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9）-（31） 他终究要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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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就在次日早朝之前，留在宫中辅政的朝臣尚未列班站定，一道卫姜亲笔写就迁董昭为黄门侍郎的谕旨便送到了董府大门——这也是卫姜入阳都以来，完全由自己发出的第一道旨意。
董昭总领宫中事物，十日之内便叫宫中气象一新，而更叫卫姜啧啧称奇之处在于，董昭不动声色便借着整治宫闱之名将他全线贴身的服侍之人从里到外换了一遍，更神不知鬼不觉抓了七八人，各个与投毒下药之事有巨大嫌疑。
相父府中之人，果然不同凡响！卫姜此时已放心住回宫中，闻着空气都似乎清新许多，他心中仍然欢喜赞叹。
卫姜从架上取下自己的长剑轻轻擦拭，他见那由武担山之铁打造的宝剑在阳都格外热烈的日光下反射出七彩光芒，他的手缓缓移动，他的心却不再如之前雀跃。
终究还是借助了相父的势力，哪怕只是他府中尚名不见经传的府官也能有如此力量。他终究要躲在葛章宽广的羽翼之下，否则他便连一夜安寝也难求——卫姜恨透了这种无能却又无能为力。
（30）
南中，葛章正就着幽暗的灯火对手上的半片藤甲沉沉思索。
“丞相？”季穆在一边轻轻呼唤——他是季良的幼弟，此番终于央得葛章与季良同意，叫他随军出征，“藤甲虽坚，但何不用火攻之？”
葛章抬头，他迷了下眼睛，瞳孔之中倒映出这个过分聪明初露锋芒的年轻人。火攻，确是必胜之法，他午间便也想到但他依旧踌躇不决到了深夜。他此来不是剿灭蛮夷，而是想叫蛮人心服，教蛮人耕种桑农，故此他将这早该结束的南征一拖再拖，对蛮王宗族百姓不下杀手。如今要是一把火下去，虽然南征可毕，也不怕南人再不归降，只是下手过重，不知又要伤及多少性命——从来听说佛家有云，杀业之重火攻为最。
忽听中军帐外有人呼唤，正是葛章留在阳都的白饵暗卫的讯号。
季穆也是一惊，连忙叫人进来。葛章向来很是宠信季穆，也不避他，直截便问：“出了何事？”白饵深夜禀报，其事必是不小。
“宫中有人意图不轨，在陛下安神香中下了迷幻之药，此事阳都尚无人知，董昭大人总领调查，此乃董大人亲笔手书。”
葛章听闻之下，竟是一时心惊，起身接信笺时袍袖不慎撞倒了灯盏，季穆与那暗卫都连忙扑过去灭地上火苗。
葛章却是头也没回，他连忙展开信笺——还好，子修果然不负我望。葛章背过身，他抬手，将那迷信在重新摆好的灯烛之上点燃。
南中湿热的夜里，一小团耀眼的火焰迅速扩大，又转眼化作灰烬，葛章抬脚，踩灭落在地面上最后一点火星。“军校。”他呼道。
“在。”响亮的应答随着军校入帐利落响起。
“传令严伟，明日火攻对敌。号令各营将领，十日后回阳都。”
（31）
张珪与蒋琰月上柳梢才叫侍从收拾车马，从相府离开准备打道回府。歇了灯才发现，旁边偏厅里竟还亮着一点金黄。
都这个时辰，丞相又不在府里，谁还这么不要命的挑灯夜战，比两位留府长史大人走得还晚？蒋琰本目不斜视的向前，忽觉手臂被一股力气拉了一下，发出疑问之前，已经顺从的被张珪拉着转了半个圈，走上通往亮着灯偏房的小路。
房门没关，一盏孤灯之下的人很是好认，正是董昭——他面前堆了小山高的卷牍，手上还摊了三份，正皱着眉头来回比对。手上有不少墨迹也不顾，只听他常常呼出一口气，顺手将手中笔架在右耳上，背脊僵硬着换了一个坐姿。府中如此安静，两人近身董昭也浑然不知，可见公务棘手，到了深夜总有些焦头烂额的烦躁。
“子……”蒋琰向董昭走去，一个“修”字还没发出来，忽然脚下绊到什么，重心不稳，扑地便倒。幸而身边的张珪眼明手快，一把稳稳扶住。
这下董昭方才察觉，三人同往地上看去，只见那金黄的灯光之外，地上四仰八叉睡着一个人，那人用宽大的官服袖子遮着脸，觉得脚腕被谁踢了一下才迷迷糊糊坐起，才发觉自己被张、蒋、董三人居高临下包围。
“子鱼怎么在这里睡着了？难得如此勤政，可惜丞相不在府中，做了无用功了。”张珪见那睡着的正是费易，瞥眼看了一边神色尴尬的董昭一眼，忍不住明知故问出言调笑费易。
这边费易见是熟人，反倒不以为意起来：“还说呢，讲好了过来府里等我，没想到自己抱了一箱子卷牍过来，自己一个人看得不亦乐乎。啊——”他长长打了个哈欠，“这都什么时辰了？”
董昭一听这话，心中确实有愧，脸上更显得尴尬了，他拿脚照着地上费易的背脊轻轻踢了一下叫他赶紧起来，一边不好意思的对张蒋二人笑笑：“跟他说了我这一时结束不了，非要在这耗着……”
“这话说得，张君，宛公你们来评评理。”费易招呼张珪蒋琰在席上坐了，道，“现在子修可是府里的稀客，好容易回府中一趟我能不好好陪着？自从嫁进了宫中，日日繁忙，在府中哪能轻易见一……嗷！”说着一声惨烈的痛叫，费易背上这回总算被赏了结结实实的一脚，说话声戛然而止。
“子鱼说的是啊。”张珪禁不住掩口莞尔，明明满面倦容，而一笑之下竟是别样的绝世风华。“子修自入宫中，就不是我相府的人了。行动做事自是要时时勤勉，不然我们府中也不能护你。”
罢罢罢，连张君也给子鱼推波助澜，顺着他胡闹，这府里是没一个正经人了。
蒋琰见董昭脸上挂不住，连忙轻咳了两声，上去打圆场，正色道：“玩笑归玩笑，子修可是在差宫中投毒之事吗？”
“哎！”董昭又是一声叹气，在座四人也收了戏谑之色。董昭扬了扬手里的卷牍，道：“一人三份口供，我来回比对，竟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可有主使？”张珪手指点点案几，思索道。
“症结正在主使之人。无论主使何人，可见其用心深远，被擒之人皆非死士，各个都只对所做之事一知半解，问了也是前后矛盾徒劳无功。我刻意放过了一个，派人暗中寻访跟踪，竟也毫无头绪，却只发现了一点……”说到此处，董昭四顾，压低了声音：“涉案之人尽是南川旧部。”
“南川旧部？！”说到此处，其余三人无一不惊。全乾汉都知，葛丞相出仕之前曾在南川隐居多年，一提南川二字，任谁也不能不联想。
“正是。诸君能想到，旁人怎会想不到？”董昭道。
“可问过丞相？”蒋琰沉吟半晌，问道。
“月前曾飞鸽传书，丞相说，尽处谋逆，斩首夷族。”董昭道。
“此事不妥啊……”费易正经起来，素来才思敏捷，“南川之说，你知我知，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日后被有心人翻出来，丞相杀得如此之快，不是更叫人疑心？”
“只怕此时在丞相心中，陛下的安危是第一位的，他绝不能容忍这无论因何而大逆不道之徒在世上多活一天。至于阴谋主使，倒可以暂且推后慢慢查来。”张珪道。
三人听此一句，皆默默点头不语。他们习惯性的以葛章为先，而葛章却以卫姜为先。
“听闻丞相火烧南蛮大军，死者数千。”费易道。
“平叛未化之人到如此狠厉手段，不是丞相往常以德服众的手笔，可见丞相是心急想要回朝啊。”张珪道，“不管是何人背后作祟，这盼这朝中能就此安稳，别再出事端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29）-（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