不该是庙堂之人该来的地方。
葛章却对这血腥气息恍若不觉,他好整以暇,一拂袖便稳稳坐在案几之后,张珪蒋琰于他身后一言不发,侍立两旁。
“你熬尽酷刑,只道要葛章在方愿交代。如今孤来了,可愿招吗?”葛章以食指轻敲了两下桌案道。
“丞相但问便是。”那人使尽平生之力才抬起头,气若游丝,双目却十分明亮。
“可是尔等米教徒众密谋行刺陛下?”
“正是。”
“何人指使?”
“米教已散,如今我便是教中魁首,何须指使。”
“为何行刺?”
“呵……那卫姜本是北方蛮人,如何能承乾汉帝位?”
“尔等从何得知陛下行踪?”
“自教主不听我等劝告自取灭亡,我教中四散经营多年,何处又无我教耳目?”
……
葛章与那教魁一问一答,越来越快,但无论如何都是些无用的废话,有问必答,而结论都是到他而为止,反反复复,无非是不服卫姜为帝。前因后果通畅,并不似说谎,但葛章却总是心里隐隐觉得蹊跷。
“你是南川人?”葛章咂摸着那人说话的尾音,突然一问。
“丞相说笑了,草民是襄中人。”教魁回答,依旧不假思索。
“既如此,孤曾于南川隐居多年,知那是片富饶之地。你若肯不再隐瞒,以实情相告,孤便上请陛下,拨南川乐山南麓五十顷良田与你宗族妻儿为生,从此隐姓埋名不受大逆罪株连之刑,如何?”葛章道。
“丞相又何苦诈我。”教魁轻笑,硬从喉咙之中带出一口血来,他续道:“只要读过些地理志,哪怕三尺小儿也知,南川乐山南麓尽是丘陵碎石,哪来的五十顷良田。”
“原来,你果真是南川人。”葛章右手拿起羽扇,他笑了,似乎心情也随之好了些,“只有南川人才把乐山读乐(音 le{四声})山,他处都只会读乐(音yue{四声})山,孤说乐(音 le{四声})山,你身为襄中人,又怎知哪里无有良田?”
那教魁脸色大变,原本因伤口而发热通红的面孔,一时丧尽血色,变得惨白。
“还不说实话吗?”葛章缓缓走近祂身边,忽然收了笑,声色俱厉。
“哈哈,哈哈哈哈……”教魁本浑身颤抖着,但当他再次抬起头来,却又仰天大笑,“我米教虽被你们成为邪道,但也好歹知道忠义,不知丞相为何如此苦苦相逼?事到如今,只望丞相能不背允诺。”说罢,突然一声沉闷呻吟,口中涌出滚滚血浆,竟是咬舌自尽了。
他临终之言不明不白,在场众人尽皆面面相觑,葛章饶是退得快,衣上也被溅染上点点血浆。脑中,教魁的话在一遍遍回响,突然,他捏紧了手中白羽。
葛章觉得,自己似是上了那人的套。
“丞相,如此该当如何?”蒋琰听到南川一词便觉不妙,这与早先董昭详查的宫中投毒之事渐渐重合,他有种踩不到实地的空虚感,面前好似有张大网,却偏偏看不清网在何处。
“米教谋大逆,铁证如山,皆斩首夷族;另全国捉拿米教余孽,但有擒获,皆以谋逆论处。”葛章步履带风,转身出了地牢,他还需连夜赶回大军驻扎之处。
如今最重要的陛下的安危,虽说治标不治本,但米教却是非除不可。他领军在外闻之朝中变故就已胆战心惊,如今回朝,他不能让卫姜身边有哪怕丝毫的威胁存在。至于他葛章自己?无论是何圈套,都可放到以后再查。
(39)
眉头越皱越深,“啪”的一声,竹简被重重拍在红木的案几上。
“卫姜一个单枪匹马,毛都没长全的臭小子,居然整个米教众多高手,连人家一块皮都没擦下来?废物,简直废物!李麟,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李麟将那桌上的卷牍奏报拾起,整整齐齐累在一边的小案之上:“大公子稍安勿躁,那卫姜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拾的。莫觉得你我此刻一无所成,要知水滴石穿,时候到时,如今的无用功便会叫一切豁然开朗。”
刘昌抽身站起,背过手懒得看李麟那不急不缓的样子,尚雍的风刮得格外大,抽得长草树叶一阵萧索寒意,他忆起阳都的王成繁华,不由得嘴角冷笑:“中都护煞费苦心,步步算计,先是给那狼崽子下药,把他逼出王宫投靠相府,再是苦心经营非要叫狼崽子在相府后山遇刺,就连个细作都执意要用南川人。你对我说是因为你是南川人,用乡党才能放心,谁又不知道你是故意挑着那葛章不在阳都,要用南川人栽赃与他?李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要助我重获帝位,我倒想问你,你到底是想干掉那小野狼也是想要干掉葛章?”
李麟听罢,也是一笑,倒没生气,他微微俯首揖身,道:“尚雍王莫不是以为,若不先除葛章,你便能将那帝位收入囊中?”李麟拿手指指刘昌,又指指自己:“你我,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刘昌被李麟那不卑不亢的样子激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手腕发痒,只想一拳拎上去,而终究却在嘴角抽搐了笑容,躬身施礼:“先生言重了,那件大事终究还是要先生的谋略,若得所愿,先生便是乾汉的丞相。”
“怎敢,大公子实在折煞李麟了。”李麟殷勤相扶,他看向刘昌与刘玄毫不相像的面孔,两颊拧的有些扭曲的肌肉,满脑子却是那在阳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俊朗面孔,完美得叫人恨得牙痒痒。他李麟之才,要做丞相何须借助这螟蛉之子?他只想借这人之力扳倒那个在主公面前抢尽风光,断送他平步青云,万丈豪情抱负的“好丞相”,叫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葛章得胜还朝,风光优胜往昔,是时候再为他加一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