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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5)-(26) 只见卫姜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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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乾汉织锦精美,中原人多爱之,不惜一掷千金。乾汉虽与逆宣乃水火难容,但不妨加大与逆宣通商,广售锦卷,再加以重税,此也乃丞相早立之国策。如此,一可充盈国库……”季良在朝上就扩大蜀锦外销一事侃侃而谈,群臣频频点头,然一仰首,却见王座之上,帝王两眼半张半阖。陛下年纪虽小,却向来勤政,说是心不在焉却也不像。
“陛下?”季良停下奏陈唤道,“陛下?陛下!”
听季良唤到第三声,卫姜突然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他清清嗓子,尽力掩藏昏沉之意:“爱卿所言甚是。既是丞相所定国策,爱卿尽管去做便是,不用再禀。”卫姜强振精神,见两班似无人再要上禀,便道:“不知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若皆无事,便即退朝。”
季良再拜将要抬步退回班中,左思右想觉得这些日子陛下精神大大不如从前,便停了脚步,躬身道:“陛下,如今暑热,陛下也莫要太过辛劳,多多保重龙体。”
卫姜额头上细密密的布满汗水,他微笑点头,道:“爱卿有心,朕记下了。”阴影下,卫姜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季良入班,与朝臣一同退去,心中担忧之感,却一丝未少。
卫姜缓步正色行至内宫,高皓早就端着碗冰过的酸梅汤侍立一侧:“陛下早朝劳累,正逢暑热厉害,用碗酸梅汤解解乏。”
卫姜把朝服一解,重重扔在一边,少了禁锢的身体被微风吹过皮肤上的汗水,感到一丝清凉。他斜倚在榻上墨色的漆凭几上,合了眼摆手:“朕不热,拿下去吧。”
高皓见卫姜如此,便知他再懒得见人多言一句,躬身退下。宫室内终于清静,至少目及之处,只有卫姜自己一人。他长舒一口气,心放下,稍稍舒服了些。这一两月过去,卫姜之前的噩梦连连丝毫未有缓解,到此时竟是白日里也常常恍惚,思虑混淆,今日竟差点在朝堂上听奏之时神思恍然。
之前问过太医,只道是太过疲乏,劝卫姜多歇息,开下的药也不过是所谓安魂汤。也是,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睡上一觉了,这么熬下来,便是铁打的人也要被熬空了吧。可他偏偏睡不下,闭不上眼。
眼前一黑,那萦绕不去的噩梦便如鬼魅缠身,无论如何挥之不去,而他更不愿用那安神之药,疏不言不能克制他刻入骨髓的梦魇,一旦用药便昏然睡去,不知生死,仅一次,那如砧上鱼肉的感觉便叫卫姜再不饮一口汤药。
私下里,卫姜心底总觉得不安。太医道是心魔,汤药无用,只有自身方能克制。甚至有太医冒大不韪猜度圣意,直言说到了丞相虽远离都城,但丞相文韬武略,在外能平服蛮夷,国内也能保国安宁,陛下不必过于挂心不安的份上。
而卫姜自知,对丞相思念挂心是真,但他此时情状,绝非因丞相而起,纵然向来心思深沉,此刻丞相不在疑虑甚多,也不至到这般地步。或许真如太医所言,是他多疑,但他却有心渐渐不再用任何汤药,饮食也越发小心谨慎,侍人递上的茶水汤品,未经己手,便一点不沾。
一个多时辰的早朝叫卫姜十分疲倦,他挽起袍袖去取了些凉水,咕嘟嘟灌下几口,硌得嗓子疼,暑气燥热,也不愿再喝。忽听外殿脚步声响,更惹得卫姜心烦,他不等禀报便直截皱眉道:“何事?”
“陛下,琅琊县主葛裔求见。”那小黄门隔着门在外道。
卫姜快步下了榻,“啪”一声推开殿门,“葛县主怎么此时来了?”他言语中颇有惊喜之感。
“陛下忘了?是陛下月前下旨叫葛县主今日进宫,还叫县主带上那个‘玩具’……”卫姜在宫中素来沉默寡言喜怒难断,小黄门摸不准圣意,只结结巴巴怯生生提醒。
这么一提,卫姜终于恍然大悟。是丞相留下的十字连弩,他自己依图纸制作而成,却怎么也做不到十矢连发,射程也只有五六步远。百思不得其解,便写信问了葛裔并把那自制的十字连弩也一起捎了过去,葛裔不日回信,二人约定今日入宫,届时定可解卫姜疑问。
怎么连这都忘了!难道也是因心魔而精神恍惚?卫姜咬牙,心中疑惑防备又多了一重。
(26)
见到葛裔确叫卫姜精神振奋不少,二人到了宫内御用的演武场,原为宫中皇族子弟练习骑射而建,而如今宫内只有卫姜一人为帝,这偌大的演武场便显得十分空旷寂寥,可此刻对卫姜与葛裔而言,却是个十分理想的所在。
这边屏退侍人,葛裔从漆木盒内取出十字连弩,放到卫姜面前。她指着弩柄一处机括道:“陛下请看,差误便处在此处。”葛裔一手将葛章留在宫中的十字连□□铺开在地上,一手笔画着角度,续道:“此处,家父并未标明这两个木柄之间的夹角,陛下光从图上看来,便以为是平行相接,其实此处当有一个十分小的倾斜,臣已为陛下改过。如若没有此一倾斜,则箭羽难以远射。”
卫姜将十字连弩与图纸来回比对,跨步下场,举起十字连弩往十丈开外的箭靶搬动机括,只听嗖得破空之声,那箭如贯日白虹向靶心激射而去。“啪”得一声,那坚硬厚重的箭靶竟被射穿,箭头狠狠钉在了箭靶之后的树干之上。
卫姜备着陡增的巨大威力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便满目都是精光,把个十字连弩如金玉一般拿在手里前前后后端详把玩:“奇!妙!真妙哉!”
葛裔却抿嘴笑着,道:“陛下莫急,可再射几箭。”
卫姜惊喜之下,才想起十字连弩当是一弩十发,料得葛裔定是将此也一并解决了。他站在演武场中,烈日炎炎汗如雨下也恍若不知,端起十字连弩便连连扳动机括。
空旷的演武场中,嗖嗖嗖嗖,箭弩破空之声不绝,一时间颇有箭如雨下之感。一连又是九箭,箭箭都穿过那靶上小洞死死钉在靶后老树之上。
常人射箭还学苦练拉弓瞄准,而这十字连弩却只要轻轻搬动机括,如此看来,哪怕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用此十字连弩,也堪比那上过战场历练多年的射手。
“葛卿真乃妙人!”卫姜欣喜赞道。“卿……”
“陛下弩中之箭未完便要夸了吗?”葛裔一掸衣袖,把手往身后一背,嘴角轻提,那骄傲的模样与葛章如出一辙。
“相父图纸之上,只能有十矢,莫非……”卫姜立即动手拆开十字连弩上放箭的隔板,果然里面还静静平躺着三根铁矢。由不得惊喜异常,嗖嗖嗖,又是三箭连射。
“葛卿如何为之?”卫姜不顾额上挥汗如雨,喜道。
葛裔原站在场边树下,此刻卫姜发问,才一步步走近,便行便道:“家父不在家中,可巧臣从小便爱钻研些三教九流,陛下已把大体做好,送到臣手上,臣就忍不住手痒在十字连弩上存箭的箭房小小做了些加工。”
“葛卿真乃天纵之才,可叹朕愚笨,对着图纸也能出了许多差错。”卫姜爱不释手的把十字连弩握在手上,看那机括箭弩越是精巧神奇,心中欣喜之余则越是感叹。
“陛下,所谓术业有专攻,三人行必有我师,世人各有各的长处。”葛裔从卫姜手上接过十字连弩,道:“便说这机括制造,就是家父,也远远不敌先母。”
“葛卿的母亲?便是相父的嫡妻黄夫人吗?”卫姜从未听葛章提过逝去多年的妻子,只在他人口中闻说,讲丞相先夫人姓黄,与丞相相识于布衣,才华横溢,能与丞相匹配。
葛裔颔首,回忆道:“臣从未见过先母,家父平日里也甚少提及。只记得家父说过,先母极是善于机巧制造,能造木人木狗恍若活物,远胜家父,且越是偏僻的三教九流之术便越是精通……臣女想是借了些先母的天赋吧……”
葛裔说着说着,不由得有些感伤。她虽自幼不得见母之面,但其父再未续弦,又一直被整个乾汉捧在手心里,并不缺爱护之人。然为人子女,又如何不想见母一面?
她心内哀伤一阵,此时哀伤之情略止,一抬头,忽见卫姜还陪自己站在大日头底下。她本心细,初至演武场,二人都惊喜与试验十字连弩,此刻激情减退,突然发现卫姜两眼之中红彤彤的都是血丝,两眼之下发黑,嘴唇血色浅淡,额上遍布汗水,面颊却显得惨白。
“陛下……”葛裔连忙笑了笑,转开话题,“不提旧事,陛下可想听臣改造十字连弩之原理?不如我们便到外面小亭阴凉之处详谈可好。”
卫姜本不会安慰人,心下还有些焦急,见葛裔不再神伤很是开心,道:“便依葛卿,待朕将那树上箭矢收回。”
葛裔平日在府,看过三教九流的杂书不少,虽未实践过,却觉得卫姜此刻很是不好,他尚能在演武场上行动如常许久,只因十分激动惊喜。一旦劲头过去,便只会雪上加霜。
“臣去吧,若叫家父知道臣如此使唤陛下,还不知要讨怎样一顿骂呢。”葛裔佯作抱怨深深舌头,便快手快脚过去拾箭。
那箭矢射入树干咬得很紧,葛裔臂上力小,忙得满头大汗才把十三支箭都拔下,正整好回身,却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卫姜直直在她眼前倒下,如被抽了线的木偶,萎顿在地。